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凝不赞同的道,“小主受了这样的苦,正该叫皇上怜惜的时候,怎的反而要瞒着呢?”
怜惜?林清在心里冷笑,对着手中飞铜镜又照了一番,“你说,皇上要真来了,瞧见你家小主这幅模样,当真能够怜惜的起来么?”何况李怀玉是皇帝,想知道什么不能呢?她又何必自己去开口?
春凝不说话了,小主的脸肿成这样,那真是一丝一毫的美感都没有了。不想让皇上瞧见,也是情有可原的。万一吓着了皇上,更是得不偿失。
“行了,我没事,你出去吧!”林清将铜镜扔在一旁,伸手从桌上拿过一只茶杯,放在手中慢慢把玩。她在思考,到底是让这伤在脸上多留两天,使使苦肉计好呢?还是赶快养好了伤比较好?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她叹了一口气,将杯子也扔在一边,十分发愁。
“怎么了,心情不好?”李怀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林清慌忙准备起身行礼,但下一刻想到自己脸上的伤,立刻又躺了回去。
“奴婢无事,皇上不必担忧。只是不方便给皇上行礼,还请皇上恕罪。”她平静的说道。只是受脸上的伤影响,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李怀玉的眉皱起来,“怎么了,话都说不清楚了?不是说脸上伤了?给朕瞧瞧。”
“不必了,皇上请回吧!奴婢这个样子,只怕冲撞了皇上,反倒不美。待奴婢伤好了,再去给皇上请罪。”林清淡淡道,“皇上政务繁忙,就不必挂心奴婢了。”
“朕也是下了朝才听说了慈宁宫的事儿,你又让于贵妃罚了,别的都没顾得上,就先来看你了。你可是在怨朕?”李怀玉见她态度冷淡,不由有些不悦。
“并没有。皇上待奴婢极好,奴婢岂是那不知好歹之人?本是奴婢的不是,所以才应该受罚,当时于贵妃娘娘问了奴婢,奴婢也说心服口服,怎会怨皇上呢?”林清道。
说是不怨,这语气却是忍不住的冷嘲热讽,李怀玉见她还有这个精神,这才放下了心,叹了一口气道,“是朕考虑不周。他们没法子说朕,自然就只能折腾你了。”
林清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但她却是不能承认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奴婢能够留在乾清宫,这是莫大的恩典。太后娘娘说的是,是奴婢忘形了,所以该罚。皇上不必为此自责。”
嘶这么说话真疼,可是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春凝,而是皇帝,她又不能骂他,只能这么好声好气的说。平日里想找个机会说这些话,还没有呢,偏偏不方便说话的时候,机会刀来了。不过,这时候告御状什么的,真是完全无压力。
太后,于贵妃,我受了这种疼,说你们几句话没关系吧?
李怀玉听到林清这时还不忘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果然心情更好,笑着调侃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忘形了,怎的也不收敛一番呢?”
林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结果平日里很简单的动作,拉动了脸上的肌肉,疼得她差点儿说不出话来。当着李怀玉的面,她又不愿示弱,眼泪汪汪的还不忘反驳,“奴婢别的不知道,只知道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若皇上想让奴婢忘形,奴婢自然就只能忘形了。”
她本意是讽刺李怀玉,谁知他听了之后,却更高兴了,“你这般听话,朕是不是应该赏你些什么?”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当皇上的赏赐。”脸越来越疼了,算了,还是别弄什么苦肉计了,赶紧好了才是正事。皇上你怎么还不走啊?
李怀玉听着林清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这才察觉不对,“你怎么了,转过身来给朕瞧瞧?”
“不必了,皇上政事繁忙,还是赶快回去才是。奴婢这不过是小伤罢了,过几日就好了。只是这几日没法子伺候皇上了。”林清努力做出黯然的模样道。
李怀玉没有理会她的话,突然走过来,伸手将林清掰了过来,然后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清不妨被他掰过来,听到吸气声,连忙又转回去,且随手抓住方才扔在那里的铜镜,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是奴婢的不是,吓着皇上了吧?”
李怀玉本来满脸怒气,听了这话也不知该笑该怒,“都什么时候了,你不担心自己的事,老惦记着朕做什么?”
林清反驳道,“奴婢是皇上的人,自然要惦记皇上了。”说完之后,才发现这话说的着实暧昧。她一时不知说什么,索性闭了嘴。
李怀玉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头却有些触动,尴尬的转开话题道,“朕就说你为何不起来给朕行礼,原来脸都伤成这幅模样了!既是如此,就该好生养着,还逞什么强,说了这许多的话。疼坏了吧?”别以为他没瞧见,那小脸肿的,那眼泪汪汪的。
林清闻言想笑,谁知更加扯动伤处,这一回没忍住,直接叫了出来,“好疼,疼死了!”反正也已经被李怀玉瞧见了,再装也不像,索性继续演苦肉计吧!
“别动,别说话了,可请了太医?伺候你的人呢,让她进来回话!”李怀玉急忙道。说实话,他还不曾见过林清这般撒娇耍赖似的模样呢!林清惯来都是一副淡淡的沉静的样子,他还以为她不会动容呢!
