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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抬头,跪在这个女人面前,饶是林清自认性格淡漠,心如止水,也还是忍不住有了一点波动。
“看着也是个有规矩的,怎的刚才却是那样作态?”太后冷着脸问道。林清一凛,心中的波动消失无踪。
“太后娘娘可不知道,这林清自到了这清茶园,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今日不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玉衡不等别人说话,便抢先回道。
林清眼中划过一抹厌恶和愤恨,她与这玉衡,说到底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过节,自问也没有得罪过她,玉衡却一直都在找她的麻烦。这一回也是受她陷害,看样子还打算在太后面前给自己上眼药,真是不知所谓。
太后似乎并不想看两个小宫女之间的对决,因此并未如玉衡所想,抓着这点不放,而是转过头对张管事道,“你领着哀家去瞧瞧那枯死的茶树吧,看看还能不能救回来,若是这么枯了,到底可惜的很。那还是哀家进宫那年种的呢!”
所以太后之所以这般喜爱茶花,也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她命好,出生时她爹便是四品官员,须知五品升四品最是艰难,上了四品的官员,就算是进入整个国家的权力核心了。
及至她长成,该议亲的时候,她爹已经是从一品兵部尚书,深受皇帝信重,她也因此得以选入后宫,一入宫即封为庆妃,隆宠无限。先皇子嗣艰难,她却在进宫两年之后,便诞下了大皇子,奠定了后宫第一宠妃的地位。
如今今上即位,她被尊为皇太后,先皇后又已经没了,在这后宫之中,她便是第一人。这样的好命,她总觉得是老天爷的眷顾,这与她同一年进宫的茶花,便也被她高看一眼。
林清听闻太后要去看茶树,这才松了一口气,那茶树才浇过水,应当缓过来了些,不至于像之前一样看着便让人不喜。只要太后不因为此时厌恶自己,就没有关系。毕竟,若是被太后厌弃,这宫里有的是想讨好太后的人,等着将她踩入泥潭。
至于玉衡,她有的是法子治她。免得她还以为自己的不回应,便是怕了她!在这宫里,没有一点手段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她早就知道了,但每当她再一次确认这一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心寒。
众人簇拥着太后,正要去查看林清照看的茶树,却见一个小太监匆匆的从外头走了进来。林清方才还见过他,就在清茶园门口,看样子是有人来了。果然他躬身道,“回禀太后,皇上来了。”
正文 018揭露其中事
皇上!林清心头一跳,她至今都没有打消去乾清宫的想法,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若是能够让皇上对她的观感好一些,或许将来走门路的时候,会变得容易些。
这么想着,便见李怀玉从外头走进来,端的是身姿如竹,丰神秀丽,见了太后,含笑躬身道,“给母后请安了。儿听闻母后在御花园赏花,这才大着胆子过来叨扰,只望母后别嫌弃儿才是!”
“真是胡闹!”太后斥责道,但面上笑嘻嘻的,看不出一丝责难。任谁见了,都会说着母子俩感情很好。
李怀玉直起身,明眸一转,便将周围的人都收入眼底,眼风所到之处,众人莫不退避,他这才满意道,“母后方才在说什么呢?怎么这么多人都聚在此处?别扰了母后的清静才是。”
“不妨的。”太后慈爱的看着他,“正好说到要去瞧瞧这御花园中的茶树呢!哀家恍惚听人说,有茶树枯死了。你也知道,哀家是最喜欢这茶花不过的,因此过来看看。皇帝忙了一上午,也累了,便陪着哀家看看,也解解乏。”
说着又转身对跟着李怀玉的郝佳德交代,“虽然是国事为重,但也要注意皇上的身体才是。夜里提醒皇上早些歇着,平日里也要多多进补。若是让哀家知道你们有什么怠慢,可饶不了你们哪一个去!”
郝佳德跟着李怀玉的日子很久,在宫中颇有体面,听太后这般说,也不怕,笑嘻嘻的作揖道,“太后娘娘只管放心就是,奴才便是忘了自己的事儿,也不会忘记万岁爷的事儿的。定将万岁爷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李怀玉上前一步,扶着太后的胳膊道,“这些孩儿都省得了。母后不是说要去瞧瞧茶树?咱们这就过去吧!”
众人这才又继续往前走。清茶园又不大,不过一会儿就到了林清负责的那一片。因是她的地方,她便站出来解释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这茶树前几日确实是有些不精神。只是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儿一早奴婢来看时,倒是看着好了不少呢。或是知道太后娘娘要来也未可知!”
