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吃东西啊,冰箱里”
此言一出,我顿悟自己的冰箱里已经空空如也这残酷的事实。
其实按我的生活规律,昨天我应该去采购一批速食食品的,但是我为了参加易玄的订婚仪式而忘记了事关我生死的采购大事啊!真是太不善待自己了
“冰箱里只有食物的气息还存在着。”她“双眸盈盈”望住我:“你得搞点儿东西填饱我的肚子,就是这个意思。”
“那定外卖吧。”我从昨天带出去的那个小手包里翻出手机,却发现那上头赫然有三十多条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但我还没有来得及看它们是谁打来的,手机就从我手中消失了。我抬起头,发现拿走我手机的女人正带着一种唐卡里愤怒佛母的表情瞪视着我。
“还定外卖?!”她的尖叫声传来:“地沟油!地沟油!”
“那不然怎么办?”我叹口气:“要不你去买东西回来做饭?我可是告诉你,第一,我家除了煤气灶和锅还有碗筷之外,什么可以拿来做菜的东西都没有,调料也只有盐;第二,我家住在十六层,而且昨天电梯坏了,现在修好没有还很成问题。”
她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了。
我猜她会不会想杀了我,可是她却按了按我的手机:“要不,咱们邀请一位美人儿来和咱们共进午餐——当然,食物让她带?”
由于“他”和“她”在现代汉语中的发音是完全没有差异的,所以我直觉地以为是她要叫易玄于是尖声叫道:“你要叫谁?不准叫!”
“蜻蜓啊”她奇怪地看看我:“怎么了?我们不是都很熟悉你住在猪窝里这件事吗?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你昨天也住在猪窝里!”我恨恨道:“而且你还把猪从猪窝里赶走了,美丽的言琳公主!”
“请大人原谅小奴家不是故意的。”她盯着我的屏幕,口中却毫不诚意地丢出一句讨饶——我才不信她会害怕我抓狂呢。
“喂?”她果然按通了蜻蜓的电话。
“什么?没什么异常啊?我们回来的时候谁都没有碰上啊!”
在那一瞬间,我被一道雷劈死在了原地——我没有把易玄来过的事情告诉她,难道现在蜻蜓说漏嘴了?
哦天哪!我想都不敢想,如果言琳知道昨天我那么花痴地把易玄喝过的可乐给喝掉了的事情,会不会直接拿刀子把我肢解掉?
还好,那边没有对这个问题和她进行深入的探究,我知道她们已经把话题转移到“吃”上头去了。
“你去你家店里打包一份火锅底料过来,对,骨汤也要,小料?嗯,小料也要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死胖子这儿什么东西都没有。火锅面?我没看到过啊,应该是被她吃掉了吧当然,可能是生吃的。好吧,现在先不说这个,你也带些东西来。我说,你记着一份青菜,一份火锅面,一份牛肉,嗯,一份贡丸,再要一份贡菜好了,就这些。”
她挂了电话,然后得意地朝着我飞了个眼风:“搞定了,蜻蜓马上过来。”
我却没心思幻想蜻蜓带来的各种美食了,我怕,我就怕蜻蜓把实话讲出来了——可是,她是怎么知道易玄要来的事情的?
虽然我并没有亲耳听到她说了什么,但按言琳的回话推断,蜻蜓肯定是知道易玄要来找我这件事的。
而且这事还有一个疑点:易玄是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的?这地方连芦苇都没有来过,知道它的只有我爸我妈和蜻蜓言琳!
言琳昨天醉如死猪,肯定不是她,我爸妈也没可能把自己女儿独居的地方告诉一个男生——就算他再帅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向他出卖了我的人肯定是蜻蜓!卖友求荣!
但是,我却不太生蜻蜓的气。好吧,其实我是不生易玄的气,我就是没出息啊请允许我幽深地一声叹息。
但是,在我叹息完毕,带着丁香花一样的忧愁抬起我包子一样圆润的面庞时,却发现言琳脸上出现了一丝诡谲的笑容。
“娆胖,老实交代吧,昨天咱们回来的时候易玄是不是来过了?”
