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砦苍病�
马永春扫了眼满头是汗的陈可,不再理他。他高举双手,运足了气,大声喊道:“同学们,同学们,请听我说——”见大家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马永春道:“既然学校,既然学校和公司做出了选材的规定,就请大家自觉尊重,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了,好不好?”
“马委员,你在飞云负责什么工作啊?”
“我吗,我和大家一样,也是来应聘的。”
“啊——那你凭什么管我们呀!”
“我不是——管大家,我意思是——”
“马委员,我们失去了这个勤工俭学的机会,生活出了问题,你管吗?”
“这个,这个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又来了,又是尽自己最大努力!”
“就是嘛,食堂的问题,你说过多少次——尽自己最大努了了!”
“沙子里的米太多了!”
一片哄笑。
“倒菜不是我们的原因。”
“青椒肉丝里的小强也太多了!”
又一片哄笑。
“苍蝇炸不熟不许卖!”
口哨也响起来了。
“猪,牛,羊都还没有死光,我不想天天吃鸡肉!”
“要炊事员,不要饲养员!”
哄笑形成了共鸣。
“同学们,同学们——”马永春,丢盔卸甲。
“禁止妹妹给哥哥喂饭!”
“也禁止哥哥给妹妹喂饭!”
沸腾!
二、举手之劳
一周后。
天近黄昏时,贺飞把卡宴停在杭州郊外的一条小街上,心事重重地进了一家小饭馆。
饭馆里没几个人,贺飞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随便点了碗面。从早上跑到现在,他还没顾得上吃东西,感觉肚子里饿了,心里却没什么胃口。
“中国队四号位强攻!哎呀——又被荷兰队拦死了!”挂在墙角的电视里正在播排球比赛。
“他妈废物!嗨——老板娘,”一个汉子高声叫,“换个台,看足球吧!”
胖墩墩的老板娘问:“足球?哪个对哪个呀?”
“中国对那谁——那谁来着?反正今天很关键的,赢了就出现了!”
“中国队呀?”老板娘撇着嘴说:“不看,不看,没希望的!没听人家说吗——中国队要能出现,拉登都会自首的!”
“哎,你换一下嘛。”
“哎哟!有什么好看的嘛!”老板娘不情愿地拿起遥控器:“每次看全跟上刑场陪绑一样,难受死了!”陪绑!贺飞心里苦笑了一下。折腾了好几天,他才弄清楚,飞云丢了一堆大客户的原因,并不是被竞争对手戗走了,而是跟着客户陪绑了!
三天前,飞云网的一百多个企业付费会员,在新合同续约前,突然集体拒绝续签。这一百多个会员,基本上全是泛亚皮具商会的会员,老板清一色是浙江人,全靠向欧洲出口皮衣,皮鞋,箱包什么的发财。当天,诸多消息表明,泛亚皮具商会的会长唐海生——这帮皮具厂老板的带头大哥,他的一声令下,是促成老板们集体拒签的直接原因。据说,他要带着这帮会员,整拨反水到飞云的竞争对手——巡航网。
要真让这个最大的客户群跑了,将使飞云的主营收入锐减15%——等于一下丢了小2000万的营收!事关重大,当天晚上贺飞和周一雄便从上海赶到了杭州,想和唐海生当面沟通——甭管是让利还是增加服务,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留住这些财神。
不想到了杭州,在泛亚皮具商会里坐等了一天,唐海生就是避而不见。手机,家里电话,通通没人接,怎么也找不着他。
不得已,周一雄说,去找唐大军想想办法吧。最初,就是唐大军是把唐海生这拨客户介绍到飞云来的。唐大军与唐海生同住在杭州郊区奉金县的塘桥镇,是同宗同族的本家,转行开小旅馆前,他一直跟着唐海生做皮革生意。
唐大军的儿子唐卓辉是周一雄带过的一个成绩挺好的学生。去年,唐卓辉本科毕业考本校研究生时,没发挥好差了几分,是周一雄出面帮着挤了个名额。为了这,唐大军几次想重重表示表示,周一雄都没收。于是,唐大军便从中牵线搭桥,帮着把唐海生拉到了飞云,还了一个人情。试了一个月后,唐海生发现飞云网上的交易平台,效果出奇的好,便把协会里的兄弟们全招呼来了,泛亚商会也就成了飞云的一个最大的客户群。
到了塘桥镇的福源旅馆,唐大军见到周一雄和贺飞还是那么一见如故。听周一雄讲了来意,他不但满应满许,答应一定帮忙找到唐海生,还说什么也要两个人住在他的旅馆里,吃住他全包了,什么时候同唐海生谈好,什么时再走好了。
盛情难却,两个人便住下了。急急火火地等了两天,看得出唐大军也使了不少劲,但仍没找到唐海生,只打听出唐海生这些天肯定没回家住。
今天上午,唐大军总算摸到了点消息。一条是唐海生的生意最近好像出了问题,他正闷在绍兴的“家里”,由自己的“秘书兼小的”陪着闭门思过呢,另一条是唐海生好像上午要到杭州商务局去办点事情。
商量了一下,周一雄说:不能再耽误了,分头行动吧。我去商务局碰碰运气,你去绍兴找找看,有事随时通电话。
中午时,贺飞赶到了绍兴,照着地址,在一所公寓楼找到了唐海生的“第二个家”。
没人。
邻居说:刚看他们家人下去,可能下楼买东西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贺飞就没敢动,直等到两点多,唐海生家的保姆回来了。保姆傻乎乎的,不知道家里的女主人不是“一号正选”,两句话就把唐海生的行底儿抖搂了出来——叔叔和阿姨昨天回杭州的翠园别墅了
兜了一圈,贺飞又马不停蹄地翻回了杭州。
终于,在翠园别墅,他见到了面如死灰,一滩烂泥似的唐海生。
唐海生已无心搭理贺飞了。倒是他的“秘书兼小的”黄小姐,努着血红的嘴唇,像个吃人的雌老虎,一口气儿像打机关枪似的,打出了唐海生恨死了飞云的死结。
这回,唐海生可赔惨了!用他的话说——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阉回了解放前!
