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到达邻市,莫晓然死也不信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人是莫父,那个浑身带血正在接受抢救的是自己父亲。第二次在重症病房外等候,莫晓然快承受不住了。莫晓然最怕的一件事就是孤独!
莫晓然还是给张雨诺打了个电话,张雨诺二话不说,只是安慰了一句“别担心啊,我马上就到。”
莫晓然极度疲劳,却又不敢睡,怕睡着会做梦,怕醒来听到噩耗。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躺在椅子上,胡思乱想着,过去的日子阳光明媚的在莫晓然眼前铺开画卷,走廊里风很大,莫晓然头被吹的很疼。在极度疲劳的恍惚间,莫晓然听到皮鞋特有的咔咔声,从迷迷糊糊中慢慢醒来。
那个修长的身影对着莫晓然,一动不动的站在走廊上。俊美的体形,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好像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驳的影子,影响他刀削斧刻的面容。
他的头发墨黑,衬托出他发髻下珍珠白色脖颈的诗意光泽。透过地上的影子,他的背脊挺直,好像在这白杨树一样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除了韩云泽,莫晓然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加优雅入画的男子。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从他的面庞感染到了空气。他没有笑,但他的清澈的眼睛却在闪动着。
莫晓然假装着,可他却不是韩云泽!无论怎么欺骗自己,韩云泽都不可能回到自己身边了。
“凌宇?”莫晓然惊奇的问了句。
凌宇脱下黑色风衣轻轻的站在莫晓然面前。莫晓然直觉得此刻眼前明晃晃的,仿佛不是黑夜而是白天。
凌宇发丝轻轻扬着特有的香气,莫晓然起身,管不了浑身酸痛,起身看着眼前的凌宇。
“你怎么来了?”莫晓然呆呆的看着凌宇。
“雨诺给我打电话说你一个人在这,我就过来了。”凌宇眼眸生情,字字温馨。
莫晓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站起身来,扑倒凌宇怀里大哭起来。凌宇没有说话,轻轻的抚着莫晓然,两人相拥静静的站着。
凌宇直接过来,没有去接张雨诺。张雨诺好不容易打上车,匆匆赶来了。可是眼前这一幕。让她选择站立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张雨诺忽然觉得爱情是那么的让人无可救药,你会为他流泪,为他心疼到死,也许他还不知道。
张雨诺很想故作镇定潇洒的上去拉着凌宇撒娇一番,然后再静静的安抚安抚莫晓然,可是她现在却无半点勇气,甚至觉得自己是如此懦弱,连见个面的勇气都没有。张雨诺选择一旁的座椅坐下,她现在最大的期望是莫父赶快好起来。
凌宇静静的陪莫晓然坐着,护士脚步很匆忙的走出来,问道“谁是莫恺行的家属。”
莫晓然很慌张的跑过去,说了句,“您好,我是!”
“你赶快进去,病人苏醒了,可身体情况不太乐观,吵着闹着说想和你说几句话,我们也没办法了。”莫晓然身子一虚,差点倒下。凌宇和护士赶忙把他驾到屋里,莫晓然失声痛哭起来,可是声音却很小。
“莫晓然,振作点,你别忙着哭啊,叔叔想和你说话呢!”凌宇晃了晃莫晓然说道。
“晓然,过来!”莫父透过氧气罩,声音很微弱。
第一三四章 能否回头
莫晓然蹲下身子,耳朵贴在莫父嘴边。莫父喘气急促,说话断断续续。“晓然啊,爸爸现在想说好多话,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爸爸不能照顾你一生一世了!”
