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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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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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信任的,自己亲近的人,却在做着自己最为不齿的事情。自己居然一直被欺骗着。有谁可以信任?是否其他人也在背地里做着同样或类似的事情?自己的世界居然是假的什么才是真实的?你可以信任吗?

  在那样的废墟之中,巨大的恐惧、不安和孤独强烈地袭击着司空青战,她就仿佛一条溺水的鱼,想逃,却又无处可逃,只有任凭恐惧不安的洪水将自己淹没,内心苦苦挣扎,想要呼救,却找不到呼救的对象。

  绝不原谅。这是司空青战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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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节]


  青战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梦中青战在学校宿舍里站着,明亮的光线照进寝室,刺眼的光晃得眼睛生疼。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说:“青战,你弟弟找你。”来人身后闪出一个人,竟然是尚泽。尚泽开心地笑着,“我来看你了呦!”青战惊喜地迎上去,却有人站在门口说:“要重新分班,到操场集合。立刻,马上。”尚泽推着青战出门去,说:“你先去罢。我等你回来。”

  分班的速度很慢,一群人站在操场上,到处是三三两两一伙的人在聊天,没有组织者。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青战焦急地等。终于分完了班,乱糟糟的,没有听清自己分在几班,但青战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想找到尚泽。可是,自己究竟是从哪一栋楼的哪一间宿舍里走出来的?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青战到处找,焦急地喊:“尚泽?尚泽?你在哪?”

  有人拉住她,要给她讲一个他(她?)所做的好玩的梦,青战没有兴趣,不想听。她只想找到尚泽。可那人却死死地拉住她,让她一定要听完。青战心不在焉地听着,满心焦虑。

  她一间宿舍一间宿舍地找,找不到。

  后来来了一个人,和她一起找。找遍一栋楼之后,他们走向另一栋楼,青战说:“谢谢。”

  “你不觉得你应该说‘对不起’?”他看都不看她,冷冷地说,口气跟措辞都像极了司空青战本人,“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不想全校的人都被你吵醒罢了。”

  “对不起。”青战说。

  然后她一个人去找尚泽。

  当她疲惫地找到某一间时,看到一张纸条,是尚泽的笔迹,说他回去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她蹲下哭了。

  好像是真的,哭了。醒来眼角是湿的。拉开窗帘,天空尚未显现蓝色,倒是地上的白雪映得一片洁白。雪还在下。青战坐回床上,拿被子将自己裹住,望着窗外。是死使生有了意义,还是生赋予了死价值?青战一直不懂,尚泽的死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她也不想再去追究这个问题了,就算有了答案,她也做不出任何努力。因为,尚泽,已经死了。

  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尘归尘,土归土。”是回归吗?那么,如此说来,生者,是在流浪?流浪。我们客居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不是任何人的家,死亡才是永恒的归宿。青战将被子裹得紧了些,她想着,却又不敢肯定什么。

  “死亡是没有光的世界,那是一片黑暗。”这时司空青战对死亡的概念。她向往黑暗。她对黑暗几乎没有抵抗力。“黑暗总是给人一半安全,一半恐惧。”可对于司空青战,即使有着那一半的恐惧——或者说是警惕,她还是贪恋与黑暗给的另一半的安全。黑暗中,消失了看与被看的关系,这句躯体不再那么重要,灵魂摆脱躯体的束缚,成为主宰,她便是自由的了。在她看来,与其说黑暗是忠诚的,不如说黑暗不理睬谁,不屑于谁。所有的忠诚都潜伏着背叛的可能。

  司空青战是一个背叛者。对于自己,她拼命地遗忘。所做的事情从不如意,似乎从来没有成功过。努力尝试去做好某一件事,做到一半或者将要完成时,回首,总会发现败笔的存在,于是想要将一切摧毁,重来。每次坚持到最后会变成束缚和负累。终于成为一个彻底的背叛者。没有谁会了解一个背叛者的背叛,没有谁会比一个背叛者更孤独——当背叛者痛恨背叛时。