“你这丫头倒会说话!”太后有些诧异的看了林清一眼。不过她低着头,太后到底也没看清什么长相。又回头细细看了看茶树,果如林清所说,虽然还有些弱,却都精神的很,并没有枯死之象。
“不过奴婢照看这茶树时,倒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林清又笑着道。她原是不打算将此事闹大的,奈何玉衡似乎总看不得她好,索性便在众人面前揭开此事,也好让心怀叵测的人消停些。
见太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林清忙将自己带着的那块石头拿出来,“这石头是奴婢在茶树下头挖出来的。”
“哼!不过一块石头罢了,难不成这御花园里的石头还少吗?”玉衡见林清将石头拿出来,笃信没人会知道其中的缘故,因此也不担忧,甚至还出口讽刺了一句。
她却没发现,太后和皇上的面色都有些不豫。这毕竟是在主子跟前,林清对着太后回话,若是太后不想回答,还有她身边的嬷嬷出面,玉衡只记着两人之间的恩怨,这般抢话,已是触了太后的底线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哪里能容许一个小小宫女落了自己的面子?果然花嬷嬷第一个站出来道,“主子尚未说话,谁许你插话的?这规矩也该好好紧一紧了,竟敢这般冲撞主子!”
玉衡心头一慌,连忙跪下求饶,“太后饶命,奴婢知错了!”
太后看也不看,就让她跪着,朝林清问道,“你且说说,这石头又有什么说道?难不成这石头还能让茶树枯死不成?哀家可从未听说过这种事儿!”
李怀玉见站在一旁的魏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顾不得抢了太后的话,问道,“魏忠,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魏忠也乖觉,连忙上前给太后和皇上都请了罪,得了允许,这才道,“奴才方才听了这么些,倒是想起一件奇事来。奴才没进宫前,最喜到茶楼去听新鲜事的。两个铜板儿点一壶茶,便能听上一下午。倒是听说过这么一件奇事,与如今这事儿有些关联。”
“哦?既是如此,你便将此事说来吧。”李怀玉闻言淡笑着道。
魏忠道,“奴才去的那个茶楼,就在皇城西边儿,咱们这些宫奴世家的事儿也听了不少。听闻负责茶叶采买的姚管事家中,曾出过一件奇事。他家有一座茶山,有一天夜里天降奇石,砸出了好大一个坑儿。更奇的是,没过多久,那茶山上的茶树便相继枯死了,却找不出原因。此事许多人都知道的。”
林清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本拟让父亲将此事打探清楚之后,再揭出来的。如今由魏总管口中说出来,却是将她脱了关系,而且皇上和太后想必也更加相信这事。真是天助我也!
果然李怀玉听了之后,微一挑眉,道,“竟有此事?将那石头呈上来朕看看。”
正文 019玉衡被杖毙
魏忠听了李怀玉的话,便要上前将林清手中的石头接过去。
林清微微一侧身,让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见李怀玉面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回皇上的话,这石头古怪的很,还不知是不是对人也有损害。皇上龙体要紧,还是不要碰的好!”
李怀玉微微一顿,面色稍霁。太后本来似乎也想仔细瞧瞧那石头,听了林清的话,亦道,“你说的很是!在皇上身边伺候,就是要时时注意着,皇上有想不到之处,你们也要说出来。可记住了?”
后面这句,却是说给郝佳德和魏忠听的。两人连忙应是。魏忠想了想,道,“果真如此,奴才也听得那姚家茶山周围的村子,好些人莫名的发落齿摇,大夫也诊不出是何原因。”
此言一出,太后和皇上面色皆是一变。若这石头只对树有影响还罢了,反正这些东西,皇家想要弄来也不难。但若是这法子用来对付人
想到此处,李怀玉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面色发白,几乎瘫成一团的玉衡,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你是姚管事的女儿,应当不会不知道这石头之事吧?”
“奴婢奴婢不知,皇上饶命,太后饶命啊!”玉衡似乎吓坏了,只顾着磕头求饶,话都不会说了。
太后不高兴的道,“你不知?你不知这石头是打哪儿来的?这样心肠狠毒的女子,宫里可容不下你!”
一个宫女,原也不必太后亲自过问。若不是今儿碰巧遇到了,太后也不会出面。此时见事情大体已经明了了,便示意花嬷嬷上前处理。
花嬷嬷一挥手,便上来两个侍卫,将玉衡拖了出去。
这边闲下来的太后看了看林清,笑问,“这宫女儿倒是机灵,是个妥帖的,瞧着也好,怎的分到御花园来了?哀家宫里便没有这般机灵的女孩儿。”
林清心头一跳,她可不想去太后的慈宁宫。说到底,她即便是成年人的心理,也不可能对太后完全心无芥蒂。这般偶尔见着也就罢了,日日相处,早晚给人看出端倪。
“母后宫里什么样的人没有?她不过就是会说话罢了,哪及得上母后亲自调/教出来的人?”李怀玉笑着插了一句,“朕瞧着,她这般心细,正好在这清茶园里给母后照看这些茶树。换个人未必能做的比她好呢!”
太后笑脸微僵,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笑道,“我不过白说一句罢了。”恰花嬷嬷从外头走进来,她便将话头岔开,问道,“可招了?”
