福儿的屋子亮着灯。
“福儿,”涵玉轻轻扣着门窗。
福儿麻利的应声开门。
“见过先生吧,”涵玉开心的笑着,“你很快就能读书了”
福儿疑惑的望着陆重阳,脸色有些挂不住。
“你回去吧,”陆重阳轻笑着拍着涵玉,“我们男人之间的事,自己解决。”
“你别吓着他”涵玉有些担心。
“回去吧,”陆重阳呵呵笑着,“我总得看他资历如何吧,你在场,他紧张放不开啊”
“交给我。”他的眼神很令人心安。
涵玉想想也是,只得不甘心的慢慢退下了。
房门一关,她就快速的折了回来!将耳朵偷偷靠在了门缝上。
“佛言夫见道者,譬如持炬入冥室中,其冥即灭而明独存。”陆重阳看来挺正经的。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他还讲解呢
“就是说”他很用心呢
涵玉放了心,满意的站起了身来。
有福儿这个借口,他也能多来几回呢
她轻轻的向前走着,笑了。
第二日清晨。
陆重阳早早就出现在宅院。
“来这么早”她心里笑着,脸上却挖苦嗔怪着。
“我以前更早”他作势抱怨着叫苦。
涵玉突然想起他起早摸黑的偷偷往窗前送东西,心内不免莞尔。
“活该。”她幸灾乐祸的转了身,径直去了饭厅。
敏儿早已准备好了早餐,见他们二人相继入内,无声的又加了一副碗筷。
“福儿呢?”涵玉疑惑的环视四周,“这孩子,从不睡懒觉的”
“呼哧,呼哧”福儿打门外快速跑来,一入厅,竟发现陆重阳也在。
他不知所措的呆立当场。
“叫先生啊?!”涵玉赶忙提点他。
福儿的神情很古怪,脸青一块白一块的。
“先生好”他肃着脸,声音轻的像蚊子哼哼。
这孩子,还生气呢涵玉哭笑不得,“陆先生那时教训你,也是为你好。”她赶紧圆场,“快吃饭,吃完了好好玩去,等上了私塾,就玩不成了”
这一顿饭,福儿吃的默不作声。
他快速的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小姐、先生、那姐姐。我吃饱了,先走了”他一鞠躬,一溜烟儿的跑掉了。
“这孩子怎么了?”涵玉乐了。
“呵呵”陆重阳闷声笑了出来,“可能是我昨夜那一课讲的太深了。把这孩子听懵了”
“你说你”涵玉柳眉微蹙,“他从没读过书,你一上来讲那么高深作甚”
“你不用管了,这孩子交给我了。”陆重阳安然的注视的她,“放——心。”
吃罢早食,敏儿收拾去了。
两人并肩而出,在院内葡萄架下悠闲的闲逛、采摘。
炙热的阳光被浓密的藤荫筛露着,只余下了斑驳的光影色彩。
临壁,有女子在慵懒婉转的吟唱着曲儿,寂寞惆怅,忧怨可怜。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著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稍儿摗≈蓝灰玻虼闳棠臀麓嬉簧蚊呤悄谴υ嗉嗫促踩唬缒训勒夂么ο喾晡抟谎裕俊�
涵玉心下一空,定定的望向了陆重阳的侧脸
这个她心中的人,此刻就在身边。
岁月,没留下任何的痕迹,恍惚又回到了当年
可是,曾经烙下的记忆能彻底忘却吗?
如今的她,还能似以往那般至纯、忘情的去爱了吗?
