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图凤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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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图凤业- 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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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受伤的事,不用告诉言姑娘么?”
  “原打算告诉她的,可是看她憔悴模样总不忍心。”温墨疏摇摇头,目光住着言离忧离背影而去,黯淡语气带着几分呢喃,“若是说了,她必定不顾一切跑去宛峡见世子,路上诸多风险不说,孩子的安全也难以保障。我最不愿做的事之一就是隐瞒她,但是为了她好,也只能如此。”
  “若是世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呢?陛下就不怕言姑娘恨你?”
  楚辞的提问让温墨疏无从回答,只能报以苦笑,眉眼间三两点怅然若失。
  同一天夜里,言离忧睡得并不踏实,一方面与害喜浑身难受有关,另一方面,与温墨情分别得越久,她就越难以顺利入眠。
  宛峡一带是霍斯都帝国盟军的主力战场,那里的厮杀远比北陲惨烈,按理说有关南边的消息应该更多才对;可是不知为什么,最近她很少听到温墨疏和楚辞谈起宛峡那边的战况,自然也无法得知温墨情过得怎样,这让她心神不宁,总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嘭,一声闷响自屋外传来,似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言离忧睁眼起身,在黑暗中静静坐了片刻,并未听到有谁说话或者是脚步声,显然不是哪个粗心的宫女太监弄掉了东西。
  深吸口气,言离忧披上外衣轻手轻脚走到门前,试着问了一声,门外无人回应。保持警惕慢慢推开房门,外面夜空清朗,星垂天野,有的只是满地月光雪色,却没有半个人影,倒是门口地上多了一包东西。
  迟疑少顷,言离忧拾起那包东西带回房中,拆开包袱再看,里面放的竟是一本奏折和两封信。
  奏折是朝臣三日前呈报的,上书一些各地情况和动向,此外特地提起宛峡战事,看得言离忧愈发心惊——她先前并不知道,原来宛峡那边已经打了首次胜仗,且是因温墨情带领的一些江湖人士相助才能获胜,但相对地,大渊也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至少有数千人在那场厮杀中马革裹尸,或永葬沙场。
  那温墨情呢?他有受伤吗?
  两封信中的一封回答了言离忧的担心。
  信是云九重写来的,遒劲笔迹有些潦草,大致说明宛峡尚有大获全胜的可能,不过需要大渊举国上下通力配合。信的末尾处,言离忧终于看见有关温墨情的消息,只是那三两句话告诉她的太过可怕。
  “世子被霍斯都军火器所伤,伤口难愈,却不许末将声张,依旧带领诸豪侠奔波沙场。此事望陛下暂时隐瞒世子妃,亦是世子之意。”
  言离忧的心仿若被巨石击中,一刹粉碎。
  温墨情很少受伤,一旦受伤便十分难以处理,他的皮肤愈合能力实在太差。原本就有些浮躁的心被这股急火烧得无法安定,言离忧汗水涔涔的手将信捏皱,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来另一封信。
  比起前一封,这封信过于简短,而且很明显是写给言离忧的,尽管笔迹陌生,言离忧还是立即才出写信的人是谁。
  “你我恩怨,终须一个了结。”
  恩怨除了蓝芷蓉和碧笙,大概没有谁会对言离忧有这种想法。如今碧笙已经成了沉睡不醒的活死人,那么这封信,自然是从蓝芷蓉那边过来的,因此不难猜出是谁盗了御书房的奏折与信笺送到这里。
