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看见才这样说的,要是看到了,准会吓得落荒而逃!”我说道。
“别用你的小脑袋想些有的没的!”杜昊在我头上敲了一下,想要扯下面纱,“试试看,你不就知道啦!”
“不!”我尖叫着抓紧头巾,“不许你看!”
“好!我答应你!”杜昊被我的举动吓着了,忙不迭的保证,“只有得到你的允许,我才能看。”
“天哥哥,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平静下来后,看着他,认真的问道。
“你是怎样得到这张人皮面具的?”我拿出怀中的东方幽月的人皮面具。
“那是我用一颗黑珍珠换的!”杜昊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诡异莫测。
“黑珍珠?从来只听说边珍珠是白色的,难道真有黑色的?|”我心中满是疑问。
“的确是有黑珍珠。那是爷爷二十年前救济的一个云游僧人临终所赠,说是配合药草,能够让女子青春常在,容颜不老。爷爷将信将疑的收下后,一直放在阁楼内,最近才被我取出来。”杜昊说道。
“来找你买黑珍珠的人是颜烈?”我几乎可以肯定。
“是,也不知他是怎么打听到的。”杜昊有些心虚的扫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知道他是颜烈后,提出了那个无礼的交换条件,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你的条件害一个人失去了性命!”我冷冷的说道。
“虽然如此,我并不后悔!”杜昊一副无怨无悔的表情,“至少,我证实了一件事,你就是幽心!”
“我是幽心真的很重要吗?”我对他的偏执有些无可奈何。
“当然,那是我能够坚持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杜昊眼中的有着跟阁罗凤一样的坚决,令我无言以对。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对颜烈提出那种要求?”杜昊看着我。
我点点头。
他继续说道:“当初,六诏并存时,各诏的地界里,又有许多的小部落,颜氏一族便是其中一支,正好在越析境内。颜氏是一支以医术著称的部族。传说,他们的族长是能够与天地鬼神交流的异人,不仅能够预知金银矿产,还能令垂死之人起死回生。但是,由于他们为保持血统的纯净,只与同族通婚,所以人口稀少,遇到外部侵袭,常常无法抵挡,便以奇术进献越析,依附其武装力量来维持部落的安宁。”
“所谓的奇术,就是指人皮面具吗?”我插话道。
杜昊点点头,“母亲当初为寻找失散的姐姐,常常需要换装外出,那些人皮面具刚好派上用场。越析灭亡之时,母亲把它们全部给了我,依靠这些面具,我才得以侥幸逃脱蒙舍的搜捕。”
“颜氏一族,在五年前的那场大战中未能幸免吧?”我猜测道。
“听说在越析灭亡之前,它就被一些别有用心的蒙舍人给一窝端了,想来是为了传说中的预知财宝的能力吧!”杜昊边说边察颜观色。
“如果颜烈能够做出人皮面具,就证明他是颜氏一族的幸存者。”我边想边说,“照这么说,他有能力给活人换容……”
接下来的话,我没有再说,心却止不住的狂跳起来,浑身上下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难道我的脸上,蒙着的是别人的面皮?
第七十六章 天罗地网
“如果我现在的面皮是别人的,那么这张面皮的主人又是谁呢?”我闭上眼,压抑着那种毛孔倒竖的惊蛰,浑身止不住颤抖。
“阿若,你怎么了?”杜昊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而我的人早已冲出门外。
长安城里热闹的人群,在我此刻看来,就像是舞台上的背景,暄天的锣鼓喧都只是陪衬,一个人的独角戏,环首四顾,该如何落幕?
古力静静的跟在我身后,像一个有形的影子。
“古力,你说,生而为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事?”我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生而为人,我们没得选择,不是吗?”古力像是了然我的情绪一般,“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快乐的事,然后记住它。”
“那么,你的快乐是什么?”我问道。
“跟小姐在一起,陪着小姐,保护小姐!”古力像是在念一段顺口溜般流利的答道。
“你很容易满足哦!”我笑看着这个一切以小姐为中心的男人,“你就没想过找一个心爱的女人,成立一个小小的家,过幸福快乐的日子吗?”
“那种平凡的幸福不属于我!”古力仰望天空,“我是围绕着月亮的一颗不起眼的星星,没有月亮的光辉,便没星星的存在!”
“怎么连你说起话来也变得文绉绉的!”我拍拍他的肩膀,像哥们似的搭在上面,好笑的瞅着他。
“我只是,实话实说!”古力古铜色的脸,涨成紫红色,低头不敢看我。
“谢谢你,听了你这一番话,我心情好多了!”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展现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明知他看到的只是一双笑成月芽形的眼睛。
“小姐,不管将来要面对怎样的事情,希望你都要勇敢面对,不要逃避,因为逃避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糕。”古力最后给我的忠告。
返回龙祥客栈时,天色已晚。
刚走进去,阮洛已迎上前,眼中满是担忧,“阿若,你去哪了?怎么不让我陪你呢?”
