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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战如此利落地打架,似乎是头一次呢。从来都不会跟人动手的她,今天也是被逼的罢,害怕像失去尚泽一样失去弦么?
弦将青战抱上楼,轻轻褪去她污了的的外衣,莫名地紧张起来。青战突然睁开惺忪的眼,望见手足无措的司空弦,而后,就看见自己的外套在弦手上。司空弦紧张地解释:“我不是的,是”青战的眼里突然又涌出泪来,扑到弦的怀里,呜呜哭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使她醒来之后还会哭?从来青战哭睡着之后就要睡很久才行,醒来就又是坚强淡漠的司空青战,只是这一次,是惊吓过度了么?弦怀着满满的内疚和自责。“你怎么,会在那里?”
怎么会在那里?就是感觉罢,就感觉自己应该到那里去。就是微茫的一点感觉,顺从了它而已。青战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闭着眼,眼睫被泪水打湿了,几根几根地粘在一起,弦用自己的脸庞摩擦着青战冰凉的的脸,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青战将脸埋到弦的颈间,泪水和呼吸的气息温暖而潮湿。弦的身体像通过一股电流,浑身紧张起来。
青战的泪水大滴大滴滴落到弦的颈间,是凉的。弦将青战揽到胸前,痛苦地问:“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过?告诉我”
青战只是摇头。弦从来不强迫她什么,只是静静地安抚着她的恐惧和不安,疼痛而幸福地看她在自己怀里睡去,伤愈。而此刻,看到青战的痛苦他却是如此无能为力,无奈让他感到愤怒,情绪一时失控,“为什么?你告诉我!”
青战从未见过这般的弦。司空弦一向都是那么温柔,从不强迫她的。他凶她了是厌倦了么?青战的心中又生出愧疚和自卑,摇摇头,哽咽着,道:“我想尚泽了。”起身推弦出去,关上门,扑倒在被子上,将被子塞进嘴里,恸哭起来,低低的呜咽的声音被被子紧紧地掩住。
弦在门外靠着墙颓然地滑下去,“尚泽”就算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他了么?尚泽到底为她做了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死了么?弦愤愤地,甚至失去理智地恨不得死去的那个不是尚泽,而是自己。
青战多想睡去,可是哭得这么痛苦疲惫却越哭越清醒。司空青战多想放声大哭,可是怎么可以呢?恨。为什么会喜欢上司空弦呢?明明是自己的弟弟。这又怎么能够说出来?
长久以来习惯了弦在身边,习惯到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样渐渐地爱上了他,他就像是生命的一部分,自然得毫无察觉。直到看到弦受伤,那样的心痛和紧张,比自己受伤难过上千倍。是爱啊。就在那一瞬间,往日种种,那些细节,那些片段,突然次第闪现,那些紧张,那些希冀,那些幸福愉快和那些莫名的嫉妒醋意是爱。
然而弦是青战的弟弟啊。同样的司空家的孩子,流淌着四分之一的相同的血液。怎么可以呢?又怎么能对弦讲出来,让他也烦恼?
怎么可以爱上弦呢?明明是什么人都不爱的。为什么偏偏是弦?司空弦。青战爬起来,推开门跌跌撞撞冲进浴室,衣服也不脱,就站到淋浴下。水哗哗流下来,青战终于放声哭起来,摆脱不了长久以来的压抑。疼痛的,依然压抑的哭声在水声中传出。
到底是紧张青战已经成为了习惯,看到她冲出房间,弦只失神一下就追了上去,被青战毫无察觉地关在浴室门外。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和哭声,弦的心里焦躁不安,甚至想要冲进去将她抱在怀里,对她说:“对不起,不该凶你。不要哭,有我在,不要哭。”然而一道门却像是不可跨越的结界,阻隔了他和她。
爱上自己的弟弟爱上自己的弟弟青战喃喃着,声音低小得只有自己听得到,蓦地,她竟扬起嘴角,扬起恶魔般残忍的弧度。多么大的玩笑,多么大的嘲讽,一个谁都不肯去爱的人,一个吝啬爱的人,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弟弟。这就是惩罚罢,对于她不肯将爱分给任何一个血缘外的人的惩罚。这样的爱,是罪孽啊,以罪孽惩罚罪孽么?