方才他进来,林清不愿起来行礼,他只以为她是与自己赌气,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及至听她说话很正常,便以为不过是小伤,并不碍事。所以才一直引着她说话。谁知竟会严重成这个模样呢?
春凝一直在外头等着呢,闻言立刻就掀帘子进来了。见林清和李怀玉的模样还算正常,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回皇上的话,请了施太医过来瞧过了,也开了药,奴婢方才已经给小主用过了。只是起效慢些。”
李怀玉点了点头,犹不放心,让魏忠再去请太医,被林清死活拦住了,“不过是个小伤,过几日就好了的。皇上这般大动干戈,倒叫人家都看了奴婢的笑话。”
李怀玉立刻犹豫了,魏忠见了,忙道,“奴才记得上回南边进了一种上药,说是效果很好,兼有养护肌肤的作用,不若皇上赏些给林宝林?”林清的脸瞧着可真够吓人的,他都怕万一毁容了怎么办?
李怀玉便让他去取了药来,还要亲自给林清上药,林清连忙拦住,“皇上方才也瞧见了,这伤吓人的很,就交给春凝很好。皇上日理万机,还是去忙政事才好。”
“不妨。”李怀玉沉着脸道,“政事要处理,你的事儿也不能轻忽。”
本来这时候,是应该去将那处罚了林清的罪魁祸首抓出来打一顿解气的。奈何这事儿本事他母后挑起来,又交给了于贵妃,最后慎刑司动的手。他又不是那昏庸无德的君王,什么都不问,将慎刑司的人打一顿就完了。
这事说到底是他惹来的。若非他考虑不周,便将林清留在乾清宫,惹来后宫的不满,太后也不会这么做,林清也就不会受伤。所以李怀玉此刻自责的很。
他又想到武英殿里那一堆弹劾的折子,心中更是烦躁。这些臣子真是吃饱了撑的,正事不理,却偏偏抓着他后宫里的事情来说事,似乎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一样!
越是如此,他却越要将林清留在乾清宫。他是成国的君王,想做什么事,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看着春凝给林清净了面,重新上了药,林清那疼了又不敢喊出来的模样,倒是让他觉得心情好多了。(皇上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变态么?)遂柔声道,“你放心,这事朕会去处理,以后不会发生了。你只管放心养着,不要着急,等好全了再来伺候朕,也是一样。”
又安抚了林清几句,李怀玉这才领着魏忠离开了。
林清目光复杂的看着李怀玉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春凝在一旁道,“奴婢瞧着,皇上待小主还好。”
是还好,可这种好,谁知她是不是能够消受得起呢?何况,她未必就想要李怀玉的这种好啊!她更希望李怀玉将她当做普通的嫔妃来看待,而不是这种让她如芒刺在背的宠爱。
林清叹了一口气,恹恹的靠回榻上,“我歇一会儿,你出去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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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1 质问于贵妃
别看李怀玉面对林清的时候,还十分的淡定,其实心底是十分生气的。【,ka~
倒不是因为心疼林清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威遭到挑衅的愤怒。
原本他也不至于这样生气的,偏偏于贵妃没有选对时间,或者说太后所选的时间太好了。
正好他在前边儿收到了厚厚的一摞弹劾的折子,都说的是他罔顾祖宗家法,偏宠一人后宫不定之类的事。李怀玉一看就知道,他们虽是在说林清的事,却是含沙射影的指控莲妃呢!
回到后宫,又听说林清受了罚。本来他只觉得事事不顺,心里不悦,也不会如何。谁知去看过之后,才知林清竟伤的这样重。这么一来,就将李怀玉心里的火都勾了起来。
偏偏这火又不能对着太后发,那毕竟是他的母后,虽然如今情分渐渐淡了,但也不能公然和她闹翻。
于是可怜的于贵妃,就这么做了李怀玉的出气筒。一来这责罚的命令是她下的,不管过程到底如何,这结果她却要负一半的责任。而来李怀玉也觉得,于贵妃之所以能够将时间掌握的刚好,或许和丞相也是有关系的。连宫闱秘事都要管,这些大臣们还真是闲得慌!
暂时动不了丞相,折腾一番他的孙女也好,也让他看清楚自己的位置。臣子就是臣子,别总想着管皇上的家务事!惹恼了皇上,吃苦的还是别人。
于是从林清那里离开之后,李怀玉想了一会儿,便摆驾储秀宫了。
于贵妃一开始接到消息,说皇上往这边来的时候,还是颇为欢喜的。继而又忐忑起来。大家都知道,储秀宫景仁宫和启祥宫距离实在是太近,皇上来的时候,走的是同一条路,不到近前,根本分不清皇上要去的到底是哪里。
等到确定了是来储秀宫之后,净月还笑道,“奴婢早猜到皇上是来咱们这里了。景仁宫和启祥宫如何与咱们相比?虽然一个是皇上表妹,一个是先皇后侄女,可是不管论什么,都是及不上娘娘的。”
“事后诸葛亮。”于贵妃笑着啐了她一口,“先前比本宫还忐忑不安的,是谁?”