“事情办好了没?”我问他。今天早上,我把那两块玉饰交给他,请他帮我系个项圈。
“都做好了!”阮洛取出一串项链交给我,“这都是爷亲手操办的哦!”
“好漂亮啊!”我接过那串用金丝绞线作为系绳悬挂玉蝉的挂饰,赞叹道,“可是,我的小蜘蛛呢?”
“爷说,那件他留下了!”阮洛递给我一封信,“这是爷给你的!”
进屋后,我折开那封信,上面写道:喜从天降,幽心若霓。
天罗地网,惟尔不移。
我笑看着那几行小字,仿佛看到了那张如天神般俊美的脸庞正举着小蜘蛛在喃喃自语:天罗地网,惟尔不移!
其实这张情网,何止是网住了他啊!
摸出那串玉蝉挂饰,仔细欣赏,在灯光中,玉蝉嘴角上方添加的珠子晶莹剔透,隐隐透着幽蓝的光影,像是刻着什么。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
熄灭了烛火,把玉蝉放在枕下,正要睡觉,却看到幽蓝的光影在黑暗中更显得刺眼起来。
原来是夜明珠!
我抓过珠子在黑暗中观看,夜明珠穿孔而过的小洞壁上,隐隐有四个小字:为爱重生。
我呆愣了几秒,心情复杂的品味着那四个字,感慨万千。
天寿节很快就到了,而颜烈所说的一个月的期限也只剩下几天,瓶中的药丸所剩无几,我的脸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那些红色的小疙瘩像潜伏的病毒开始暴发。
我被这些突起的肉疙瘩搞得头昏脑胀,心情极度恶劣,不想见任何人,连晴云跟阮洛都被我轰了出去。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恍恍惚惚中,恶梦不断,有时听到一个疯狂尖叫的女声,有时看到自己的脸皮一片片的剥落,有时是如坠深渊的恐惧……
“霓儿,霓儿,你醒醒?”一个熟悉的呼唤声,把我从恐怖的恶梦中拯救出来。
我猛然惊醒,只觉得浑身冷汗淋漓,如坠冰窟。
“你在发烧。”颜烈的声音依旧冷清,“先喝点药!”
他扶我起身,斜靠在床边,往我嘴里灌了些苦涩的汤药。
喝完药,我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连脸上的疼痛也被清凉的触感所取代。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的躺在一个灌满药水的木制大浴桶中。摸摸自己的脸,红色的肉疙瘩已经消失,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疤痕。
“小姐,你醒了!”睛云高兴的叫道。
我努力的回想着前情,忙问道:”颜烈呢?”
“颜大夫累一晚,现在去休息了。”睛云扶起我,拿衣衫给我披上,“小姐,你的脸看起来好多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睛云。
“我也不知道!”睛云摇摇头,“颜大夫不让任何人进来,一个人忙了大半夜。”
“那我的衣服,是你帮我脱的吗?”我小心翼翼的盯着晴云,生怕听到否定答案。
“当然啊!我帮你脱掉衣服,然后才抱进浴桶内。”睛云促狭的笑道,“难不曾小姐希望是别人?”
“你这个小丫头,敢笑话我!”我抬手威胁着要去打她。
“等等!”睛云一脸郑重的看着我,“可是,抱小姐进浴桶的是颜大夫!”
“那我不是被看光光了吗?”我气恼的紧蹙眉头。
“不会啊!”睛云狡黠一笑,“小姐,你想到哪去了?你当时还裹着被单呢!”
“你敢耍我?”我又气又羞,不顾身体的虚弱,甩开睛云扶着我的手,独自走了。
“对不起啦!小姐,我再不敢啦!”睛云在身后边走边罗罗嗦嗦的道歉。
迎面看着屋外阳光灿烂的阳光,深深浅浅的斜射在我的身上,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午间见到颜烈时,吓了我一跳,这是真的是他吗?
只见颜烈皮肤黝黑,脸上一道道的血痕,青色的胡茬像是早春冒出的杂草,来不及清理,眼内布满血丝,形容憔悴。
“阿烈哥,这一个月,你都做什么去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采药去啦!”颜烈轻扯嘴角,淡淡一笑。
“是因为我吗?”我定定的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看出答案。
“也不全是,医者本来就需要亲手摘取一些药草。”颜烈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辩驳着,“以前我不也是经常出门采药吗?”
“可是,哪一次会是你现在的狠狈样?”我走过去理了理他的乱发。
“因为急着赶路,还没来得及清理!”颜烈不好意思的说。
“阿烈哥,你对我这么好,值得吗?”我轻叹道。
“你是我妹妹,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的事!”颜烈拉着我手,让我坐下,“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如果我不是你妹妹呢?”我又追问。
“你今天是怎么了?尽说胡话!”颜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一贯的冷静,伸出手探上我的额头,“难道是发烧的后遗症?”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笑道,“只是觉得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好啦!若霓,吃饭吧!”颜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我的心却沉入了谷底:每当生病神智不清时,颜烈总是唤我霓儿,而平时则唤我若霓,这两种称呼只有一字之隔,代表的含义也许是天渊之别……
第七十七章 返回南诏
万寿节后的第三天,张致携雅丽前来看望我。
几日不见,雅丽越发出落得标致,全身上下洋溢着一种自信的风采,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多看两眼。
“颜小姐,你知道吗?”雅丽兴奋的拉住我的手,“我现在可是御衣坊第一绣娘!”