湿了的衣服沉沉的,紧紧贴在身上,仿佛束缚,仿佛诅咒。青战艰难痛苦地扯开衣服,湿透的衣服丢在地上,温暖的水从肌肤上流淌过,青战眯眼看着白皙的肌肤上流淌过的水——你们,渴望接触肌肤下面的血液吗?青战拔起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弦将匕首还给她时用疼惜和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好久。是希望她可以有一天放弃这匕首罢。她将匕首放上自己的手腕,内心有囚徒将获自由的狂喜。赎罪罢,她清楚地了解,弦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放弃的部分,那么,就将生命一起放弃。
——“青战,要勇敢。”“青战,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一定要记得好好活着。”“青战,有你这样的孩子,真是我们的福分呢。”“青战,你是我的慰藉。”
——“愚昧!真是愚蠢到不可救药。你爸爸妈妈养你这么多年,付出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钱,就是为了让你如此幼稚地去死?社会为你付出多少,你穿衣,你吃饭,你读书写字,你所用的,哪一样是你自己创造的?哪一样不是这个社会提供给你的?而你,又回报了这个社会多少?你居然就因为这么点儿屁大的事寻短见。你不觉得愚蠢!不觉得羞愧!”
可以就这样死去吗?温水冲走更热的泪水,痛苦挣扎的司空青战手放开,“咣”,匕首落到地上。
门外的弦清楚地听到那一声金属撞击瓷砖发出的声响,推门而入——青战没有锁门。氤氲的水汽里,青战就那样站立着,身无一物,长发垂在胸前,水从发上流淌下,滑过肌肤落到地上,白皙透着粉色的肌肤在水汽中宛若新生,一向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泛起红晕,弦呆呆地站在门口,青战亦呆呆地望着他,时间仿佛停滞。弦的身体僵硬起来。那双素来优雅的双眸时眯时张,透露出的,是疼惜隐忍,是压抑,是类似于某种兽的,凶猛、渴望、掠夺的目光。周身散发出不同于以往优雅的王者之气的,一种完全不容质疑与犹豫的霸气。
有一种危险的讯息。
青战转过身,说:“好冷。”弦猛然惊醒的样子,慌乱地将门关上,却慌乱中将自己也关在了浴室里。青战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舒了一口气,转回身却看见弦还在,终于掩饰不了惊慌和尴尬,迅速地蹲下,双手抱膝,长发垂下遮了身体,头埋在膝间,问:“你怎么还在?”弦在她蹲下的瞬间还下意识地去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钝,转身冲出浴室又突然折回,青战惊得往边上退去,弦仓皇捡起地上的匕首冲出去。
从未如此狼狈。
弦还僵着身体,后悔得恨不得将今天撕得粉碎。这时青战裹了浴巾出来,将匕首的鞘也递给他,又将他推进浴室。浴室里还残留着青战的气息和暧昧的味道,弦将水温调成凉水。冰冷的匕首,冰冷的水。
——不过,把匕首给弦,是否意味着她真的不会再想要轻生了?还是只是想这样安慰他?