她轻叹一声,低低的哼唱了起来,
“谁把那流年暗偷换,却是欲说还羞”
127。不应回首为沾衣(上)'VIP'
刚一哼唱,涵玉便感觉到陆重阳的视线直直的移了过来。
她面色一绯,赶紧停了声音。
葡萄藤下突的静了下来,只剩得隔墙女子那一份娇声念唱。香艳随熏风飘散过来,那所唱之词,却不知怎么竟字字清晰起来
“那书生可意呵,咱不是前生爱眷,又素乏平生半面。则道来生出现,乍便今生梦见。生就个书生,恰恰生生抱咱去眠。那些好不动人春意也”
她被他盯着,想着这唱词的意境,愈加局促不安、面红耳赤起来
“他倚太湖石,立著咱玉婵娟,待把俺玉山推倒,便日暖玉生烟。”
她大窘!恨不得去把那女子的嘴给封上
他扭了头,无声轻笑。
他怎能听不懂这“玉山推倒”及“日暖玉生烟”
她拼尽全力的搜索离开此地的借口,却不想隔墙那女子竟突的停了声音。
两个人干干的立了良久,
“可惜了”陆重阳低低的笑了,“一女子竟唱功如此,汉北真乃卧虎藏龙之地也。畅音阁的优伶,都无一能出其右啊”
涵玉窘色未退,哪能接话。垂首胡乱摆弄着葡萄。
“此时若有好酒,吾也能‘若玉山之将崩’也”他正经八板的拧眉感慨着,言语正应上了那“玉山推倒”的来处。
涵玉“扑哧”一声,被成功逗笑了,“你还想学那嵇康醉酒不成?”她白了他一眼。
他凝视着她,慢慢的笑了起来。
“嵇康太傻,我想学刘伶”他轻声说着,雪白的牙齿齐齐的露了出来,“以天地为栋宇”他忽然不说了,只是笑。
涵玉一怔,猛的想起刘伶此句应为,“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裤衣。诸君何为入我裤中?”
这个家伙!她一时哭笑不得!
“你再胡说我就走了!”她愤愤的大喊着。可她眉头是强拧的,嘴角却失控的弯了起来
“呵呵”
“哈哈”
两人终于都憋不住了,神态各异的自相笑了起来
葡萄,捧了一手。
笑容,溢了满身。
涵玉望着阳光下闪着金边的藤叶,有些恍然如梦的虚幻。
“你笑起来真好。”陆重阳淡淡的说着,“好久,没有看到了”
她心下一陷,不由的想起了曾经的种种因果来源,一时有些涩涩难捱。
“听说”她实在是不想再去触及从前的回忆,赶紧将话题岔开,“刘泳麟店里失火了还有个挺重要的龙女像被盗了”
陆重阳定定的注视着她,闻言只是微微一怔,却终是笑而不言。
“你怎么不惊讶啊?”涵玉有些疑惑。
“盗了就盗了吧。”陆重阳不以为然的笑着,“刘泳麟又不差那点银子”
“听说是有人纵火啊!”涵玉瞪着眼睛,“那龙女像才从京城运到汉北,第一天晚上就被盗了!”
“呵呵,”陆重阳拨弄着手里修理下来的枝蔓,“对传言,不要太在意你见过那所谓‘龙女像’了?你知道市井上传的是真是假?”
“我见过!”涵玉频频点头,她肃了脸色,郑重的压低了声音,“是真有的!”
陆重阳这次是真愣了,他扭头望向了她。“你见过?”他的尾音抬的很高,“你怎么见过?”
“我”涵玉有些语塞。这事发原因来龙去脉她实在是不便说出口
“你什么时候见过?是那个祭天所用的‘龙女像’吗?”陆重阳拧着眉毛。
“应该是吧就在我见你的那天清早”涵玉小声支吾着。
“那天清早?”陆重阳很疑惑,“在哪儿见的啊?”
“万玉堂。”涵玉的声音越来越小。
“万玉堂?”陆重阳惊了,“一大早你跑万玉堂做什么?”他惊呼着。
涵玉语塞,她她只能无言使劲瞅着他!内心里真想狠狠的上去揍他一顿!她天刚亮跑去八秆子扯不上关系的万玉堂做什么?能做什么?!