我怎么都该猜到,以她的智商无论如何都想得到蜻蜓是什么意思啊!不过看她好像没有要掐死我的打算于是我鼓足勇气点了点头。
“哈哈,我就说要不甩男人他们才会跟着你嘛——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还颇为自己的攻略自得。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个混球是在看热闹来着?
哼,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不过是你自己的——
“然后他把瘫在楼下的你扛了上来。”
“啊?!”言琳的脸一下子刷白了。
“嗯。”我诚实地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很沉。”
“滚!我不是要知道这个!”
“可是只有这个。对了,把你弄上来他出了很多汗,于是他用西服的袖子去擦汗了。”
“啊啊诶?啊哦?”
“阿斯蒂阿斯多阿斯呆个迪哥多”我顺着她的腔调背了一句《忐忑》:“事情以你完美地毁掉了他的阿玛尼为结束。就这样了。”
言琳的脸色和昨天易玄的脸色一样,紫里蒿青的。
“他没说让你赔。”我耐心地吐槽她。
“让老娘赔?!”言琳尖叫:“我是为了谁啊?!我泼他酒是为了谁啊?!是为了你啊娆胖!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娆胖!”
“你又不是小月月。”我撇撇嘴:“这个咆哮句式太耳熟了。”
“我就是不愿意赔他,他要是让人赔他衣服也该是你去赔。”她换了直白得残酷的陈述句:“顺便,小月月是谁?”
我不敢相信她居然不知道小月月。她是在中国啊而且是会上网的人啊,在这样的人群中有几个人会不知道小月月啊
外头传来的轻轻叩门声打断了我的震惊。一定是蜻蜓,我们温柔的好姑娘——除了“言月月”谁会那么彪悍地砸门啊。
于是,我轻轻丢下一个“你”字就去给蜻蜓开门了。
然而,当我开了门,才知道蜻蜓的敲门声为什么那么委婉而柔和蜻蜓趴在我的门上,左手右手都拎着沉重的食物,一副马上就要断气身亡的可怜模样。
“老子恨死那个狗娘养的电梯了”
三个八卦神婆
真是神奇,她这么微弱的声音居然还是把言琳给招出来了。
言琳就像是一个快饿死的人,不,她就是一个快饿死的人——她扑向蜻蜓,夺过了她手中提着的底料和食物,根本无视我,径自冲进了厨房。
厨房这种地方,之于我只不过是个煮方便面用的场所,但是对于言琳来说却是她大显身手的舞台。我知道她在那里会自得其乐玩得如鱼得水,所以,根本不用管她。我拉着蜻蜓那被塑料袋给勒出两条深深的红印子的小爪,笑得一脸谄媚。
“哎呀真是辛苦你了亲爱的,让你爬十六楼”
蜻蜓狠狠翻了我一个白眼:“早知道你这地方电梯坏了,杀了我我都不会来的。”
“那你就忍心看着言琳饿死?”我楚楚可怜:“她饿死也就算了,我怎么办?”
似乎是为了回应我的吐槽,厨房里传来一声大喝:“郑娆之,你给我滚过来!”
呃,不至于吧,这么生气?
我踮脚,幻想自己是一只很小的猫,轻轻地溜进了厨房——那里,横眉怒目的言琳女士正拎着我的那口锅。
“怎,怎么了?”我嗫嚅着,却心知此言乃是废话:还能怎么了?锅底生锈了,还巴着一些看起来像是没有洗掉的残余物质。
“啊,不就是没有刷干净么你至于吗?”我撇撇嘴,走过去想接过锅,把它刷掉,好防止言琳的崩溃。可是这女人一把拽住了我的耳朵:“你好好看看,这是没有刷干净吗?”
