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都不知道地静养吧。
简白的眼神变了变,但终于不再说话。
景初把大块的茶具残骸装进垃圾袋里后,站起来回厨房找出扫把和垃圾铲把底下细细的碎片也集中扫进垃圾铲,装进垃圾袋里。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片,他便把垃圾袋放到家门口,然后把客厅重新收拾了一下。
整个过程他们都没再说话。
景初把最后一个散落在外的茶叶包塞进柜子里,然而环顾了一下家里的客厅,却发现家里好多东西都得重新添置。譬如现在,简白坐在客厅里,可他却连杯热茶都没法给人家泡。
这个家自黎金走后,越发的没有家的样子了。景初不能让它连最后的人长期生活在里面的气息都没有,虽然他知道这几天家里肯定不太平,如果新添东西指不定还会被什么人砸,但最终还是决定去超市添点东西回来。
于是他折回房间翻出景向晚的银行卡,拿了钥匙站在客厅,对简白说:“我得去趟超市买些厨具应付应付今晚,顺道买点东西回来解决晚餐问题,你要一起去吗?”
简白没有回答,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把景初抱在怀里,叹息说:“阿初,为什么我觉得最近我们的距离有点远了呢?你不要这样,好吗?”
“”景初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被简白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自己忽然哭了起来。
☆、第四十章 你能原谅我吗
之后景初带简白到附近的超市买了很多东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
简白自出生以来就养尊处优,被人伺候惯了,根本十指不沾阳春水。两年前景初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没打算让简白跟进厨房。
不过简白看景初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自己却在客厅里看电视,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还是不管不顾地跟景初挤厨房。于是景初打发简教授洗碗,好在简教授的领悟能力超凡,没有出现狗血小说中那种小攻受一洗碗就会打破碗的诡异桥段。
晚饭做好后,景初先去了趟医院给景向晚他们送晚饭,简白中途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就没有陪景初进医院,而是在车里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等景初。
景初提着饭盒上到三楼,还没推开病房门就听到病房里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内容可以判断景向晚大概是轮番被这群赶上来的亲戚批斗了。
烦躁。
景初忽然觉得没由来地烦躁,这三天来积压的委屈和怨气,瞬间在那一个时间点上爆发了,就如原子弹爆炸一样,把景初炸得粉身碎骨。
“你们够了!都给我住嘴!”景初猛地推开病房大门,环顾了一下病房,发现钱开和景向晚被这群人围在中间指着鼻子批斗。
他拨开那一大群亲戚,走到景向晚身边,然后冷着脸说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这个家已经够乱了,你们就不能消停消停吗?你们是不是非得把我爸也逼进医院才甘心?!”
他真的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母亲的鄙夷和抛弃,亲戚的误解和责难,那么接下来还有什么?他们不过爱上了个男人,又不是杀人放火,这些人用得着这样吗?!
“”病房里诡异地安静了三秒钟。
“哎呀这世道还真是变了!你们父子做了这种伤风败俗的坏事儿,还不许人说了?!”忽然一声非常尖锐刺耳的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景初转头一看发现是他姑妈,“这还真是了不得了,阿初,我要不是关心你们父子,我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废话吗?!”
声调陡然升高了好几个音阶。
景初倒吸了一口气,屏息,才把喉咙里那些恶毒薄凉的话语生生吞回肚子里,沉默。
在这群人眼里,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而且他要敢反驳刚刚姑妈的话,人家非得抨击他忘恩负义不可——毕竟人家是关心他才骂他的啊。
景初终于明白自己刚刚冲动了:他一张嘴怎么可能抵过那么多张嘴?何况他根本就说不过这群亲戚,他们根本听不下任何解释!