  无可奈何。一切都是多米诺,站着是忠诚,倒下就是背叛,一次背叛就会导致无法终止的一连串背叛,如同每一个谎言都要有更多的谎言来圆,直到最后一张骨牌倒下,“啪”生命在背叛中终结。

  黑暗不忠于谁,因此无从谈起背叛。

  司空青战是惧怕死亡的。正如帕斯卡尔所言,“思想,我们全部的尊严在于思想。”死亡是一种妥协,一种放弃,放弃生命中不可和不愿承受的沉重。她相信,思想为生之最重。可她惟愿承受这一重。这是她用以自卫的剑,她存在的理由(说是借口也未尝不可)。如果死亡掠去了一个人思想的权利,那么他便彻底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这是司空青战无法探知的领域。未知,就是未曾有人尝过的鲜艳的果子,诱人,又让人心生恐惧。

  “我不了解生的意义。没错,我不了解。”青战感到有些头痛,抬头望着窗外的天,墨色里已经泛出深蓝了。天快亮了。

  早起也无妨。当青战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吐掉口中的泡沫,匆匆漱口,来不及穿衣服就打开门,一开门才惊讶地发现,大雪,已经及膝。前庭下的台阶几乎全被掩埋了。急匆匆穿好衣服就出来清雪,雪还在飘,青战的斗篷上已经落了雪,尤其是有毛毛的帽檐和下摆。积雪虽厚,但凭着青战的热情,不多久,从门口到大门的地方已经清出了一条路,而且青战还兴致高昂地堆了个大雪人。又从大门口清到公路上,青战这才回家,走到门口才想起,原本是要看看懹忻挥谢乩吹摹:貌蝗菀撞诺搅藨的窝,懻樗踉诶锩妫澈欣锏氖澄锊患耍嗾轿⑿ψ畔驊伸出手去,懭唇浔傅厮醯浇锹淅铩G嗾皆俅位剿悦挥幸角嗾缴肀叩囊庠浮G嗾奖阕靼眨裙拿ㄊ匙敖澈校伤ァ�

  半夏打电话来通知,大雪,停课,具体何时重新开课及补课安排到时另行通知。青战准备好早餐,司空栎和郁芷才起。“大雪及膝了,我想道路应该没有这么快就被清理出来。”青战这么说,司空栎才惊讶地出门去看,“你已经把院子里的路清出来了呀,什么时候起的?”“没看表,天将亮的时候罢。”

  看来是昨夜没睡好。司空栎看了看楼梯上,回问:“你们应该停课了罢。去楼上罢。”其实即使他不说,司空青战也已打算窝在自己房间不出来的。“那么我上去了。”嘴里叼着吐司,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着鸡蛋上楼了。

  其实很想下去玩雪,可是相比之下,对“那个男人”的讨厌更甚些,便宁可躲在自己房间。打开邮箱,有封未读邮件。竟是郁麦的。“yumai”看到这拼音的时候青战的心就一阵震颤。

  “别老躲在黑暗里啊,你看,阳光好好哦。“仿佛——还是原来那个郁麦,站在阳光里招呼那个坐在浓重的树荫里眯着眼睛望着阳光的青战。笑靥如花的女孩子旁边是温柔地笑着的千默。青战站起来,微微笑着,离开。“或许只是自己太迟钝,自始至终都是我才是局外人。”想起那个明媚的晌午,郁麦说:“你种的那些菊芋好漂亮!如果是一大把捧在手里,感觉一定更美!”说话时是那样期待的眼神。青战和郁麦去采菊芋,只有一把剪刀,郁麦用。明亮的阳关在跳舞,几番欲言又止之后,郁麦终于开口:“他说也喜欢我。”羞涩的少女垂首花前,细细的声音掩不住喜悦和幸福。