  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言离忧深呼吸令自己保持冷静。
  很显然,这是蓝芷蓉设下的一个圈套,以奏折和信笺引她去宛峡见温墨情,或是在半路,或是在宛峡,必然有蓝芷蓉和连嵩部下的阴谋陷阱。
  那么她到底要不要去?毕竟信是云九重写的,这点绝对不是弄虚作假。
  稍稍低头,言离忧感到浑身上下又开始无力,头脑昏昏沉沉,该死的妊娠反应偏在这时候跑来纠缠。
  倚着墙壁歇息少顷,言离忧深吸口气,重新将奏折和两封信包裹好,穿好衣衫推门向御书房行去。
  ※※※
  悲戚气氛始终难以彻底消散的定远王府内,安谧月色也将温暖银辉遍布洒落,满满照应在肖伯满是慈祥笑容的脸上。
  “少奶奶,早点休息吧,您伤还没好呢,不该到处乱走动。”
  “我没事,肖伯,宗在房间里坐着太憋闷了。”碧箫笑笑,脸色微显苍白,“本来府中的是应该由我打理,可最近不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办错事,总要麻烦肖伯善后,实在是给肖伯添麻烦了。”
  肖伯慌忙摆手:“哪里的话!少奶奶这么说我可要脸红了。天色不早,少奶奶快去伺候大公子吧,我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门窗没关好。”
  碧箫轻声道谢,而后带着一脸倦色返回卧房。
  “墨疏?”进门没看见温墨疏,碧箫颇有些意外,皱着眉想了想,转身走到另一侧梢间。
  果不其然,温墨鸿坐在轮椅中,面对床榻安静无声。
  这是安置碧笙的房间。
  碧箫生硬笑笑,轻轻扶上轮椅靠背:“怎么又跑来这里了?还是担心碧笙?我不是说过我会照顾她吗?好了,墨鸿,到时辰该休息了,等下我给碧笙换过药就去服侍你,好吗?”
  温墨鸿手指动了动却没写出什么,手肘拨弄着轮椅机括,转动轮子返回卧房。
  回头看看与自己容貌相同却如蜡像般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姐妹,碧箫长长一声叹息,目送温墨鸿离开后坐到床榻边沿,轻缓地揉捏着碧笙四肢——大夫说过,卧床时间太久会导致四肢残废,必须时常揉捏才行。
  “师兄还没有消息,战事也没有平息的兆头,也不知这乱世还要持续多久。”望着与自己相同的秀眉面庞,碧箫自言自语,“墨鸿他比之前好多了,现在能自己转动轮椅在府中闲逛,有时在院中静静坐着,有时不停寻找能帮忙做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他几次,不要总到这房间来,太闷对他的身体没好处,可他就是不听,总以为自己能帮忙给你按摩似的”
  话说一半,碧箫开始哽咽。
  “为什么我们姐妹总要遭受这么多磨难?陪在喜欢的人身边,安安静静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就这么难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好累真的很累支撑着我,让我不要倒下去的人,只有你了”
  隐忍啜泣在门外听得并不真切,但对听觉倍加敏感的温墨鸿而言,那哭声还是太大、太刺耳。
  一向只能做旁观者的定远王大公子沉默着,也不得不保持沉默,当他仰起头朝向门口夜空时,忽而露出一种古怪苍凉的笑容,那双早已经看不见任何动地的眼睛里,几滴清泪无声滑落。

    第320章 曙光之前

  “世子妃果然还是走了吗?明知可能有埋伏还坚持要到世子身边,到底是情深意重的巾帼豪杰啊!”
  “听市井间流传说,世子妃在北陲时不仅亲率巾帼军上阵杀敌,平时还会主动给百姓们看病、抓药,救了不少百姓的命,百姓们都管世子妃叫红莲娘娘。”
  “先前我只听说北陲出了位红莲将军、红莲菩萨,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抵御外敌、救苦救难的菩萨竟是昔日的青莲王”
  “行了,青莲王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再说世子和陛下已经几次强调过,世子妃与青莲王并非同一人,你们几个老顽固怎么总是揪着这破事儿不放呢!”