果然——这边姑妈刚刚吼出这句,那边原本被景初震慑到的亲戚们立马回过神,于是更加义愤填膺地围过来开骂了。
有时候,是真的没有办法跟这群人讲道理的,他们的固执和偏见,他们多少年来一层不变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这世上明明有很多事情没有错,但只要他们认定是错的,那再多的解释和反抗都是苍白无力的。
经景初这么一吼这群亲戚骂得比以前更带劲儿了,他们甚至连给景初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就劈头盖脸地大骂,而且那话越来越难听。
景初只能微微把脸撇过一边,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这些人,咬牙沉默。而景向晚则微微叹息一声,把景初拉到他身后,替他挡去亲戚们的凌厉气势。
病房吵闹得简直就像菜市场,直到很久以后,几个医生和护士才带着保安赶来制止住这些人。
亲戚们全都一副恨恨的模样,虽然全都被赶出病房了,但在病房外的时候没少跟景初父子俩摆脸色。
至于景初送的饭菜则留在病房里给大伯吃了,而景向晚为了缓和气氛提出请这些亲戚去饭馆吃晚上饭。这些人起初很不屑,景向晚好言相劝了好久,他们才勉强答应,就好像景向晚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一样,甚至答应去吃饭后依旧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好像他们答应去吃饭是给了景初父子天大的恩赐一般。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景向晚领着一群人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黎金却从走廊的另一头朝他们走来了。
不少亲戚一见黎金立马凑上去,七嘴八舌地说黎金你别生气我们已经帮你骂了景向晚以后他不会再做这种事你别离婚云云。黎金没有回话,脸上却是极其不耐烦的。
景初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因为陪黎金一起来的是江以诚。景初百分之两百肯定江以诚和他妈不熟,也不知道为什么江以诚竟然掺和进他家家事上来。
那瞬间景初发现自己的手脚动不了了,他妈妈那倔强强硬的脾气景初太了解了,对方绝对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就态度软和下来,甚至跑来接受和解。
亲戚们围着黎金说了很多话,江以诚忽然在黎金耳边说了什么,黎金便忽然把目光投向景初。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朝他们三人走来。
“妈?”景初小声地唤了一声黎金,对方的气势太盛而景初又对黎金充满愧疚,这不得不让景初在气势上就矮了一节。
“我过来找你并不是跟你们和解答应不离婚的。”黎金冷着脸对景向晚说。
“我知道。”景向晚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沉声回答道。
黎金见景向晚没有再过多纠缠,也就放下心来,然后她转过身淡淡问景初:“听说你为了那个男人连英国都不去了?”
景初低头沉默,他不敢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承认,怕一说出口事情只会更加恶化。然而沉默即是默认。
黎金倒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极力压抑自己快要爆发的脾气。她说道:“阿初,无论你以前做过怎样愚蠢无知的事情,我都不再追究。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一跟着你爸,那么以后你爱怎样离经叛道我都不管你;二是你跟我一起移民英国,前提是你必须跟那个男人断绝联系,回到正常人的生活来。”
“我怎么可能”像你们所期待的那样伪装成一个异性恋者?
“为什么不可能?!阿初,既然你们觉得爱不分性别,为什么你不可能爱上一个女人?!”
景初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而在楼下。
简白坐在车内,左手拿着手机紧贴耳朵,右手握着方向盘。他抓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很大,几乎把手背上的青筋紧绷得条条爆起。他的脸色非常阴沉,简直到了骇人的地步。
简白面沉如水,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李叔没有吭声,他相信简白已经听清楚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了。
可简白仍然不敢置信,厉声说道:“你再说一遍!”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叔才又把话重复一遍说道,“首先,黎金提出离婚的直接原因是她知道了景少和您同居了,她可以忍受自己的丈夫曾经和男人纠缠不清,可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竟然也跟他爸爸一样跟一个男人纠缠一辈子。
黎金知道这件事后应该跟景向晚提出过把景少抓回家,不过他们的沟通似乎失败了,而这时候她的娘家又终于知道事情真相,便不肯让她继续跟景向晚纠缠不清了。”
“至于黎金娘家怎么知道这件事,则是由简伊少爷通过别人旁敲侧击地告诉黎家的人,我想这件事应该也跟江以诚脱不了关系,据回报,这几天江以诚曾私下跟黎金有过接触,不过他们说了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简白完完全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回想起那天早上景初知道网上那些消息后虽然生气但并没有真的不搭理他,而在他离开不久后却忽然大发脾气,估计就是因为在他离开的途中,景初接到他家里人的电话被责骂或者被质问的缘故。
所以那几天他们的关系忽然那么僵化也不能全怪景初,对方有合理的理由怪他。
只是简白万万没有想到,那件原本不可能会被太多人知道,顶多算点小涟漪的事情发展但如今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样子,竟然是因为他最信任的表弟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简伊性格比较乖张,小时候比较闹腾,青春期后又比较冲动做事不经大脑,简白原以为这些都可以包容和原谅。毕竟这小孩只是太缺乏关爱,需要闹出点什么事情引起别人关注。
所以,甚至当年简伊找人捅路远那个小孩,简白也只是觉得这孩子实在太青春叛逆了而已。
然而没想到,简白这些年就是太包容对方了,于是简伊甚至敢在他背后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阴谋,亲手捅了他一刀!
而在医院走廊外。
当黎金质问完景初那一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而景向晚无可奈何地叹息了声,刚想替景初说话,却被钱开一把拉住。钱开对景向晚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屏息等景初的选择。
其实黎金的想法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景初这群亲戚的想法。他们不会在乎景初离开简白会有多痛苦,因为在他们眼里这种事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无数次,经历过了,所谓失恋根本无关痛痒。
何况景向晚当年还不是跟个男人牵扯不清,最后一样跟黎金平平静静地过了二十几年甚至还有了景初吗?如果不是因为景初这件事,景向晚和黎金还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的。
然而景初只是静默了三分钟,便忽然猛地跪在黎金的面前。他的眼眶瞬间通红,然而却毫不犹豫地给黎金磕了三个响头。景初磕得很用力,以至于三个响头后,他的额头都青紫了一块。
黎金脸色当场骤变。
然而景初的眼泪却忽然流了下来,哽咽着问道:“妈,如果我说从今以后儿子不能再侍奉你左右,不能尽孝道,不能给您养老送终,您会原谅我吗?”
