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想过,生孩子的过程竟然如此痛苦。她只能照着产婆说的,不停地用力。
时间过的是如此缓慢。一分一秒于夙月而言,都是天长地久的煎熬。
终于,一声啼哭,点亮了夙月的世界。
她好像终于接近了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感应。本来就已经饿的不行,再经过这么一阵折腾,还没看孩子一眼,又晕了过去。
后来,竟是被饿醒的。幸好早已有人端了一碗粥,坐在了夙月的床前。
”施主,可真是恭喜你了,只个男孩呢。就是早产儿,瘦了些。”坐在夙月床前的人既不是先前见到的方丈,也不是夙月印象中的产婆。反而是一个陌生的老师太
夙月倒是有些凌乱了。这些天,这些人,她都还没有好好整理过来。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疑惑,但你如今太虚弱了,先吃些东西好不好?”师太和蔼地笑了,像哄孩子似的。
夙月点了点头,把粥端了过来,几乎一口气就喝掉了。
师太见她也是饿极了,只是微笑,便又要帮夙月去盛粥。夙月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实在是太饿了,便由得师太去了。
”我的法号是静慈,救你的那位方丈法号慧因。原本我所代表的静安寺和慧因方丈所代表的尘胤寺正在开交流大会,岂料一个小和尚跑了过来,说在山里遇到了怪物。我与方丈已是多年交情,方丈也觉得事有蹊跷,便随他去了。结果后来,他竟带回了另外一位男施主,和满身是血的你。我当时也是吓了一跳。慧因方丈说你即将临盆,我便急忙去山下找了产婆给你接生。索性施主你福大命大,母子平安。”静慈师太一边给夙月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边将粥盛好给夙月端去。
夙月将粥捧了过来,温度正正好。
”那我的孩子呢?”夙月一提到孩子,眼睛便弯弯的,心里的幸福感也是满满的。
说来,这孩子还真是个惊喜,自己连名字都没有想好呢。
”嗨,还不是慧因那个急性子。说是男施主醒了,非要把孩子抱给他瞧瞧,恭喜他为人父呢。”
”什么?”夙月的手一下子不稳,碗便倒了。粥尽数洒在了被子上。砰地一声,是瓷碗破碎的声音。
”施主,怎么了?难道他不是”师太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可是孤男寡女身处一个山洞之中,年纪又相当,也难怪他们会误解。
”静慈静慈那位女施主醒了没有?那位男施主非要我带他过来。”
夙月看着映在窗纸上的两个模糊的人影,心里莫名地害怕。她要怎么面对流采?流采,还记得她吗?
夙月抓住了静慈师太的手,使劲地摇头。
静慈师太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见夙月如此不想见流采。便道:”你这老头,急什么?女施主还没醒呢。你们先回去吧。”
”怎么还没醒?这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要不要让大夫再给她瞧瞧?”慧因方丈倒是个热心的人。
”就你爱多管闲事。这有我呢,你们先回去吧。”
夙月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静慈师太的手,静慈师太能清楚地感觉到上面冒出的层层冷汗。
”那好吧。”
夙月见窗纸上影子渐渐变小,渐渐消失,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静慈师太摸了摸夙月的肩膀,以示安抚。”我早就劝他要弄清楚再做打算,谁知道他一意孤行,非要去找那位男施主,如今可是惹了大祸了。”静慈师太的语气中略带埋怨。
夙月将手收了回来,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一声不吭。
”施主你也莫过于担心。只要你去跟那位男施主稍作澄清便好。只是我看,施主你似乎不愿见他?”静慈稍作试探。
夙月点了点头。
静慈师太也不再问。而是重新拿了一个碗,想再给夙月盛粥。她饿了这么些天,一碗粥是肯定填不饱肚子的。
”师太”夙月突然开口。”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离开?去往何处?”