花嬷嬷点头道,“都招了,说是听说林清与礼教司仪交好,怕她抢了自己站在清茶园的风头。又听人说张管事年纪大了,怕是明年要将这管事之位让出来,因此便设计陷害林清,除掉一个大敌。”
“那石头又是如何传递进来的?”李怀玉在一旁问道。没有哪个帝王能够容忍自己的后宫竟然有超出自己掌控的地方。虽然这后宫他掌握不到的地方多的是,但闹到他面前来的,这还是第一次。
“说是她父亲带进来的,托了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花嬷嬷道。
李怀玉冷笑道,“原来如此,朕竟不知,这后宫何时这样容易便能私相传递了!这般狠毒的东西,竟没人知道就混了进来。若非机缘巧合,只怕还不能发现。依母后看,应当如何处置?”
如今是太后掌着宫权,皇帝以这话等于是说她无能,落了她的脸面,因此太后的脸色也不好看,“宫中容不得这等人,便杖毙了吧。也叫那些心思蠢动的人知晓这宫里的规矩!”
听到太后的话,林清心中一沉。她没想到太后竟会直接下令杖毙玉衡。她虽然不忿玉衡处处与自己作对,想要让她得到教训,但绝没有想让她去死。
但她也知道,太后这番下令,还是想出气的多。毕竟玉衡今日的表现,许多地方都太过,戳了太后的眼睛,也无怪太后不喜了。只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她心中还是颇为不忍。
然而此时此地,哪有她说话的余地?花嬷嬷听了太后的吩咐,见皇上并未出言反对,便出去吩咐了。不一会儿,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又归于无声。想是玉衡的嘴被堵住了吧。
林清心头一颤,那声音似乎一直在她耳边回响着,让她心神不宁。说到底,若不是她揭露了玉衡的事,她不会有这样悲惨的结局。这个认知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十分难受。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又过了一刻,花嬷嬷轻手轻脚的走回来,朝着太后点头示意。太后这才面色稍霁,道,“这一回是哀家的疏忽,此事哀家就不管了,皇帝你来处理吧!”
李怀玉沉吟了一下,才道,“清茶园宫女玉衡和内务府的那个小太监,私相传递,都杖毙。茶房采买的姚管事,将他的职位撤了,家产没入宫中,罚入辛者库为奴。郝佳德,你去各宫传旨,就说从今往后,各宫宫女太监,无令不得出行!若再有这等事发生,统统杖毙,诛其九族!”
正文 020误入坤宁宫
这件事,在李怀玉看来,是在挑战他身为一个帝王的尊严。皇帝是一种非常神奇的生物,他们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拥有几乎操纵一切的能力。这样的人,掌控欲望非常强,决不允许有任何事情超越自己的能力范围,否则宁可毁灭。
身为皇帝,不说日理万机,但李怀玉的确是很忙的。见此间事了,便向太后告辞了。至于太后,本就是午后出来消食,折腾了这半晌,也没什么兴致继续逛,遂也回了慈宁宫。
送走两尊大佛,清茶园中众人看着林清的眼神都变了。别管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众人眼中,便是林清将在清茶园颇有根基的玉衡彻底的打压了下去还连带了玉衡一大家子的性命。
林清看着她们略带惊惧的眼神,心中颇为无奈。如今的结果并非她所愿,但她若是敢说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说她不识好歹。要知道这样在皇上太后面前露脸的事儿,可是千载难逢啊!
林清恹恹的给茶树浇了水,这才慢悠悠的晃出了清茶园。她实在是受不了那些露骨的视线,还是找个清静的地方理一理今日的事吧。说句不好听的,宫女们的事情,主子们什么时候在意过?今日这两尊大佛,多半都还有别的目的。
正所谓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她们都不过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做了一回棋子罢了。
出了门,林清眼尖的看见大门口残留着的少许褐色,脑子略微一转,便猜到应是玉衡被拖走时留下来的。想到此处,她心中不禁泛起恶心来。
她来自一个民主的时代,国家甚至为了人权废除了死刑。在她眼里,人命是珍贵的。今日眼睁睁的看着一条性命在自己眼前消失,这对她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林清再一次在心中提醒自己,宫里便是这般残酷,没有地位,生命便不由自己做主。她们这样的宫女,在主子们眼中都是低贱的,死活根本不在意。所以她必须更加小心,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一路胡思乱想着,林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进宫好几个月了,但实际上她对宫里一点都不熟。前三个月都拘在掖庭宫学规矩,之后到了清茶园,也不过是在附近逛逛,并不敢走远。若不是方才在想事情,她也绝不会走到这里来。
眼前是一座精致富丽的宫殿,周围种着一片火红的枫树,风吹过时,能听到沙沙的声响。这地方的风景倒好。虽然看起啦冷清破败了些,却更显出一种凄艳的美来。
林清心头一动。听闻先帝皇后最喜枫树,因她名字中带着一个枫字。入主中宫之后,便在坤宁宫周围种了不少枫树,每每坐在枫树下弹琴,那场面美得让人屏息。
那是一个才华横溢,风华绝代的女子。她纯真,美好,聪慧,端庄,拥有一切女子能够拥有的美好品德。可惜偏偏进了宫。这宫里容不下她那样干净的女子,先皇对她虽然尊敬,宠爱却不如庆妃多。
先帝驾崩当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