本来,最近一年多唐海生的出口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因为拿到了自主出口权,直接和欧洲的进口商接上了头,不仅利润翻了一倍——至少能达到十个点,结账周期还缩短了一半时间。
可是,在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他却犯了贪婪的大忌——越赚钱胃口越大,胃口愈大越难以满足,到了难以满足时,人的眼里就只剩下利润,没有风险了!
去年年底,他和自己的两个兄弟,一口吃下了一笔价值近五亿元人民币的出口大单,这几乎相当于他们过去一年的总和。为此,他们押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当时,在他看来,西拔牙的进口商已合作过好几次,知根知底;产品的款式全是那边定制的,也无需担心扯皮;结账也有银行担保,怎么看,都是必赚无疑。
谁承想,4月6号,也就是七八天前,价值近五亿的箱包,皮鞋,皮衣,皮具,才运到西班牙,刚卸上码头,就被西班牙海关全部扣押了。
海关的扣押通知写明,扣押货物的原因有两个,第一,西班牙海关根据4月1日生效的最新反倾销法案,认定唐海生公司的货物价格被严重低估瞒报,要对这批货物额外加征货物总价35%的反倾销关税。第二,按欧盟4月份新执行的健康保护法的执行标准,他的部分货物还被检查出甲醛含量超标,想通关就必须要缴纳货物总价25%的惩罚性健康保护税。
唐海生调动了所有能利用上的关系网,打探出来的结果,仍没有一点商量。
摆在唐海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申请货物退港,但是要赔上来回的海运费、仓储费、海关罚款等等的费用,大约两成的本钱,原封不动的运回来。为了不让堆积如山的货物彻底砸在手里,运回来后还要赶紧再狠打几折清仓处理。另一条路简单,乖乖缴纳额外的六成关税,通关。
这两条路,哪叫路啊!一边是火坑,一边是深渊,还差不多!
这单业务他们拢共才能赚上十多个点,可走哪一边都要额外搭进去将近六成的本钱。也就是说,干赔一半是没跑了,而按比例划在唐海生名下的损失至少是两个亿以上!
黄小姐说,这两天她总算是把唐海生劝得想开了一点。头几天在绍兴,要不是她直觉灵光,心细腿快,两次直呆呆爬上塔楼楼顶的唐海生,可能早就跳下去了!可能早就成了孤鬼野魂了!
按黄小姐所讲,这回,唐海生是背到家了!别说他没从楼上跳下去,就是真跳下去了,也屁用不顶了!谁让老天爷给了他一次悬崖勒马的机会,他没要呢!
唐海生这批从宁波发往西班牙的巨额货物,原定的到岸船期是3月24号。要是按时运到,4月1号新生效的两条法案,都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但天有不测风云,给他运送这批货物的,那条西班牙籍的万吨货轮——琼斯号,3月18号在非洲西海岸附近突遇风暴,船体严重受损,只能临时泊到纳米比亚的一个港口进港维修。
因为正值风暴期间,没有途径的散货船可以换船救急,所以当时唐海生虽然着急,也只能干等。好在他那批货已上了全额保险,如果出了闪失,保险公司会全额承担。
3月27号船修好了。进出口双方都知道船期可能要延到4月1号以后了。西班牙那边的进口商首先表态,信誓旦旦地说,因合同和船期是全是4月以前的日期,因此他们的生意不会受到4月1号以后新法案的影响。以他们的人脉和能力,打点些费用肯定能平安无事。
唐海生这边也同样赚钱心切,他想耽误这几天虽是不可抗力,但按保险合同,保险公司仍会按天向他理赔,加起来可以陪个几十万欧元,用这笔钱,打点关系,怎么也够了。
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之后,琼斯号再次遇到风暴,为避开风暴区域货船又多绕行了四天,到西班牙港口时已是4月6日。
不想,人算不如天算!
到岸的前一天,西班牙南部的皮革业工人,因不满自己的饭碗被亚洲同行抢走,刚刚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游行。一切通融和情面,都没得谈了,严打!尤其是对亚洲进口来的皮革制品!
几天前,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没了!