夙月一时语塞。的确,她无处可去
”我,我也不知道。”夙月接过静慈师太递过来的粥,却已然没有了方才的好胃口。只是低头,有些泄气的样子。
”施主,逃避总归不能解决问题。”静慈师太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时间,好好地思考一些问题。就当做我是逃避吧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不急,慧因那边我还可以拖个几天。施主你先养好身子。”静慈师太慈祥一笑,让夙月心里突然多了一些力量。
夙月点了点头,又将碗里的粥吃了个精光。
无论作何打算,也要先养好身子。就算是要逃跑,也有了气力。
静慈师太果然守信,替夙月挡住了慧因方丈和流采,还每日给夙月送来吃的,以及找来夙月需要的药草。夙月倒是打心里感激。
”没想到施主竟然身怀绝技。”静慈师太看着夙月研磨着药草,眼睛满是赞赏。
原本以为夙月在身体如此虚弱地情况下,又生了孩子。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下不了床,但没想到夙月竟自己能调出极其滋补的药方。不过一天时间,便能下床,脸色甚至恢复了正常人的红润。静慈师太真是想不佩服都难。
”哪里,雕虫小技罢了,师太的好武功才让我钦羡。”
”哦?”慧因笑了。
”夙月每日清晨都听见师太带着弟子们在屋外练功,见识过的。”草药已经研磨好,夙月将药汁倒了出来,伴在粥里,有一种独特的清香。
”师太要不要试试?”夙月盛了一碗,端到了静慈师太的面前。
”虽然很想亲口一尝施主的手艺。但是无事献殷勤,我可不敢无功受禄。”静慈若有所指。
夙月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没想到还是一眼就被识破了。静慈师太不愧是见多识广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夙月的伎俩。
”师太,请收我为徒吧!”夙月跪了下来。
”你都想好了?”其实静慈师太也多多少少猜出了夙月的打算。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又总是露出一副看破红尘的眼神只是,她要真的放下了才好。
”想好了。”夙月重重地点头。
”那你的孩子呢?静安寺是断断容不得男丁的。”静慈师太皱眉。
这的确是夙月的心结。但她昨日已经翻来覆去地思考过了,与其让孩子跟着她浪迹天涯,过没有未来的日子。倒不如,就让他留在这尘胤寺里,学得一身好武艺。
”就让他跟着慧因方丈修习吧。跟着我,不会又好日子过。”
”你真的想好了?”静慈师太又问了一遍,怕夙月有所动摇。
”想好了。”
见夙月没有半分动摇的意思,静慈师太也是心动了。她本就喜欢夙月,如今夙月肯投到她门下自然是好。只要夙月放下红尘,她自然是一百个愿意,接纳这个徒儿的。
”起来吧,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静慈师太扶着夙月站了起来。
“谢谢静慈师太。”夙月没想到静慈师太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也有些惊讶。
“你可得改口了。”静慈师太摸了摸夙月的手。
夙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师父。”
“这才对嘛。”静慈师太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不过你可得有个法号才行。”
“枯竹。”
静慈师太听闻,微微蹙了蹙眉,才点了点头,并没有细问。
“师父可否再帮枯竹一个忙?”
“放心吧。你既然有意让孩子跟着慧因方丈修习,我自然会帮你铺路。只是眼下,你恐怕不那么容易脱身。慧因是个死性子,只要是他认定的事,谁也拗不过来。我待会儿把我门下弟子的服装给你送来,你换上就是。这回,我恐怕是要不辞而别了。”静慈师太皱了皱眉。
如今也只能把夙月偷偷地带到静安寺再说了。否则,慧因方丈恐怕不会轻易地让夙月离开。
“徒儿全听师父安排。”
明明事情都顺着夙月所想的发展,可夙月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闷闷的。她,真的放下了吗?恐怕连她自己也无法回答。
“那你好好收拾东西吧,我们今夜就启程。”静慈师太拍了拍夙月的肩膀。“我去让弟子给你送行头过来。只是你真的不打算看孩子一眼吗?”
夙月低头。
她那从没谋面的孩子。
夙月似乎理解了迎珏当时送走颐错的心情,真的是心如刀绞。
“还是不了。”夙月淡淡道。
既然终究是要分别,那相见到不如不见吧。夙月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违心的话,真的不容易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8章
静安寺比夙月想象中的要美上许多,坐落在一个开满樱花的小山坡上。到处都是一片粉色的浪漫,几乎眩晕了夙月的眼。
正如她的思绪,似乎也都是晕晕的。夙月站在山坡上,嗅着空气中淡淡的甜味,有一种她不愿触及的情绪正在她的心中蔓延。
“枯竹,怎么独自在此处发呆?”静慈师太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夙月的身旁。
“没什么。”夙月倒是说的云淡风轻。
“为师知道你在想什么。慧因今天来信了,我的不辞而别倒是惹得他很生气,不过我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也很是懊恼,他答应帮忙瞒住流采,只说你不告而别不知所踪了。至于那个孩子”静慈师太犹豫了一会儿。
“孩子怎么了?慧因方丈不愿收他么?”