“爸,你不要这么说,省着点力气,你会好起来的,你能治好那么多人,肯定也能治好自己。”莫晓然摇着头哭道。
“晓然,爸爸时间不多了,有些话我一定要说,你昨天问爸和十七年前那件事的关系,爸爸忽然觉得很愧疚,因为爸爸就是这事件的罪魁祸首。无论韩云泽如何,我都不觉得过分,爸爸对不起他和贾芳。”
“爸,你不要这么说,那件事我也知道了,根本不是你的错,我们不谈这件事了,好不好?”莫晓然好后悔,为什么自己和父亲说这件事,让他现在还不安心。
“不,我要是不赎罪,我不会安息的,你记住,爸爸无以为报,如果我死后,我愿意把眼角膜捐给韩云泽,我都查清楚了,如果他换了眼角膜,眼睛就能恢复光明了。”莫父哀求道。
“爸,我和他分手了,我们对不起他,那就欠一辈子吧!你现在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会好起来的。”莫晓然尽量绕开关于韩云泽的话题。
“胡闹,你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就当我愧对于他们!我现在就去捐献器官移植手术上签字。”莫父伸手召唤护士,心意已决。
凌宇在一旁听了**分,上前来拉住莫父的手。莫父看着凌宇,缓了缓劲,说道,“小伙子,我记得你,有些事情,我当年和你爸的确是做错了,你也不要怨恨别人,你们这代人都要好好过。”
凌宇在一旁连忙点头,一脸心痛。
“晓然你快去,取眼角膜也有时间的,你性格爸爸最知道,只要对的事就会去做,别错过了,爸爸身体就这么被火化了,也毫无意义!”莫父催促道。
莫晓然没有说话,含着泪冲了出去。忽然想起不想直接给韩云泽说这件事,事实上也不知道怎么说。于是连忙从凌宇手上要到了贾芳的号码。
贾芳在迷迷糊糊中接通电话,莫晓然沉默一阵,鼓起勇气开了口。“您好,我是莫晓然,很抱歉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贾芳一听是莫晓然,半夜惊醒的气完全消了。“晓然怎么了啊?怎么还没睡啊?我听你声音好疲惫啊!”
“对,我很不好,我爸今天回来路上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急救!”莫晓然道。
“什么?在哪个医院,孩子你千万别急啊?我马上到了,你在哪?”贾芳一听,关切的心足以让莫晓然泪如雨下。
莫晓然咬住嘴唇,告诉自己要坚强,决不能哭泣。说道“您不用来了,我爸情况不是很好,大部分脏器功能已经衰竭,他让我给您打电话,说句对不起,逃避了那么多年,终于还是要面对,他想把眼角膜给云泽,让他复明!”
“眼角膜?这合适吗?我虽然知道有这事,这也不是随便捐赠的啊!”贾芳反问道。
“我爸说了,上次云泽受伤,他验过云泽的血型和其他方面的要求,应该没问题,哪怕不行,至少让云泽试一试!”
贾芳一听能让韩云泽重获光明,当然乐意,正值青春年华的日子,看不到眼前世界,对孩子来说与直接宣判无期徒刑无异。其实贾芳也从未放弃四处求医,可是医生只能说通过眼角膜移植,可是愿意捐献的人少之又少,当下合适的就更少了!
“我爸快撑不住了,我不想面对现实也得面对,请您赶快说服韩云泽,毕竟,他失明也有我的错。”莫晓然话语中透露着愧疚。
“晓然,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现在觉得对不起你!”
“也是,这些都不要说了,你得让云泽随时准备着,我先去陪我爸了!”莫晓然挂了电话一看,快到五点了!
莫父撑着身体,始终不敢合眼,他很怕闭上眼睛就没力气睁开了。莫父话语中没有计较得失,说的都是那些美好时光。莫晓然忍住不敢哭,她怕莫父看了更伤心!时间就这么流逝,医生都不敢相信一个心肺严重衰竭的人能坚持这么久。
贾芳连忙叫醒了韩云泽,问他是否接受眼角膜移植?韩云泽虽然了解这方面的一些案例,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是“谁给我捐献眼角膜?”
贾芳含含糊糊说了一通,试探性的问道,“你会很在意是谁吗?”
