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忆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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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君忆长卿-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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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卿忽然很想骂人,就是发飚的那一种,像电视上似的,把腰一叉作茶壶状,口沫横飞,面目狰狞。

    可是等她调整好表情,转过头来看,车已经开走了。

    医院一贯喧嚣吵闹的大厅里静悄悄,似乎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嗡”的响声,是这个时候,什么什么都在沉睡,什么什么都没有醒来,似乎只有她一个是清醒的,可是这醒着也是懵懂。

    她的高跟鞋落在地上,“嗒”的一响,又一响,电梯里头那个小小的红灯,一亮,又一亮。

    仿桃花心木的板门,看来厚重又奢华,可是这是在医院里,奢华也没有底子,都是荒凉。

    她举起手来,“笃笃”,敲了两下,“笃笃”又是两下。

    一直没有人。

    她尝试着去转动门的把手,门居然开了。

    窗子没有关,半开着,纱质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摆,像是翻飞的翼。

    屋子中有光,是外面映『射』进来,那光也是朦朦胧胧,什么什么都是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也看不分明,她在床上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她的心猛的一激动,几乎就要跳出来。

    可是再仔细看一看,原来是一团被子。

    她脱了鞋,坐到床上去。

    天渐渐的亮了,东方出现了第一缕的晨曦,初升的阳光总是那样的丰美,带着一点点的橙红,就像是绯『色』的胭脂,树叶都好像是在金水中浸泡过,明光耀眼。

    她一夜都没有睡,却也不困,微微的眯起眼睛,去看窗子里透过来的光,那光芒走了一条光明的路径,桌子上有一束鲜花,她仔细看了一看,是火百合,边缘那里有一些蔫了。

    她抱着那一团被子,被子上有他的气味,可是没有温度。

    门口那里似乎是有人的说话声,有人的脚步,她的心中有莫名的激动,又是莫名的期盼,似乎是一开门,就能看见他弯弯弯下去的笑眼,他的身材高,玉树临风的男子,有着修长的指尖,习惯『性』的按在额头上。

    然而门一直都没有开,一直都没有人进来。

    有电话铃声,和弦叮叮咚咚的,再见爱丽丝。

    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接起来,是原来见过的那一位张先生,声音很惶急,劈头就问:“徐小姐,大少爷不在了,请问您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长卿说:“我在等他。”

    张先生有一点疑『惑』,问:“什么?”

    长卿说:“我在等他。”她觉得很累,连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嗒”的一声,就挂了电话。

    电话沉寂了一会,便又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懒得接。

    电话一直一直在响,再见爱丽丝的钢琴曲,一遍又一遍,长卿随手接起来,低声地说:“我说我在等他。”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个女声,疑『惑』的:“徐长卿,你疯了吗?不上班,电话也不接。”

    是艾莎莎。

    

第1卷 第十七章叹息

    所谓人在江湖,真真生出一叹,身不由己。

    开会的时候艾莎莎一直看徐长卿的脸『色』,下来的时候偷偷问她:“你到底怎么了,黑眼圈那么大,要不要请一个假。”

    长卿摇头:“不用了,我是这一期的责编,负责的事情多,总得把版盯完。”

    莎莎点头:“那你自己多注意。”

    等到三校完全做完,又定了版,就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长卿这一天忙,却还是找了空闲的时间,把与自己负责的版面有关的策划案文稿什么的都集中到一个文件夹里,出了门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街上都是滚滚的车流,她的身上很累,觉得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去坐公交车,然而这个时间段上的出租车,似乎是更加难坐。

    有人在她的身边按喇叭,长卿有一点呆呆的转过脸去,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的停在她的身边,车窗慢慢摇下来。

    车窗慢慢的摇下来,她多盼望他那懒洋洋的一笑,那怕是上来就挖苦她。

    却是邹远,很沉稳的点头,问她:“要到哪里去?”

    车厢里面一直很沉默,他从来都是不多话的人,她也没有心情说话,等到了医院门口他放她下来,长卿很客气的道谢,他忽然开口,有一点点的结巴:“你,你的脸『色』不太好,要注意身体。”

    长卿愣了一愣,他的车已经开走了,汇入滚滚的车流中,再也看不出来。

    她有一点点怆然的转过头去,医院的主楼里永远都是这样的灯火通明,穿着洁白制服的小护士,真的很像很像白衣裳的天使,电梯那里却聚集了很多很多的人,还有人在哭,她在最外头站了一刻,才想起来,是不是有人去世了。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楼梯上去,楼梯间里总是阴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白灯在转角处,上面写着四个字,“安全出口”。

    楼梯很长,一级一级的蜿蜒上去,长得好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可是终于还是有尽头的,就像是人生。

    病房的门虚掩着,她有一些激动,有一点害怕,在门口站了好一刻。

    六分三十六秒,六六大顺。

    门开了,一个护士在里面整理被褥,看见是她,愣了一愣:“病人已经出院了,不在这里住了。”

    长卿问:“是他自己来的吗?”