“倒也不是。是那位男施主执意要带他走,慧因也不好拦着。况且据说那位男施主武艺高强,连慧因都自叹弗如。”静慈师太语气中竟是赞赏。没想到流采年纪轻轻,竟能让慧因都如此夸赞,想必必定是个人中龙凤。
“是吗。”
既然他的武功都还在,夙月也就放心了。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
夙月迅速地晃了晃脑袋,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都已经皈依佛门,怎还可以对那些陈年旧事念念不忘。
“走吧,去见见你的同门师姐妹。他们还没见过你的。”静慈师太拍了拍夙月的肩膀,转身就走。
夙月也转身,跟在了静慈师太的身后。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然而,远远地,夙月就听见了一阵吵嚷声,静慈师太的脚步也不禁快了些。夙月掩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也加快了脚步。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敢做不敢当,还当什么师姐?”一个年纪稍轻的女子对另外一个女子喊道,两人似乎还争抢着什么东西。
“什么事!”静慈师太一声沉闷的低吼,在场的人都连忙低下头来。
而那当事的两个女子,一个面带谄笑,另外一个,则是怒气冲冲,并没有向静慈师太请安。
“到底怎么回事?吵吵嚷嚷地,成何体统?让外人知道了,恐怕还要说我静安寺有辱佛门!”静慈师太恐怕是真生气了。
“回师父的话,没什么事,玉檀师妹和宣仪正闹着玩呢。”年纪稍长的女子正跟静慈师太解释着。夙月见她的模样,似乎比在场的女子年纪都要长些。若是夙月没有猜错,这自称宣仪的女子应该就是这静安寺的大师姐。
说来也奇怪,这宣仪的长相说来其实十分普通,顶多也就是清秀而已。但夙月总觉得看着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至于另外那个叫玉檀的女子,倒是水灵的多。
“谁跟你闹着玩,不要脸。”玉檀鄙夷地看了宣仪一眼,从鼻子里闷哼了一声。
“放肆!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你”静慈师父怒不可遏,手指指着玉檀。
夙月拉了拉静慈师太的衣袖,示意她息怒。
静慈师太看了夙月一眼,见夙月和玉檀也算是初次见面,算是给了夙月面子,怒火也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你给我去闭门思过。”
玉檀本想不从,但她身后的众多同门却都上来劝她,可见这玉檀人缘倒还挺不错。她心知自己如今若不顺了静慈师太的意便是敬酒不呵呵罚酒。于是便颇不甘心地退下了。
独独是那叫宣仪的大师姐,嘴角反而上扬了些。夙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恐怕这宣仪师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夙月正思索着,却不料那宣仪师姐一下子抬起头来。双眼对上了夙月的,那眼神倒是看得夙月有些胆战心惊。
“这位是新来的小师妹吧?”宣仪走了过来,亲昵地拉了拉夙月的手。
然而夙月却极其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感,想躲宣仪反而贴的更紧。毕竟是同门,也不好闹得太难看,夙月便由得她去了。
“你长得可真好看。”宣仪轻轻地在夙月耳边说了一句,夙月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是的。叫她枯竹就行了,你带她去到处去熟悉一下吧。”师太捏了捏两端的太阳穴,显然是被玉檀气得不轻。
“是。”宣仪应了一声,便带着夙月四处去逛了。
和山坡下漫天的浪漫樱花相比,静安寺内简直就是另外一片天地,只是与不喜欢的人呆在一块,就是风景再好,夙月也懒得欣赏。
幸好宣仪见夙月并不想搭话,话倒也不多,就是那端详夙月的眼神,让夙月颇不自在。夙月见已经大概熟悉了静安寺的路径,便找了个借口让宣仪送她回去了。
万幸的是,宣仪和夙月的住所并不在同一个地方。
夙月推开门,却见屋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玉檀师姐?”夙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玉檀回过头来看了夙月一眼,道:“你叫枯竹是吗?”
“正是。”
“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自己找地方呆着吧。”玉檀又转过身去,像是不太想搭理夙月的样子。
今日静慈师太不问青红皂白就让玉檀闭门思过,她心里必定是堵着一口气的。夙月见她这样,倒也是理解,看玉檀的样子就是个急性子。夙月今天还是不要惹她罢,毕竟以后还要同处一个屋檐下。
夙月将床铺好,又顺手拿了一本桌子上的佛经翻看起来。
“你还真就不理我了?”玉檀像是沉不住气了,倒自己先搭起话来。
夙月偷笑,这性子跟习楠还真是如出一辙。
“师姐不是让我不要打扰你吗?”夙月从书里抬起头来,眉眼均是弯弯的。
“还真听我话。”玉檀嘟囔一声,转过身来,对着夙月盘坐着。“我们聊聊吧,我都快闷死了。”
“好啊。”夙月将佛经放在一边。
“你就一点不好奇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玉檀挑眉。
“好奇啊。那也得师姐你愿意说才行。”夙月莞尔一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宣仪有古怪而已。这几日她都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你知道吗?有一次”玉檀欲言又止。
“什么?”夙月倒是想听下去。
“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师父。”玉檀索性坐到了夙月的床上。
夙月点点头。
“我有一次被师父罚要给整个静安寺的人整理床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竟然发现了金源秘术”玉檀凑近了夙月的耳朵小声地说道。
“金源秘术?”这丰国的东西夙月可真是了解的不多,因此不知道这金源秘术为何物也不甚奇怪。
“你竟然不知道这本秘籍?你是不是丰国人啊。那可是本传闻中的奇书,传说只要得到了这本秘籍,就可以行行换脸之术。”
“换脸?”夙月还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听起来很玄乎吧?我也觉得很玄乎,从前我都是不信的。可是竟叫我在宣仪的房里发现了它,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从宣仪手里把它抢过来了,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