“哦”他看着她憋了通红的脸,顿时有些恍悟,“呵呵”他欲盖弥彰的歉声笑了。
涵玉的心思被人看穿,顿觉大失面子,“我走了!”她跺角转身欲走。
“别啊,”他敏捷的捉住了她,“这是你的家,你走了,我岂不是要鸠占鹊巢了”他的声音温存而轻俏。
“好姑娘,快告诉我吧,万玉堂里到底是什么光景?”他巧妙的正色将话题引了回去,涵玉再也无法继续耍她的性子了
“哼。”她重重的哼了一声,才将当时的场景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陆重阳面无表情的听着,可他听着听着,表情竟是越来越轻松听完之后,竟做了个极度不屑的笑容!
“你笑什么?!”涵玉觉得自己如同卖力演戏却被人喝倒彩,大为瞪眼。
“刘泳麟这个老狐狸,”他将手中修下来的枯枝扔到墙角泥中,“玩‘瞒天过海’还玩上瘾了”
涵玉一愣,目瞪口呆的望向了陆重阳。
“真丢假丢还很难说呢”他淡淡的笑着,“他这人鬼的很。”
“你”涵玉又是犹豫又是疑惑的开了口,“你知道内情?”
“不知道,”陆重阳干脆的答着,“但用脑子一想就知道了。”他轻松的又折一枯枝。
涵玉呆立当场,彻底崩溃。
陆重阳觉察到她的异样,瞧了一眼,有些后悔片刻他轻轻的笑了,“你也知道的,只不过你自己没体会而已。”他开始安慰她。
“嗯?”涵玉惊异的抬起了头。
“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他温润的笑着,鼓励着她,“说着说着你自己就明白了。”
“我”涵玉吱唔的开了口,她实在是太好奇了,“我想,那些贼胆子真大这龙女像在京城都没丢,到汉北第一天就丢了”
“不错。”陆重阳笑眯眯的插话了,“‘在京城都没丢’这一点你看出来了。” 他重复着她的话语。
涵玉一愣。
她脑海中突然有丝灵光一闪,对啊!京城水那么深,都没见谁上万玉堂踢过场子更别说是丢过什么东西
“对啊!”她大叫起来,“万玉堂还还是陛下做太子大婚时的玉石皇商呢!”她当时还去东城做过监工!对!对!连明振飞新建亲王府邸所用玉石都是出自荣宝斋,单单太子大婚
她越想越有些失色
“对吧。”陆重阳淡淡的笑着,“只能是今胜于昨怎可能是明日黄花呢继续说。”
“我”涵玉的头脑飞速的转了起来,可是,却总在一个平面转着,怎么也深入不下去她只得原样开了口,“我觉得,这贼挺有意思,下那么大功夫烧店越货从店里抬走那么大一东西一和阗仔玉,也不值太多钱啊。”
“呵呵”陆重阳低声笑了,“利害,还能看出是和阗仔玉”
她愤愤的瞅了他一眼,继续说着,“那么大个赃物偷着麻烦不说,还不好出手,割了卖还不值钱所以应该不是为了财,是为了别的专门找麻烦来的”
陆重阳没有说活。
涵玉郁闷之极,看来,她自认为聪明的一段案件分析,根本就没有丝毫有用之处!她被深深的打击了
“听说,这好像是冲着冯大都督来的,要给他个下马威?那龙女像是汉北大都督府要的冬至祭祀的东西”她只得组织着词接续往下说。
“不错。”他却突然开口了,“‘汉北大都督府’、‘冬至祭天’。你都想到了。”
涵玉又愣了。
不过这次,她一点灵光也没有!
“冯严”她头脑一片空白的嘟囔着,“和万玉堂”
“是一路人。”陆重阳适时加了一句。
她一顿,豁然开朗!
这她刚才怎么没有想到呢!怪不得自己总觉得脑子转啊转的总在一个平面上,原来!突破点在这里!明承乾!!他们应都是共同效命于做太子时的明承乾!!
那个龙女像,在风气暗涌的京城都丢不了,如今在大势已定的汉北,就更不会如此大张旗鼓、诡异奇怪的丢掉!