    护士摇头:“下午的时候病人的家属过来,办了出院的手续,把东西都拿走了。”

    她不知道是怎样下的楼,怎样走出去,出了门口就是三环的主路,车流有如『潮』水一样,汹涌的来去,红的灯,黄的灯,绿的灯,天慢慢的黑下去,她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只是向前走,街道两旁都是琳琅的店铺,有鲜花,有水果,鲜灵灵的仿佛是刚刚从枝叶上摘下来,什么百货公司正在搞活动,门口摆着高高的彩虹桥,音响像是要震天一样,她有些茫然的看着糕点店的橱窗,今夏新品上市,大幅的宣传纸画着巨大的蛋糕,蛋糕是真的甜蜜吧。

    突然,灯光骤然的亮起,整个城市的街道,路灯就像是连绵的珍珠,从这一头连接到那一头,无数的光束,映照着糕点店的大玻璃橱窗,那橱窗晶莹得像是水晶的宫殿一样,蛋糕上点缀着碧莹莹的猕猴桃,红彤彤的樱桃,一大朵一大朵『奶』油的玫瑰花,一直一直开到糜烂,就像是舞台上华丽的背景。

    她就那样抱着双臂,慢慢的蹲下来,蹲下来,痛哭失声。

    他不要她了,他不要她了,他真的不要她了——她平生第一次,有了被抛弃的感觉。

    微风轻轻的吹过去,吹着她的头发,店铺的空调口往外头“滋滋”的冒着热气,她哭得像是要融化掉。

    有人走过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在她的耳边叹了一口气:“傻丫头。”

    结果长卿被眉姐捡了回去,玉竹排骨汤汤清味醇,长卿也是饿了,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苍白的脸『色』上来些红晕,她拿着纸巾擦了擦嘴巴,夸奖:“眉姐的汤总是最好喝。”

    眉姐正斜倚着窗子,款款的转过身来,微笑:“傻丫头。”

    长卿忽然上来些兴致,问她:“眉姐,能不能跟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

    眉姐的神『色』有些悠然,似乎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来,顺手弹了一弹烟灰,慢慢的说:“他小时候总是跟慎年他们混在一起玩,那些男孩子们在大人前面人模狗样的,背后什么不干,上墙爬树,打架斗殴,一天回来都跟泥猴似的,只有他在什么时候都是整整齐齐,有一回顾家在密云的别墅失火,警铃响得震天,那些人都在楼下,来来回回一看,只有小明子不在。”

    她的声音低缓,非常有穿透力,徐长卿听得入神,忽然『插』嘴:“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一定是在里面挑出门的衣服对不对。”

    眉姐哑然失笑:“你倒是真了解他。”

    长卿撇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宁可舍命都不舍风度,我早就受够了。”

    眉姐叹气,忽然说:“长卿,他的病你知道,他自己也知道,他离开你,就是不想让你难过,你知道不知道。”

    长卿低头,“吧嗒吧嗒”掉眼泪,却又伸手,有一点恶狠狠的抹去:“那他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很难过。”

    眉姐说:“你也知道的,他这样的病,你们是没有结果的,况且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时间也不能这样白白的耗下去。”

    她的眼中有泪水,其实一直都没有干过,这屋子里是高大的红木床,床上张开桃红『色』的帷帐,眉姐的旗袍上有一小朵一小朵的挑花,折枝的玉兰,瓣尖上缠着细小的金线,这样的屋子,这样的人,的绮艳,无端端的教她生了错觉,仿佛是不在这个世界上,又或者,这只是女子的一个心事,一屋子的心事,一屋子的梦境,她低声说:“眉姐,你别笑话我,真的,我就这么死心眼,我长这么大,活了二十五岁,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指环还在手上,有光芒,一点一点的,闪烁着,她用力的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微笑:“真的,说出来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我都觉得我不是现在这个社会的人一样,总是那样的理想主义,或者只能说是幼稚,特别特别的幼稚…可是我都这么大了,还有多少的机会再这样幼稚下去呢。”

    她的眼里盈盈欲滴:“如果说这就是傻,那么,就叫我傻上一回吧”

    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滴,眉姐长出一口气:“他就在西安的老房子里你快睡吧,明天我载你去机场。”

    长卿低声:“谢谢眉姐。”

    眉姐轻轻的走出去,随手替她掩上了门,沉『吟』了一下,又推开,她对着长卿微笑,在她那个年纪,那个阅历的女人的脸上,很少能够见到的真诚微笑,她说:“长卿,你不傻,你只是,十分十分的可贵。”

    航班晚点两个小时,到达的时候正是下午,西安正下着雨,长卿没有打伞,就打了辆车,径直来到目的地,顾氏的别墅在南郊,那一片多为大学和高新技术开发区,绿草如茵,风景如画,距离她的母校居然不远。