我虽然不近视,但还是要努力看好久才确认了一个我都不敢相信的事实——锅底下长蘑菇了。
言琳命令我用钢丝球和洗洁精把这口锅刷了整整半个小时,这锅都要被刷漏了她才同意我停手。
该死的洁癖女。
但是,在我刷过锅之后,她就把我赶出了厨房,原因是“你不要把我辛苦弄好的东西搞乱了,快点滚出去!”
于是,我顺从地滚了出去,回到客厅,面对着那个正在傻笑着看韩剧的已婚妇女。
她看到我过来,只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然后拍拍自己身边,示意我坐下,就再也没有搭理我的打算了。
不过,我要和她谈谈。虽然她把我家的地址告诉易玄并没有让我很生气,但问问清楚还是有必要的——其实的其实呢,我就是想知道昨天我们落荒而逃之后发生了什么。
“蜻蜓?”
“嗯?”
“昨天是你把我家的地址告诉易玄的?”
“嗯。”
“为什么要告诉他?”——我觉得我真是循循善诱的幼儿园老师,对待犯错误的孩子都这么温柔。
“啊不要啊,这个死女人!贱透了!欧巴你怎么可以!”她对着电脑尖叫起来,完全不搭理我。
嘿,我的脾气太好了是不是?言琳欺负我就算了,现在蜻蜓也敢不搭理我?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学着言琳拽住她的耳朵——立刻,她就泪眼汪汪地转向我:“亲爱的,怎么了?有事吗?”
“我问你是不是你把我家地址告诉易玄的!为什么要告诉他!”我怒吼。
“我告诉易玄的是你这里的地址呀,”她无辜地望着我:“你家不是在C市么?”
“你”我差点被一口血呛死:“就是这里的地址!昨天他找到这里了!”
“我知道啊,我告诉他这里的地址就是因为他要来找你呀。”
“他找我干嘛?”
“他没和你说?”蜻蜓愣了,傻了,呆了:“那他来干嘛啊?”
“他帮我把在楼下瘫成一坨烂泥的言琳给搬了上来。”
“真是个好人。”她把头扭回电脑的方向:“然后呢?他没和你说他有什么事?”
“没来得及说就被我赶出去了。”
蜻蜓的脑袋“唰”地一下就扭了过来,看我的眼神好像是看到了鬼。
“你把他赶出去了?天哪!我没听错吧!”
我庄重地点点头:“言琳说送上门的人不稀罕,所以我就让他回头再和我说了”
蜻蜓立刻抬起了手要揉自己的眉头——言琳这个习惯已经变成了大家的习惯了,蜻蜓都学会了:“郑娆之,你有没有一点儿智商。人家是来和你道歉的,又不是来和你求婚的,你拽个什么劲啊。”
“可我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我生气了:“你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给你打了无数电话你都没有接,能怪我吗?”她委屈极了:“我还发了短信告诉你易玄要去和你道歉,我就把你这儿的地址告诉他的事情,你还怪我,死胖子!”
——原来那三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是她打的?我心头浮上一丝微妙的遗憾。
但是,这遗憾还没有浮到脸上,厨房里的言琳就端着两碗东西出来了。
如果可以,这两碗不知名的东西应该算作面条吧。不过,看到言琳的表情我觉得我最好还是不要干给这东西起名字这么风雅的事情了。
她的神情,明摆着对她手上端着的食物充满不屑。
可是,我不嫌弃它啊!