第一三五章 生离死别
“当然,我得跟他亲人说句谢谢,并且承担此人家庭的所有生活起居!没有这个人,恐怕我得一辈子在黑暗中了此残生了。”韩云泽说道。
贾芳知道韩云泽求之不得赶快复明,于是收拾好一切,赶忙带着韩云泽去医院接受手术前的检查!按照莫晓然要求,贾芳请了最好的医生,赶往莫晓然所在的医院!
早上六点半,韩云泽到达医院,而此时,他和莫晓然相隔不过几百米!而韩云泽却浑然不知。
莫父已经没力气再讲话了!可是眼睛还努力的睁着,突然莫父口中含糊的说道,“晓然,我好想雨诺丫头!你快去找她来!”
一旁凌宇突然想起张雨诺半夜就说朝着这边赶,到现在还没到,不禁慌了起来。莫晓然赶紧拨通电话,哭着说道,“张雨诺,你死哪去了,我爸她想见你,他想你了!”
坐在走廊尽头转弯处的张雨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着往病房跑!莫晓然听到脚步声,转身一看,张雨诺站在门口,头发散乱,一脸憔悴。
“是雨诺来了吗?”莫父撑着身体问道。
看了看身边同样憔悴的凌宇,张雨诺很心疼,但她没再多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趴在了莫父身边,“叔叔,我在,雨诺在呢!你赶快好起来!我一直在外面,我就是不敢进来,我怕看到我最爱的人离开我!”张雨诺使劲的抽泣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莫父想抬起手,摸摸张雨诺的头,可是这个常人简单的动作现在做起来太难了。张雨诺和莫晓然小学时就认识了,大学毕业为了留在国内,和莫晓然在一起,和父母分隔两地,而对待莫父更是形同生父。
门外突然传来哀嚎,莫晓然忙转过头问一旁护士怎么回事?护士回了一句话,说大概是和莫父一起失事的人,有人去世了。
莫晓然忽然觉得死神那么近,回头看着莫父,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游离的气息,在一瞬间消失。莫晓然很庆幸,这次陪在莫父身边了,不像妈妈去世那年孤独着守在病房前,守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莫晓然想留住这最后一刻,至少现在自己在这个世上还不是一个人
医生开始来为移植手术做准备了,莫父气息游离,却满脸幸福,丝毫不畏惧即将来临的死亡!
韩云泽检查完,很庆幸,和莫父捐助条件基本吻合!若是顺利,手术成功率很高。
躺在靠窗的病房里,韩云泽感受不到光感,却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听医生说了这例手术成功率很高,韩云泽不禁欣喜,只要感受到阳光,就想到了莫晓然,韩云泽很心动,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莫晓然,我想你了!”
莫晓然不敢看时间,和张雨诺坐在莫父身旁!唱着小时候的歌谣:我们在花下起舞,慢慢怀念过去,失去才懂得珍惜,我的心曾给过你,当时你却不在意,我们都在怀念过去,偶尔心会痛一次,我的心已经麻痹,爱已被现实腐蚀,再美也是过去。
没有人敢大声喘息,莫晓然和张雨诺将记忆中仅存的几首童谣唱了又唱。莫父眼睛微闭,和从前夏天纳凉一样,静静的躺着。眼前浮现着孩子们偶尔嬉闹,那声音仿佛还回荡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上。
凌宇蜷缩在一旁,神情孤寂,想到凌天海,何尝又不是一种痛。
莫父忽然紧紧攥住张雨诺、莫晓然的手,弥留之际用唇语道了句“一定要相亲相爱,互相扶”心跳由缓缓的起伏变成了直线,仪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凌宇忙出去叫医生,医生来看了看,惋惜的说道,“能坚持着到这下午一点已经不容易了!按照病人的遗嘱,我们现在必须要赶快进行器官移植手术,你看?”