  “呃。”笑着应一声。只有手下一枝折而未断的菊芋,垂下头叹息。

  “只是准备讲一个故事,却欲言又止,尚未开口,那人却已进入别人的故事。终于,什么都没有说,而已。”深深呼吸,却像轻轻叹息。打开邮件。

  还是那么活泼的文字,责备青战一年不回雪野看他们,责备她将他们忘记了。想要她寒假去雪野。“回来”。青战的目光落在这两个字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郁麦她什么都不知道罢。”就算是察觉到青战在雪野住的那最后一段日子里态度冷淡,她也不会想到是千默的关系罢。看来,千默真的什么都没说。笑笑,轻掩眼帘,嘴角扬起优雅的弧度。像是自嘲,又仿佛是尖刻的讥笑。

  “当初,是你先否定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是你先逃走的。其实你跟本不珍惜别人对你的情谊,你只是贪婪,只是想得到,得到了又丢弃”如果不是青战的那一句“别自作多情了”打断了他,他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呢?

  嘴角扬起优雅的弧度,勾起的是不屑和嘲笑,然而只一瞬间,便隐去了。

  他说的不对吗?“我只是太贪婪。我太相信那个承诺,太依赖于那个承诺,可是那只是被我误解了的一句话而已。他不过是那样来解释友情,我却把它拿来作为了支撑。误以为那是个承诺,便妄图以此将他束缚。只当他是自己的,容不得他对别人好。司空青战呵,嫉妒心太强了。”也许是为了克服那样的“嫉妒”,司空青战告诫自己要独立,不要依赖任何人,可是已经产生的依赖心理却顽固得很,于是她将自己逼上绝路——将千默推给郁麦,然后对自己说:“喏,千默是别人的了,你凭什么靠上去?”

  只是,当计划中的一切在现实中出现时,感情上还是有那么一丝受伤——原本存有一种侥幸:他或许会恪守当初的誓言。但一切都是按自己的愿望来的,做了,就不要后悔,于是,努力地,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是你,千默,你先否定的,你否定了你说过的话。”如果千默没有遗忘当初说过的话,青战也许就不会有离开他的想法。“也许。”

  依赖某个人,对方却突然闪开。倒在地上,苦苦挣扎着站起来,拒绝任何人的帮助,自己挣扎。为了站起来,用尽种种方法,甚至手段。

  “我利用了郁麦,背叛了自己。不可原谅。”青战觉得自己背负了极其深重的罪责,这样难以承受的罪将她死死地钉住,难以逃脱。累,很累,简直精疲力竭。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节]


  后面的几位女生正热烈地讨论着某位女生的衣服和发型有多么不搭,然后聊到谁谁从网上买了一双多好看的鞋子,学校里又开了一家化妆品店旁边几个女生则谈论着另外的话题,“那条街上的男生都是混出来的”“为了保护我他起来,浑身都是血”“她‘啪’地就甩了她一巴掌,太帅了!”“这种人最烂了”“像她那样的,在我们那里早就被揍了不知多少回了,拽什么拽”后面女生闻得,低声语,“听到了吗?”“都是唬人的,全瞎编的。”青战好静,闻此窃窃嚓嚓,耐心已达极限,“杀心顿起,恨不能灭口以博耳根清净”。还是赞同钱钟书的话:“将一群妇女的说笑声比于‘莺啼燕语’,那简直是对于禽类的侮辱了”。

  青战放下笔,叹息。旁边的吴翾扭过头来看着她。听闻后面某女生讲:“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有嫁一个有钱又疼我的老公,把他的钱统统交给我,我就用最好的化妆品,穿最贵的衣服。”旁边另一个女生笑着拍她,问:“那你现在那个(男朋友)该怎么办呢?”一片嬉笑。