青战在楼顶,一弯新月天如水。箫声咽,丧昔别。就以这寒夜里的一支萧埋葬过往罢。没有泪水,幽咽的箫声在夜色里缱绻,挣扎,卷上一弯娥眉月,纠结缠绕,引下月宫里的寒凉直泄人间。幽冥之上大片大片的白云,被风吹着。司空青战青丝飞扬。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八节]
青战开始躲弦。弦也有意识地避着青战。青战的心里像是失落了什么。“就让它在心底埋着,腐烂罢,这禁忌之爱。”青战想,只是,这一辈子,大概再爱上什么人了——反正,也不曾爱过。
失恋的女子面上大都带着幽怨,而司空青战因着爱恋的隐忍反倒抵消了些许的戾气。
吴翾觉得,做不成恋人做朋友实在是残忍。然而司空青战,却是适合做朋友而非恋人的,她性子太刚,不爱的话是一点都装不出爱来的,对于不爱之爱,她似乎本能地就会去伤害。曾经被她伤得那么重,然而放手之后退为朋友的位置——尽管她是不承认这个位置的——她还是会认真地给与帮助,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她是认真的。吴翾知道。因此遇到一些烦心事,吴翾回去找青战聊,大多数时候她仿佛没有在听,却会在他沮丧的时候给他一句话,让他的心情柳暗花明,当然也有时候她会像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然后不作声,吴翾在短暂的郁闷之后就也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很无聊,于是就不烦恼了。
青战不适合给所有人做朋友,不过,吴翾是适合的一个。
也许是因为曾经爱过,如今放手了,所以不会太计较她那让人不喜的态度,能够平平静静地听她的话罢。
吴翾跟女朋友闹了矛盾,郁闷,不好跟舍友或者那些哥们儿讲,就讲给青战。青战依然厌恶他偶尔的颐指气使的态度和不尊重的语气。厌恶了就不说话,什么都不说。而吴翾似乎只有在遇到麻烦了才不会有那样的态度,所以青战从不跟他一起讨论什么,只是偶尔在他找上她的时候帮帮他而已。
吴翾讲的都是小事。只是恋人大都对比彼此的情绪和动作太敏感,总抱了太多期望,一旦落空就是失望。何必呢?毕竟爱的是那个现实的人儿,不是那些幻想。青战听着吴翾的话,那语气里,爱,倦意,并存。青战这日倒是没有冷静地听他讲完,失神地问:“你喜欢她罢,她喜欢你罢。什么时候爱变了呢?”吴翾不解地望着她,青战继续讲下去:“以前都是希望为对方做什么,什么时候起,开始为对方没有做到什么而恼怒了呢?爱,是在何时,怎么变的呢?”青战仿佛不像是在问吴翾,而是在问自己——一直以来,从来都是弦在身边为自己做很多事,自己却从来不曾为他做过什么,而弦,好像完美得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做任何事呢。只是,会不会,习惯了弦在身边,将来也会因为弦没有做到什么而感到失望?怎么可以那样呢?!“爱一个人到底要怎样做呢?”青战抬起头来问,吴翾低头思考。
“让她快乐,为她勇敢。”吴翾抬起头来,说。“让他快乐,为他勇敢。”青战低声重复一遍,“原来这么简单。”就是一个简单到俗气的答案呃,不过——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光普照大地。好像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呢。
“谢谢你,青战。”青战尚未道出“谢谢”,吴翾已经先说了。青战笑笑。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彼此帮助着,彼此依赖着,彼此需要着。
半夏讨厌极了那个自私嫉妒的半夏。当她看到夏步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她仿佛失控了一样,心里落下纷纷扬扬的大雪般的难过。她知道,这是她的自卑。她拼命地逃离,逃离内心的感受,她在自习室里呆着,不出去,中午广播响起,音乐从窗外传来,寂寞的自习室里只有半夏和青战两个。“哒哒哒哒哒哒”青战听到轻轻的,敲击桌子的声音,半夏闭着眼,在听窗外的音乐,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融化了忧伤和压抑。青战想起元旦那日那个在幽暗中舞蹈的半夏,仿佛抛开了一切,那样自由,那样优美,那样芬芳。青战放下笔,一手撑着脸颊,邪魅地笑着,懒懒地叫:“半夏。”半夏回过头来,望见那样慵懒优雅的青战,一时惊艳。“跳舞罢。”青战说。