唐海生认为自己遭此大劫,全是因为船期延误造成的,他想状告琼斯号的船东——科尔斯海运公司,要求科尔斯海运公司赔偿他的全部损失。但他咨询过的国际法专家告诉他,除非能证明船期延误是主观过失造成的,否则,像遇上突遇风暴导致船只受损这种情况,船务公司是没责任赔的。赶紧委托调查。结果,气象资料,航海日志,码头维修记录等等,全都证实货船延期是迫不得已,不可抗力!
唐海生没救了!
自然,飞云那笔大单也没戏了。唐海生同那个害死人不偿命的西班牙进口商,就是从飞云网上的交易平台结识的!
“来,面好了。”服务员一声吆喝叫醒了贺飞。
“绝处逢生!这个球中国队真是拼了,先是在几乎没希望的情况下没放弃,跑出场外鱼跃救球,接着二传出其不意传了个‘背溜儿’,骗过了对方的三人拦网,太精彩了!”电视里的解说员像打了什么似的,又嚷了起来。
“张指导,我们俗称这‘背溜儿’,专业上应该叫位置差吧——”
“是的,这些灵巧的战术其实都是我们的特长。我们现在局分上已经0:2落后了,只有坚持打我们的特长,一拼到底,才能有一线生机!”
“您说的对,如果照这么打下去,能逆转拿下这场球,那么我们就可以确保出线,也就不用心存侥幸地去看别人脸色了!”
“心存侥幸,心存侥幸”贺飞用筷子胡乱地面碗里和弄着。
猛然,他想起了关于一则沉船的报道。一个专家说:现在有了卫星导航,卫星云图,卫星电话这“三卫”保障,加上万吨以上巨轮的安全性与日俱增,船只在海上航行中,因恶劣天气导致的灾难按说概率是极低的。因为,如果前方有风暴,船上至少几个小时前就会得到通知,完全有时间改变航线避让风暴。灾难发生的原因,几乎无一例外是为了节省航运成本,主观上心存侥幸,铤而走险造成的!因为一个风暴比我们常人想象得要大得多,为了绕开它,船只往往要多走一两千海里的冤枉路,一下多出了好几天的航程,对万吨巨轮来说,就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的额外费用
“一线生机,一拼到底,位置差,绝处逢生”贺飞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尽管他不知道什么样的过失才够得上主观过失,但不拼一下哪来一线生机呢?何况以自己的特长,去科尔斯海运公司去“亲眼检查一下”,不过是举手之劳,万一能找到点什么,唐海生不就有救了吗
贺飞扔下半碗面,又杀回了翠园别墅。
黄小姐开门见是贺飞,翻着白眼球问:“你又来干什么?”
贺飞没说话,推开她径直走到客厅里,对歪在沙发上面如土灰的唐海生说:“唐老板,我想帮你再查一下那个科尔斯海运公司。”
唐海生苦大仇深地一扬手:“哎呀,你不要再说了,我都破产了!还拿什么和你们做生意?”
贺飞说:“唐老板,我不是来拉你业务的,我只是想帮你查查那个海运公司,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主观过失?”
“哎呀,已经查过了,没用的。”
“我还是想试试。”
“试什么嘛?我已委托了五家公司了,还不都一样!再说也来不及了,我明天下午就飞西班牙割肉去了!你知道吗?多一天,就要多赔几十万块!”
“不会耽误你时间的,你只要把科尔斯的情况告诉我,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查,也许——几个小时就会有结果。”
“什么?几个小时?”
“你拿什么查?”
贺飞说:“远程登录。”拿过唐海生同科尔斯公司签订的货运合同,贺飞大致看了看,然后下了一版西班牙文和英文的互译软件到自己的笔记本里,便闷头干了起来。
先做了个几级跳,抹去了自己的尾痕,贺飞一闪身,悄然无声地进入了万里之外科尔斯公司的局域网。
科尔斯用的网镖软件级别不低,膀大腰圆张牙舞爪。但在贺飞面前,它只能算是个幼儿园里的小朋友。贺飞给了它一包糖豆,耍了个变形金刚的戏法,又放了一段儿歌,很快,它就抱着红缨枪呼呼睡着了。
搞定网镖,贺飞踏实了,像翻自己家里的抽屉一样,在科尔斯的局域网里,一台一台地翻着电脑里的文件。
局域网里的电脑还真不少,大概有一百三四十台,而贺飞又不太懂西班牙文,先要逐一先翻译成英语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只查了不到十分之一,没什么收获。
太慢了,这么下去,明天这时候也查不完。
不行,还是磨刀不误砍柴功吧。他停下来,用二十多分钟写了一个“透视搜索关键字”小程序,这样,不用具体打开每一个文件,就可以先大致筛一遍文档的内容。
非洲西岸,纳米比亚,风暴,维修,事故,责任,损失贺飞正往搜索程序里敲着关键字, 周一雄给他打手机,“贺飞,你怎么还没回来,找到唐海生了吗?”
贺飞说:“哦,我正和唐老板在一块呢。”
“哎,那你怎么没和我打电话?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不是竞争对手的问题,是唐老板自己的生意出了麻烦?”
“这样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