“若是同行之间故意给个难堪的,不敢搞这么大动静;若是有人针对冯严,犯不着弄这么个大个招眼的东西回来!”她有些欣喜的解释着,“既然是暗招,就是不想明着暴露自己!”
“啪、啪。”陆重阳在一旁微笑着鼓掌肯定。
“别的不说,单是有贼敢放火烧他的店,就证明,最后面隐藏的那个,一定是官府!”
“好。”陆重阳鼓励她继续。
“可是汉北的权贵官家,就算是内心对冯严有再多的不满,也不会傻到当第一个出头鸟,明着跳着出来和汉北都督府叫板。”涵玉兴奋的推理下去。
“连安庆王世子都在前几日携带家眷离开了。冯严乃新帝红人,谁也不想给自家找这份麻烦”
“这样,不可能是同行;不可能是某些权贵;更不可能是自成一派的小贼了,因为这龙女像不仅背景重要,乃汉北大都督府所需;而且根本就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离真相越来越近,涵玉越说越快。
“嗯”陆重阳期待着望着她。
“还有那个‘冬至’,”涵玉都快笑出来了,“那么晚的事情,才五月,就四处防风的着急让带过来”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开心的叫了起来,“龙女像根本就没丢!刘泳麟这厮骗人的!”
“嘘——”陆重阳宠溺的按住了她的肩膀,“小诸葛,得意不可忘形也”
她大笑着抬眼对上了他温润如玉的笑容,四目弯弯交接,浮生虚幻如梦涵玉一瞬间突的有种轰然沦陷的感觉!那些曾忘却了的崇拜、吸引、蛊惑的情愫一下竟全又喷涌了出来她的心狂乱的蹦跳着,又似回到了从前那年少痴狂的岁月
他,才是最征服她身心的人啊
她危险的颤抖!
下一刻,已将思绪硬生生的砍断了回来。
“还有什么我没说的吗?补充一下。”涵玉笑嘻嘻的昂起了头。
刚才太危险了她在心里忏悔着,怎么能,又傻傻的动了真情呢
陆重阳见她心情好,当下细细讲来,“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这刘掌柜,很利害。他出过家,修过行,以前做过和尚。”
涵玉停滞。
“少和他接触就是。”他望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笑的很温柔,“他这人,一眼看不透的”
涵玉有些恍惚,她突然想起那次两人拜完月老,她突然发热时他曾经说过的话,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诚如斯,这世间事,人眼能看透的有几多呢
“我今天才知道,”涵玉惆怅的叹气,“我就是一傻子、瞎子、笨蛋”
“别这么说,”他笑着抚慰她,“我也很多事看不明白啊”
“你说那龙女像究竟有什么用?”他似自言自语,“为什么要故意如此呢?它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
涵玉干干的撇了下嘴,“别说,她长的好像你那个苏幼晴啊”
陆重阳面色一讪,“什么我那个”他尴尬之极。
“据说这龙女像是以一公主为原型雕刻而成的,”她不怀好意的笑着,“说不定,还真是那流求的苏幼晴呢哦,对了,”她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也一起来了吗?最近怎么样了?”
“没有!”陆重阳激动的叫了起来,“她没和我在一起!”
“呵呵,”涵玉暗自笑着,没带心真好,若是从前,她隐忍多久,也说不得今日之酣直畅快吧!
“那日,不是你把她救走吗?”她目光如炬的审视着他。
“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没有多长时间,她就不辞而别了”他认真的解释着。
还挺留恋啊涵玉强忍着,没将这酸溜溜的话当场吐出口去。
“为什么啊?被劫持了?”她耐心的换了个方式表达。
“我看了现场,”他淡淡的说着,“故意制造的被人挟持的场景。”
涵玉一愣,还真蒙上了!“啊你怎么这么肯定?”她疑惑万分。
“后来,我听暗伏的其他暗卫说,”陆重阳面无表情的说着,“接走她的那人,步履矫健,身边高手如云。且据其近身亲信袖口露出的太监服纹理推断”
“此人,是一位年轻的王爷。”
128。不应回首为沾衣(中)'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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