  突然间青战想到了很多,忙忙碌碌而不知所为的人们,在角色之下迷失自我的人,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已经耻言理想或者原则。人心空虚,欲望膨胀。“人们在地上爬啊爬,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连目光都伸不开,头上形形色色的帽子压得脑袋抬不起来,头成了帽子的饰品。偶尔看见一块破碎的天空都成了奢望。灵魂在世俗冗杂的尘埃之中渐渐萎缩,忙碌而疲惫的躯壳里只剩下了空虚,空虚和空虚。这样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活着的罢。”吴翾笑笑,道。

  青战突然闭口不言。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对方持如此态度。看到青战眼中流露的失望,吴翾继续讲,“我是说嗯,他们依然活着。生命本来就是独立的,何必在乎别人的活法?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为什么在毫不相关的别人的路上徘徊呢?”

  青战轻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抬抬头,外面的光从门上方的窗子里扯进来。

  雪虽然大,雪霁之后阳光很好,气温回升,道路上的积雪很快就融化或被清扫了。学校开课,恰巧下雪这几日青战也没什么课,原本就比其他几个班的课上得就快,不想他们耽误的课更多,青战他们也就没有安排多少补课。在校门口等车的夏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挺拔的身影。“青战!”奋力挥动手臂,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日星隐耀”。同在门口等车的其他人也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从校门里出来的青战。

  真不想理会这家伙青战冷着脸过去,“唔”“好久不见,想死我了罢。”夏步还是一贯地夸张。“是。想你想得吃不下筷子咽不下碗。”青战如此答应却是眯眼看着他。

  “不要老是一副扑克脸嘛!”夏步伸手去捏青战的脸颊,被她挡开了。夏步醉酒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让青战感到很不安,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青战心惊胆战,她现在对夏步怀着一种难言的感情。她不想改变原来的的状态。看青战严肃的样子,夏步也不闹了,问她:“还是要去花店吗?不要太累啊。”其实夏步认真而温柔的样子最令人心动。

  “啊。不在乎钱多少了,其他的兼职都已经做完了,不会再找其他兼职了,只是喜欢那家花店,所以一直在做着。”青战家毕竟不是贵族,司空栎和郁芷都在很久之前的时候就有拥有一栋大房子的愿望,现在的别墅就是他们实现的愿望,不过,这么些年来为了还银行贷款,生活一直都很简朴,青战初中高中一直都在偷偷兼职,现在银行贷款还清了,只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简朴的生活,所以生活状态没有什么改变。至于青战的兼职,自然也是必那么辛苦了。

  看着青战低下头去别别扭扭地接受自己的关心,夏步温柔地微笑着。青战抬眼看见那微笑竟也心中一动。“被我的微笑迷住了吗?”夏步坏坏地笑着凑到青战耳旁,温暖的气息在耳边流动。青战大窘,瞬间慌乱之后恢复镇定。眯起眼睥睨夏步,“嘁。要不要跟我去花店?我可以送你枝花哦。”

  夏步开心地问:“是吗?什么花?要我猜!肯定是红玫瑰!哎呀,青战你喜欢我直接说就好了,我一定不会拒绝你的”不等他高兴劲退下去,青战就微笑着打断他:“恭喜你,回答错误。”

  “那是什么?”

  “水仙。”青战上车,把愣愣的夏步抛在原地。

  “这家伙的自恋已然成疾了。”一个含笑的熟悉的声音响起,青战回头,看见微笑的子禋。“好久不见。”

  “想死我了?”子禋微笑着问出这句话,青战立马石化了。实在没想到,子禋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是被夏步污染了吗?青战不免感慨:“近墨者黑啊。”

  “据我所知,夏步跟青战的关系也不远哦。”子禋还是微笑着,那样温柔的微笑,任哪个女孩都会被融化罢。可是听夏步说,子禋不近女色。青战没有在意子禋那针锋相对的话,反倒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嘴角。这在子禋眼里是个难以理解的动作。有点危险呢,这个司空青战。

  车子早已启动,子禋看了一下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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