景初不是不想给黎金养老,如果今后黎金接受的话,他一定每个月都给黎金打生活费逢年过节带补品上门看黎金。
可非要他在简白景向晚和黎金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只能选择前者。可他选择了前者,并不代表他不爱他母亲。
——可是妈,真的对不起。
——妈,你能原谅我吗?
卷三 奈何情深
☆、第一章 还欠三千,尽量补齐
简白在医院楼下等到晚上八点,就看到景初、景向晚和钱开都出来了。他们三个人彼此沉默,使得气氛莫名的沉重。
简白注意到景初的眼眶是通红的,一直低着头仿佛想掩饰。而景初上车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靠在车椅上呆滞地盯着车窗外,这时候简白才发现小孩的半边脸有一个鲜红刺目的掌印。
景初这边恐怕问不出什么了,但简白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在医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回头,看到景向晚和景初一样沉默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而钱开只是冲简白摇头,表示现在不适合说太多。
没辙,只好先开车回家。
简白把车开到景向晚家楼下,把所有人都送上楼。
结果他发现事情越发的怪异了:因为把他们父子送进家门口后,这对父子仍旧一言不发,甚至景向晚连招呼他和钱开这两个客人的心思都无,一个人走到阳台上抽烟;景初则窝在沙发里抱着抱着呆滞地盯着地板出神。
简白只好把钱开拉到一个角落,小声问道:“今天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钱开欲言又止,最后看了一眼阳台上独自抽烟的景向晚,只得摇头沉默。
简白沉下脸来,默不作声地盯着钱开。
钱开见此场景,就明白自家大BOSS被惹毛了,他要是再不说恐怕吃不了兜着走了,尽管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家BOSS提这件事情。
钱开缓缓解释道:“大少,景少这一次为了您彻彻底底跟他的整个家族决裂了,他的那些亲戚明天就会回去,至于他们父子,那些人说从今往后逢年过节都没必要再回老家,他们不再认他们父子为景家的人,自此双方各安天命,老死不相往来!”
简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仿佛陷入了沉思。
钱开见状,就走到阳台站在景向晚身边,陪着景向晚一起在阳台抽烟了。
当天晚上他们四个男人谁都没走,景向晚在阳台上待了一小会儿,就回过神来,连忙给钱开收拾客房去了。
他们家三房两厅,有一间房间平时做书房,但会在房间里安置一张折叠床,目的就是留给上门拜访的亲戚住。现在则用来招呼钱开。
而简白则睡景初的房间,这小孩的房间看起来干净整洁,完全没有男生房间的脏乱感。因为事出突然,简白没有准备睡衣,所以他只能穿景初的。他比景初高半个头,而身体骨架比小孩儿的大,睡衣对他来说略显有些小,但还是穿得进去。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场合地点都不对,简白穿上景初的睡衣,睡景初从小到大睡的床这种感觉是非常微妙的:就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点点地参与这个人的生命,接触这个人最真实的过往和现在,当然也包括未来。
他们各自洗好澡,就一起躺在床上沉默。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反对他们在一起,可幸好,如今他们还能相拥在同一张床上。
“简白,我今后就只剩下你和我爸了。”景初趴在简白的胸口,抬起下巴郑重其事地宣布。
他现在整个人的脑子都很混乱,很茫然,他觉得应该紧紧抓住点什么,才能让自己感觉没那么空虚。景初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最痛苦的感觉不是失恋时整个人都被掏空一样的难过,而是像现在这样痛到麻木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灵魂仿佛被抽离出躯体,漂浮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盯着此刻躺在简白怀里的这具行尸走肉。
所以他得抓住点什么,证明点什么。
最后他能够抓住的,只有简白这个人。
简白没有回景初的话,而是猛地翻转过身,把景初压在身下,用力地亲吻景初的双唇。
这个吻如狂风暴雨一般毫无预兆地落下,亦如海啸遮天一般铺天盖地而来,这样疯狂的亲吻毫无亲密可言,更像他们在发泄这些天的压抑和苦闷。
他们彼此撕咬,就好像两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狂欢一般,毫不掩饰彼此疯狂的欲念,恨不得把对方融入自己体内。
可是景初搂着简白的脖子,和这个老男人疯狂亲吻的时候,体内的悲伤却如洪水决堤,转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