这么一说,净月却又忧愁起来了,“娘娘,平日里皇上下朝之后,总会去关雎宫走一趟,怎的今日就来了咱们储秀宫?”虽然的确是恩宠,但来得太过不明不白,也让人不安心。
于贵妃听了这话,也疑惑起来。照皇上对莲妃的恩宠程度,的确是应该去关雎宫的。原本众人还以为有了一个林宝林,会受些影响,谁知还是那个模样。难怪莲妃能够沉得住气,她自己的恩宠不受影响,与她交好的林宝林却也恩宠加身,不高兴才怪!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那皇上怎的忽然来了储秀宫呢?”于贵妃也想不出原因来。
净月皱眉道,“奴婢心里总是不安,今儿娘娘可是才责罚了林宝林,会不会”后面的话她没说,但于贵妃也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其实于贵妃自己也是心里没底,虽然觉得皇上不至于为了这个就责罚自己,但事有反常必为妖,况且皇上那个性子,还真是说不准。“可是祖父不是说,没有关系的吗?”
“或许是林宝林在皇上跟前说了些什么?”净月道,“她若真是受宠,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今儿她这般干脆的受刑,可没有一点儿宠妃的模样呢!焉知不是在想着回去告御状。”
主仆二人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李怀玉就已经到了。于贵妃连忙迎出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吧!”李怀玉脚步不停的走进内室,“你们都下去,朕有事和你们娘娘说。”
这样淡然的语气,也不好判断他到底有没有生气。于贵妃和净月对视一眼,让她将人都带下去,这才走到李怀玉身边问道,“皇上要与臣妾说什么?”
李怀玉并不看她,只是漫不经心的伸手抚着衣袖上的褶皱,淡淡的问道,“听说你今儿在慈宁宫门口责罚了林宝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贵妃闻言眉头一皱,皇上果然是来问这事的。好在她早有准备,也不惧他发问,“并非是臣妾想要如此。皇上也知道,如今宫权还在太后的手中,这事理应是她老人家来处置的。只是太后娘娘说,林宝林不知劝谏皇上,臣妾的位份又高,就让臣妾来责罚。”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李怀玉,见他的神色仍旧一片淡漠,似乎根本不关心她在说些什么,便知他其实早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了,如今不过是随口一问,遂将重心放在了自己的心态上,“臣妾并没有办过这种事,生怕冤枉了林宝林,还问了她,她说心服口服,这才将人送去慎刑司的。”
李怀玉点了点头,“如此,倒似乎真不关你的事。林宝林也说,这的确是她的过错,并不能怪你。那你为何要在慈宁宫门前责罚她?”
“臣妾是想,太后娘娘虽将刺水交给臣妾,但臣妾到底不懂,在那里,若有什么不对,太后娘娘也能及时开口”于贵妃是真的有些忐忑了,因为她不知道李怀玉到底是什么打算。
“你想的十分周到,那这掌嘴二十的刑罚,又是怎么来的?”李怀玉又问,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不是于贵妃自己想出来的,是于丞相教的。他曾说,打板子太容易伤着内里,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掌嘴最好,打的是脸面不说,也不会特别严重,用来立威最好。
于贵妃当时想着的便是立威,因此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掌嘴二十。想必那林宝林要有一段时日没脸见人了。况且她那个模样,只怕也没机会伺候皇上了。谁知皇上竟还是见了她?
见于贵妃犹豫,李怀玉以为自己所想是真,便冷哼了一声,“你如今是朕的嫔妃,便须遵守后宫的规矩,不得随意与外人通传消息。不然朕可不敢要这样包藏祸心的贵妃!”
于贵妃惊愕的抬起头来,“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皇上怀疑臣妾勾结外臣?”
“你若没有这么做,怎会将时机把握的刚好,朕才刚收到弹章,你这里就罚了林宝林,莫不是想要内外一起施力,逼迫朕屈服于你们?!哼,真是笑话,朕是成国的天子,岂能由你们置喙!”李怀玉不屑的道。
“皇上冤枉,臣妾怎敢做这样的事?”于贵妃急忙请罪。其实这事吧,她还真做了。于丞相一直暗中和她通着消息。不过这次的事,本来就是太后起的头,她事先完全不知情,所以也不可能做什么准备。于丞相也没给她什么消息,所以才能理直气壮。
李怀玉虽然怀疑她,但到底没有任何证据,况且如今还不是处置于丞相的时机,这事太后又牵连在内,所以根本没法处置于贵妃,不过是过来警告她一番罢了。
见差不多了,便道,“你既然说没有,朕便信了。若日后让朕知道你有所隐瞒,定不会再饶恕你,你可明白?”
“臣妾明白了。”于贵妃应道。至于会不会照做,那就不知道了。
李怀玉想了想,打了一棒子也该给个甜枣,便道,“今儿是太后主动让你处置此事的?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你也当站出来为太后分忧才是!不过也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朕的贵妃,若心不向着朕,朕可不敢放心的将这后宫交给你!”
虽然是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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