  “谁揪着不放了?这不是感慨一下嘛!好人好报,我是想说像世子妃这样好的人,上天一定会保佑她逢凶化吉的。”
  御书房内,几位重臣看着温墨疏魂不守舍表情,一时诸多感慨。
  楚辞一直坐在最尊首位,见重臣们争执的都是些没有意义的内容,折扇遮面打了个哈欠。
  “世子妃不是感情用事不顾一切的人,此趟赶赴宛峡除了为与世子团聚外,也有其他一些目的在其中;另外同行的人虽没有什么高手,但都是禁军营中机警聪敏的佼佼者,诸位大人不必过多担忧。”
  几位重臣是懂非懂点点头,片刻后又有人面色凝重道:“楚公子,若是禁军营精锐都调去保护世子妃了,那陛下这边怎么办?既然有人能从御书房偷走奏折和书信,说明这个人想要接近陛下很容易,倘若这人心怀不轨的话——”
  “心怀不轨的话早就下手了,何必迟迟不肯出现?”楚辞慢摇折扇,阵阵冷风吹得旁侧兵部尚书不停打寒战。端起暖茶浅饮一口,顿了顿,楚辞淡耸眉梢:“世子妃也很担心陛下的安危,正因如此,她才会毅然选择离开皇宫,这份苦心,还请大人们体恤。”
  听了楚辞的话后,一群人恍然大悟,总算明白楚辞前面说的“另有目的”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楚辞也好、温墨疏也罢,对言离忧颇为了解的人都知道,蓝芷蓉其人对掌权没什么渴望,也不是想要登上皇后宝座才会做出许多恶行,蓝芷蓉真正想要的就是言离忧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正因如此,尽管孤水有足够实力悄无声息潜入皇宫,楚辞等人却并不紧张,因为孤水根本不是来刺杀温墨疏的。
  不过当然了,什么事都要预防为主,毕竟还有个难以揣测的连嵩在,所以言离忧希望自己离开皇宫能将孤水也一并引离,这样一来宫中就算安定无危险了。
  “楚辞,”沉闷半晌总算开口说句话,温墨疏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去信问问云将军那边情况怎么样,让云将军务必记得接应离忧。”
  宛峡战事忙碌,云九重身为主将很难腾出精力再去管言离忧如何,就算有心亦是无力。
  尽管对温墨疏的催促并不赞同,在众臣面前楚辞还是从容应下,及至一众大臣尽数离去方才收了折扇轻点桌面:“陛下今日表现有些不妥。”
  “是吗?大概是太累了。”
  楚辞微微耸肩:“陛下可以不承认,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如今陛下是一国之君,手中掌握着百姓生死、社稷兴衰,什么时候可以感情用事,什么时候要保持理智,这些应当有个思量。”
  微微出神,而后温墨疏摇摇头赶走烦丝愁绪,看向楚辞若有所思:“总感觉你最近有些奇怪。”
  “我?我有什么奇怪的?”楚辞轻笑,依旧是那副慵懒散漫模样,“明明是陛下自己心不在焉,却要说我举止古怪,当真没天理,我这心伤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罢了,我还得去找春秋问些事情,就不在陛下这里自寻苦吃了,陛下也适当考虑考虑我说的话吧。”
  楚辞半是玩笑语气,看起来并不在意,温墨疏也只能一笑置之,却在楚辞走后微微蹙起眉头。
  温墨疏是真的感觉楚辞有所变化,似乎离他越来越远,像是就要离开一般——不是那种短暂的分别,而是永久的,断绝多年来密切关系的那种诀别。
  当然,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或者说是奇怪直觉。
  当战乱休止,天下抵定,他作为王者君临天下时,楚辞该处于什么位置、身份上?
  这些问题温墨疏不止一次想过,却始终得不到满意答案,因为他根本不了解楚辞,不了解楚辞倾付心血辅佐他究竟为了什么,更无从预料,楚辞是否会离开。
  离他而去的人已经太多,多到温墨疏再不想听别离二字。
  他会感到寂寞。
  ※※※
  百姓都是躲着灾祸逃离的,驶向宛峡的驿路上空无一人,荒凉而又单调,只有时快时慢的马车走走歇歇,好歹添了一丝活人气。
  “再歇会儿吧,世子妃”女官筝鹊第四次忍不住劝道。
  言离忧接过净布擦了擦脸,一头虚汗冰冷潮湿。
  “继续赶路,一刻也不能耽搁。”咬咬牙直起身坐回车中,言离忧虚弱地靠在椅子上,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筝鹊有相公有子女,三十好几的年纪已是过来人,十分了解害喜阶段有多难熬,眼看着言离忧不停干呕,如心疼自己女儿一般担忧不尽。
  胳膊拧不过大腿,一个是女官一个是勤王有功的世子妃,再说言离忧的执拗连皇帝温墨疏都无计可施,一个小小女官又怎能劝动?筝鹊能做的也只有递上清水,难过地看着饱受折磨的世子妃言离忧。
  “世子妃这是何苦呢?这都三个月了,一不小心就容易小产,到时候孩子可惜了不说,世子妃的身子也是要受损的,便是连世子也开心不起来。”随行的乳娘苦口婆心仍在劝阻,无奈言离忧铁了心,说什么也不肯返回帝都安养。
  筝鹊拿着净布为言离忧擦去虚汗,视线掠过言离忧脸颊一道尚未彻底痊愈的伤痕时,终于忍不住一声叹息:“世子妃容我多嘴问上一句,就算您到了宛峡与世子团聚,结果又能如何?我不是皇上身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要发生什么,但看皇上撤掉自己身边精锐护卫来保护世子妃,可见这趟旅途是十分凶险的,世子妃真的不在乎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冒险吗?”