    西安的街道不长,一个路口到一个路口的距离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路,她倚在车座子上,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有很多居然还很熟悉,她想起大学的时候,同宿舍里住的,有不爱逛街的班长,大眼睛的胖白,爱吃辣子的老张,脸庞肉肉的大宝,爱说话的佳佳,总是逃课的阿湘,很臭美的彪姐,那么多的女孩子在一起,能够凑出好几台大戏来。

    那时候的时光,就像是明澈的蓝天,她一直记得,记得西安的法国梧桐,那样美丽的树木,高大秀颀,每当夏天的时候,就绽开满树藕荷『色』的花朵,在炎炎的烈日下,“嗒”的一声,就落到地上去,只一下,就砸出一个喷香的迹子,有一种很惨烈的甜味,却又云淡风轻。

    可是终于重新回来,故地重游,却只有雨,潇潇的冷雨,扯天扯地的落下来,簌簌的,绵密的,润物无声一样。

    长卿下了车,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潮』乎乎的,她沿着那一条路走了很久,才找到门牌号。

    围墙很高,是那种醉酒一样的红『色』,墙里面都是树,一大片一大片浓浓的绿,像是一大片绿『色』的云,浓郁的似乎可以滴落下来。

    她按门铃,按了很久,没有人来,眉姐告诉她老宅子里的座机电话,没有人接,他的电话还是关机。

    她有一点点茫然,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雨中,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还有同学,有留校读研究生的,还有家住西安本市的,何况她现在不是两年前一文不名的大学生,还可以去住宾馆。

    她想了一想,还是继续等。

    天气很冷,时间过得很慢,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很快就完全的都湿透了,一阵风吹过来,长卿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她决定先吃点热的东西。

    这是西安的高档住宅区,平日里人就比较少,何况是在下雨,街面上的出租车一辆也不见,偶尔飞驰过去的,都是高档的私家车。

    她拖着箱子,走了很久很久,街道两旁很多的院落都围着黑『色』的铁栏杆,有高大茂密的植物从里面伸展出来,生长得肆无忌惮,她还记得这里,去往易初莲花的必经路径,来来回回的走过很多次,却一直没有想通是什么地方。

    路口没有人,她还是习惯『性』地站在斑马线的一侧等待红灯,忽然有人从身后猛的一下,就扯断了她的挎包。

    长卿吃了一惊,说实话,西安千好万好,但是治安真的不怎么样,以前逛街的时候就曾经从挎包里掏出第三只手来,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抢劫也着实少见。

    她不管不顾的跑了过去,幸好没有穿高跟鞋,箱子提离脱落的跟在后面,几个小轱辘滚得像是要飞起来,居然没有扔掉。

    街道上没有旁人,那个人被她追了一段就觉得不耐烦,突然一下子转过身来,目『露』凶光,长卿前头只是一股子孤勇,这才觉出害怕来。

    那人一下拔出一柄尖刀来,是陕西口音:“你个瓜女子,追你个怂,跑得俄腿都断了,看俄教训一哈你。”顺手一拧她的胳膊,拽过去“噌”就是一刀。

    长卿只觉得左肩膀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伤在了哪里,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只一只手就提起箱子来,连着长长的拉杆,那箱子轮起来本来就有一股子冲劲,“啪”的一下子,就结结实实的砸了过去。

    长卿从来都有一个习惯,也就是不管出门多远,多长时间,都会尽可能多的往箱子里面塞东西,什么洗发『露』沐浴洗面『奶』之类,务必带全,当然几本书是必不可少的,俗话说路远无轻载,这个习惯当然不好,但是也不能说不好,比如此刻。

    当然就算是箱子再沉,她也不相信,就凭她一只手就能够一箱子干倒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而这个男人又是以抢劫偷窃为职业的特种选手,故此她还是战战兢兢的,先把地上的尖刀踢得远远的,又从花坛的旁边挖了一块地砖拿在手里头,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离得远远的,阙着眼睛看。

    那人哭丧着脸躺在地上:“看啥呢,俄滴腿断咧,还不叫救护车?”

    耶?真的断了?

    长卿这才看明白,实在是她运气好,又或者那个混蛋运气太差,他居然一跤栽到行道木的池子里,那皮箱很沉的砸下去,底下又是空的,人的腿偏偏又是直的,上下这么一凑合,便断了。

    结果120和110一起赶到,长卿被送到医院去急救,伤口在肩头,有一巴掌那么长,也不深,用不着缝针,只消毒包扎就好了。

    警察同志等在门外头,她一出来就连忙迎接上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竖起大拇指头来:“挺了不起啊,一个女孩子,居然抓了一个抢匪,倒是有两下子。”

    长卿这才觉得左肩膀丝丝拉拉的疼,心跳已经平缓下来,腿却还发软,脚底没根似的,自己想想也后怕,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时大脑一热就下去了。”

    长卿唯唯,警察又问:“包里都有什么,有什么贵重的物品没有,你报一下,我们要作报告。”

    长卿想了一想:“有手机,两千多块钱,几张卡。”

    警察有四五十岁的年纪,教训她:“就这么点东西,值得你拚命嘛,那条街上本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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