莫晓然起身,没有只言片语,慢慢的朝着外面走,张雨诺忙去扶着,莫晓然轻轻挣脱开了,此刻到底是坚强还是懦弱,自己都不知道!就这么一直晃晃荡荡的,莫晓然朝着外面走,凌宇和张雨诺紧紧跟在后面。走到天台处,莫晓然痴痴地朝着下面看了看,下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凌宇心一惊,紧紧跟在莫晓然身后,满脸惊恐,生怕莫晓然会做傻事。
张雨诺在一旁看着凌宇揪心的模样,心中也是万般煎熬,若能如此,站在那儿的即便是自己,能让他这般,纵身跳下去又如何!
莫晓然抬起左手,掌心朝着阳光,遮在眼前!身子一斜,蹲在天台角落!刺眼阳光,蓝天白云,莫晓然眼中却是灰色的,看到的黑白世界,天灰寂寥,心是死的。
第一三六章 夏日渐远
看到莫晓然蹲了下来,凌宇忙跑过去,抓住莫晓然,生怕放手就会失去。
莫晓然还是忍不住哭了,那个坚强爱笑的女孩哭了,委屈的说道“凌宇,最爱我的人全都离开了我,我将被某人遗忘,遗忘于天边,不再和世界有交集。心要酸了,但没了眼泪。很想笑,但找不到笑的理由。”
凌宇将莫晓然头放到胸膛,再也不想强忍泪水,任其肆意流出。风中的张雨诺同样很失落,却很麻木,没有任何感觉,是该哭泣,还是该坚强
韩云泽的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贾芳按照莫晓然要求,绝对不能告诉韩云泽眼角膜的捐助者,看着显示手术中的三个字暗了下来,心中松了口气,“手术成功了吗?是不是过不了多久,云泽将会重新拥有这个世界?”贾芳急切的问道。
“眼角膜移植是一项危险度很高的手术。手术是我和另外一名教授一起做的,我们必须要保证移植眼角膜的位置集中,眼角膜的切口整齐,这个手术非常精密,幸运的是,手术一共用了三个小时,整个过程都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问题,用不了一年就能重现光明了。”主刀医生说道。
贾芳长长舒了口气,韩云泽从手术室出来,第一句就说“恢复光明后我会感恩世界的一切事物。”
贾芳怕韩云泽过于劳顿,于是安排韩云泽就在这个医院接受治疗,不回本市。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不想让韩云泽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莫恺行的遗体下午已经运回殡仪馆,莫晓然已经回去了。
三天后,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参加了莫父的葬礼,仪式没有太多复杂程序,这是按照莫父生前遗愿所办。莫晓然不想让莫父孤孤单单一个人待在陵园,于是,将骨灰放入了向日葵地,那里有一家三口的欢笑声,有莫父最思念的人。
关于十七年前案件彻底查清楚了,凌天海先让工程队故意制造漏洞,根本不是说一半后才发现重大安全隐患,图纸被他做了手脚,后又威逼莫恺行妥协,造成三十四人死亡。
至于被公开的韩凯东诈骗保险费案件,基于韩凯东真是死亡,故只赔偿保险公司百分之十的金额。
凌宇在半个月后目睹凌天海受审,判处无期徒刑,却没有掉一滴泪。凌天海仿佛早就料想到今日,末尾留给凌宇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些日子我想通了,公司的股份随你处理吧,带着你妈妈好好生活,永远不要来看我,我不是一个好爸爸!”
泡泡安阳澄父亲,安海四坐着轮椅一同接受审理,因为重伤未愈,且法院观察其悔罪态度良好,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缓期两年执行。泡泡可以继续在福利院一段时间,直到安海四出狱为止。
自从公布了虚假新闻报道后,看到邱言被辞职,和邱言斗了两年,中途被邱言教训过、恐吓过、威胁过,陆执北还是坚持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很多报社佩服陆执北做新闻人的职业操守,纷纷发来邀请函,并且上了省里新闻头条,而只有陆执北自己知道原因,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在九七年工程事故中的伯父安息。
北湖公园完全被拆了,已经开始在打地基,埋下去的不仅仅是陈旧翻新的土地,还有那些陈年中酝酿已久的回忆。不久在那里一座座高楼将拔地而起,一切将会迎来新的开始
陆执北日复一日百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