“真的吗?恭喜你啦!”我看着笑意盈盈的雅丽由衷的感到欣慰:她终于向自己的梦想又靠近了一步!
“雅丽现在可是贵妃娘娘最喜欢的绣娘!”张致在一旁解说,“万寿节上,贵妃娘娘穿着的舞衣就是雅丽做的,大得皇上的赞许,亲自诏见了雅丽,赏赐了许多物品。可是,雅丽却一件都不要,只要求皇上赏赐一样东西————”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看着我,卖了个关子。
雅丽也看着我,笑而不语。
“到底是什么?”我好奇的看着俩人。
“你猜猜看!”张致道。
“难道是请皇上下旨帮雅丽找哥哥?”我猜测道。
“不!”张致摇摇头,叹了口气,“是为了给你医脸的黑珍珠!”
“哦!”我大吃一惊,看向雅丽。
“公子,你不是要向颜大夫讨要安神保胎的方子吗?”雅丽提醒张致,“我刚刚看见颜大夫往竹林那边去了!”
“是吗?我现在就去找他!”张致说完向外走去。
屋内中剩下我们俩人,我正要向雅丽道谢,雅丽抢先说道:“颜小姐,我们两清了,不是吗?”
我看着雅丽久久不语,她身上的某些东西,让人望尘莫及。
到了午间,张致跟雅丽留下来一起在客栈内用餐。
其间,张致无意中提到阁罗凤已经奏请皇上不日将返回南诏,他希望我能够留在长安。
我扫了颜烈一眼,脑海中冒出他跟阁罗凤曾经的那段对话,委婉的答道:”张公子的盛情,若霓受宠若惊!一是我的脸还需要长时间的治疗;二是我的女官任期三年未满。所以,暂时还不能考虑自身的问题。”
“我愿意等!”张致沉思良久,“三年后,若蒙公子继承王位,你再给我答案。”
“嗯!”我含糊的应承着,心道:这样也好!三年后的事,谁知道呢?也许到时候,他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晚上,颜烈在屋内徘徊良久,最后终于蹩不住了,认真的看着我,问道:“你喜欢张致?”
一向冷漠的颜烈,竟然对我的私事开始感兴趣,我心中不由一动:这也许是个了解我跟他之间关系的契机。
“阿烈哥,你放心!”我戚戚然的保证,“没有完成报仇大业之前,我是不会考虑个人问题的!”
颜烈沉思着,表情复杂,目光像是一团团的丝线层层包围着我,“若霓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可是,我还是想做回那个跟在阿烈哥身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女孩!”我将回忆拉到住在山谷小屋子的那段日子。
“那的确是属于梦境中的时光!”颜烈表示同感,“只可惜,时光匆匆一去不复返!”
“如果我喜欢上别人,还是你最宝贝的妹妹吗?”我抛出一个重磅炸弹,静观其变。
颜烈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的问他,有些惊愕,愣住了,回过神后,凄然一笑,“记得一年前,若霓最爱说的话是要一辈子跟定阿烈哥快意江湖、永不分离。我一直把这句话放在心中,你却要食言了吗?”
“可是,阿烈哥终究也会有喜欢的女人,若霓不可能一辈子跟着你啊!”我决定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又道。
“没有任何女人能超越霓儿在我心中的位置!”颜烈神情激动,神色狂乱,“我会一辈子陪着霓儿!”
我看着眼前陌生的颜烈,听着那骤然改变的称呼,心中已然明了:我这张脸皮的主人,定是叫作霓儿的女子无疑!
又过了两天,阮洛带来了阁罗凤的口信,让我准备一下,即日将启程返回南诏。
“蒙诚节呢?”我问阮洛。
“他可能还会在长安呆一段时间。”阮洛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我的原因,所以爷要提前返回吗?”我又问道。
“不关你的事!是爷自己请旨要求的!”阮洛急急的说道,好像生怕我误会似的。
阁罗凤的车队很快就到了,我们会合后,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颜烈因为要替我医脸,这次也跟我们一起启程。
令我令我奇怪的是,来时的八辆马车,回去变成了十六辆,而且从车轮的承重看来,车面厢中的货物都不轻。
一路上,从阁罗凤的样子看来,他并没有因为蒙诚节还呆在长安而充满失落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意气风发,很是诡异!
自从那晚的一席话,颜烈变得更加沉默,时常偷偷的注视我。而当我转头去看他时,他却又视若无意的移开视线,像是在跟我玩躲猫猫似的。
这一趟长安之行,让所有的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连一向坦率的阮洛,面对我时,都变得躲躲闪闪。
但是,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吃到最爱吃的扇贝,水晶煎饺,闻到最喜欢的花香,看到最可爱的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