在她进客厅的一刹那,我就闻到了极为诱人的香气。那似乎不仅是火锅底料本身的味道——我去过蜻蜓家的火锅店很多次了,她家的底料味儿我很熟悉,是诱人,却还没有这么诱人。
所以,当我微微侧头,看到蜻蜓时,发现她也很明显地咽了一口口水。
“真失败,一点儿也不漂亮,希望味道不要太差。”言琳把两只碗摆在了茶几上,支使我:“去拿筷子来,娆胖。”
我万分不舍地起身,冲进了厨房,光速拿了筷子回来,却正撞到蜻蜓用手捏着一片肉,正要往嘴里送的场景
“这是谁的肉?!”我疑心一起瞬间急眼。
“牛的。”言琳微微一笑,接过了我手中的筷子:“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好吃不,将就吃点儿吧,总比你的外卖有营养。”
被刚刚出锅的肉片烫得嘶嘶哈哈的蜻蜓,双眼放光地点着头:“好好吃!言琳,你辞职吧,去我们家当厨师长我给你开三倍的月薪。”
“骗人。”言琳刚要把一筷子贡菜夹起来,听到蜻蜓这么说,又皱着眉头把筷子放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你家那火锅店是芦苇那个小气鬼在经营呀?”
蜻蜓顿时尴尬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这个带出来是要先和他禀报的吗?”
蜻蜓的脸微微地抽搐。
“你以为你拍我马屁我就会多给你一点儿吃是吗?”
蜻蜓点头了。
但是言琳无情地拒绝了她:“你看郑猪你觉得我上哪儿再给你变出这么一份儿来?”
蜻蜓投向我的目光瞬时就充满了仇恨。
是的,在她们俩进行着类似主人和狗的互相调戏活动时,我正在马不停蹄地——吃,吃,吃!
这东西真的太好吃了——既然我没有给它取名字,就只好叫“这东西”了先。言琳嫌她不漂亮,也只不过是她吹毛求疵罢了!在粉白的骨汤下头,深埋着带着麦色的面条。面条上面整齐地码着青菜,贡丸依靠在雪白的碗边,牛肉片也娇羞地打了卷儿,和贡菜那暗绿色的身影相依相偎。
而且,经过言琳料理的东西,就是好吃得不得了啊!
言琳对火候的掌握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分。她做出的食物,永远都恰到好处地在“入味”“原香”和“口感”间处于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明明青菜还带着清新的气息,火锅面却已经将浓香的汤味吸了个十足,蜻蜓拿来的上品雪花肥牛,还保持着入口即化般奇异的口感。至于在筋道的面条间咬到一口爽脆的贡菜,或者放肆地大嚼把菌肉香气和弹牙口感融为一体的香菇贡丸,更是美好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受啊。
在这样的时候,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和她们说话?我头也不抬,接着狂吃猛吃。
于是,蜻蜓的目光像钉子一样,全部钉在了绝不回头的我那柔软宽厚的背上,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而就在她绝望地放弃了从我这儿讨到食物的愿望,打算说服言琳给她分一部分的时候,言琳也已经把她的那一份给吃了一大半下去。
“给我吃点儿吧。”她可怜巴巴:“至少东西是我带过来的。”
“不。”言琳言简意赅,抿了一口乳色的浓汤:“我过会儿还要原价付你钱——所以我为什么要用我买来的东西送给店主?”
“喂!”蜻蜓怒了:“我们是姐们儿啊!”
“从你在电话里告诉我共计一百一十五块整的时候,”言琳咽了一口火锅面:“我就没打算要把你当姐们儿。”
“”
“要么你不收钱,”言琳开始讨价还价了:“那所有的都给你。”
“滚,你们都吃了一大半了,让我不收钱。言琳,你怎么能”蜻蜓捂住胸口,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那你说吧,你用什么东西来贿赂我?”言琳的脸上带了一丝谲诈的微笑。
“那我告诉你昨天你们走了之后易玄的八卦,怎么样?这个交易做不做得过?”蜻蜓想了想,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成交!”言琳干净利落地从碗里又挑出一片肉吃掉,把剩下的小半碗面条推到了蜻蜓面前。
我喝掉最后一口带着中药材香气的骨汤,也扬起了脸,眼睛闪闪发亮,盯牢了正不要命般大吃大嚼的蜻蜓。
失意鸡汤
其实,就算言琳不用那剩下的半碗美味面条去和蜻蜓交换,她也一定会把这些八卦爆给我们听的——她那口气根本就是在谴责我们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