半夏犹豫一下,起身,把自习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唰”地拉上讲台上的窗帘,闭上眼,听着外面的音乐,身体舞动。青战看她跳舞,仿佛看见她身体里那个灵魂。青战用悲悯的目光看着她,她终于也知道爱恋的痛苦,忽地觉得半夏是个勇敢的女子。“半夏,会一直这样勇敢的罢。”青战闭上眼,依然能够感觉得到半夏,在舞。
如果音乐永远不会停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一直在音乐里舞动,不用停下来看这个世界。她宁愿躲在音乐里,一直舞下去,哪怕精疲力竭倒地。可是音乐总会结束,舞步总要停下,她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这个世界,面对她脆弱的感情。
这般敏感纤细脆弱而骄傲的,青春与爱恋。
夏步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可能早就把她给忘记了。”夏步没有责备的意思,他只是想宽慰半夏,他不在意宋晓飞,他在意的是她,半夏。然而这话在半夏听来,仍觉得夏步是责备她的——即使他自己不觉得他对她有责备的意思,但在他的潜意识里,一定存在着责备的感情因子,不然怎么会采用这样的句式?她心里想,好歹宋晓飞是你的初恋,怎么分手时说没感情就没感情了呢?而她又转而责备自己:难道你希望他对宋晓飞恋恋不舍,旧情难忘么?这样矛盾地想着,她一时之间竟也没了立场。
“当我追着你都海边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半夏望着夏步,夏步看着她的眼睛,那样一双脆弱的眼睛。他知道,倘若说真话,半夏一定会受伤的,但是,面对半夏,他真么都不想欺骗她,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他也不想对她讲。欺骗谁都可以,唯唯不可欺骗她。半夏最讨厌欺骗和背叛了。夏步犹豫矛盾,半夏在等待中受着煎熬,她心里是有答案的,然而,她多么害怕他讲出她心里的那个答案。同时她又不希望夏步欺骗她。何苦?她笑自己,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和夏步?
“有。我觉得你有点烦。”夏步的话说出来半夏觉得自己如同被冰封了。还是承受不了呢。夏步后来的解释一点都听不下去了。夏步紧张担心的神色映入眼中,半夏却如同对着屏幕,屏幕那边再强烈的感情在她看来,都成了与她无关的游戏。
只是,看着夏步的紧张,半夏的冰冷的僵硬的心有了一点疼痛,然后,蔓延开来,如同野火。她爱夏步。于是她笑了,说:“果然够诚实。不过,将来人家问起咱家银行密码,你可别也诚实地告诉人家了。”夏步一怔。笑了,说:“当然只对老婆大人诚实。唯老婆大人马首是瞻。不过老婆,将来咱家谁管财务啊?”
“我可以信任你吗?”半夏问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当然!我就是咱家的保险箱!”
“人家把你一起偷走了,那我不就人财两空了?”半夏笑问,夏步坏笑着,凑到半夏耳边,轻声道:“保险箱最紧要地,不就是把你保护起来么?”温热的气息吐在半夏耳边,半夏身子一紧,红了脸,转过头来瞪夏步,夏步却在她唇上轻轻一点。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九节]
可是,一旦离开夏步,难过又不屈不挠地袭来。有点烦呃半夏很讨厌自己这样敏感这样神经质。可以洒脱一点么?半夏,可以坚持着自己并自在地爱一个人吗?半夏觉得自己如此孤独。“有点烦呃”好像从来没有为他做到过什么,一直只是在耍情绪,让他担忧。半夏沿海边走,越走越寂寞。
春天为何还不到?都已是三月。刚刚暖了几天,蔷薇都吐了新绿,气温又陡然降到零下。
半夏裹紧了衣服在海边走。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沙滩,又退下。“死在沙滩上。”半夏笑一下,苦苦地。什么都不想去想,把心和脑子里的冗事都丢到大海里里去罢,或者就让它们“死在沙滩上”。
风一点点侵透身体,整个身体都变成冰凉的。半夏没有泪。她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悲伤。只是,有一点一点,孤独。
“青战,你睡了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