  “腹中是我和墨情的骨肉,我怎舍得拿孩子的性命冒险?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如果那段恩怨不能尽快了断,还会有更多悲剧发生在我身边。”言离忧轻轻抚过腹部,淡淡笑着语焉不详,“如果孩子没有了,我会难过,会伤心,但至少还有希望,不会因此沉沦绝望之中;但若墨情有个三长两短,这辈子我再看不见任何光亮——一个孩子没有父亲的话,是不亚于夭折的巨大痛苦,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吗?”
  筝鹊无奈,依稀从言离忧回答中听出某些端倪。
  似是如果言离忧不去宛峡,温墨情就会出事一般。
  “世子妃说的我听不太懂,既然皇上都已经同意,想必是没办法更改决定了。”筝鹊望着车窗外空无一人的驿路,目光中流露出几许期盼,“但愿这一路能够母子平安,也不枉皇贵太妃特地让我随行。”
  漫不经心的言离忧一愣:“皇贵太妃?不是皇上派你来的吗?”
  “皇上刚刚继位不久,对后宫根本不熟,怎么会找上我这老女官?是皇贵太妃担心世子妃身边没人照应,所以才让我一路跟着——我本以为世子妃是知道的。”
  言离忧若有所思点头,一抹素淡笑容飞掠而过。
  尽管她仍身处动荡时局与无数阴谋诡计之中,身边关心她的人却越来越多了,他们不会计较她曾经是谁、背负了多沉重的罪孽,总是将最贴心关怀无声给予。
  这些人都是她坚强活下去的动力,不管多微小,都会永远铭记在她心底。
  宛峡距离帝都凤落城并不愿,平日里有一天的功夫就能到达,因着言离忧时不时的害喜反应稍稍耽搁,行程大概需要一天半左右时间。身在南部大营的主将云九重接到消息后一早就算好时间派人前去接应,然而这日到了傍晚,仍不见言离忧一行人的影踪。
  “将军,我等在青唐县以北五里处等了一整天,半个人影都没见到,会不会是帝都消息有误,或者世子妃因事耽搁并没有往这边来?”负责前去接应的校尉等不到人,只好独自一人回营中向云九重报信。
  云九重倒吸口气,脸色登时凝重七分,手中薄纸攥成一团:“不可能,我刚接到楚公子传书,说是世子妃昨日清晨已经出发,最晚今日晌午当到。宋校尉,你带人继续沿路往前走,如果到富水河一带仍未见到世子妃立刻派人回来禀报,一刻都不能耽误,懂了吗?”
  宋校尉才领命匆匆离去,那边沐酒歌便推门而入:“怎么,言姑娘还没到?”
  云九重大拳紧握,发出咯咯响声:“到现在仍无消息,恐怕路上出状况了。”
  沐酒歌沉吟片刻,而后换只手拿剑,朝云九重微微鞠了个躬:“墨情伤重,七日内不可让他再乱动,还望云将军帮忙照顾我这热血没头的师弟。言姑娘那边我亲自走一趟,在有确切消息前,请云将军帮忙对墨情隐瞒。”
  多余的话沐酒歌不想多说,换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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