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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由如今扬着脸挑衅一般地望着徒千墨,徒千墨就更暴躁,他从来不觉得他是一个调敎师又怎么样,难道调敎师就等于恶心变态作践人吗?徒千墨自问绝对是个优秀的S,他今天心情极度压抑,可见寻上门来,他依然非常理智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用最大的努力让见寻入戏,并且,绝不将这当成是发泄的方式。他对自己的技巧很放心,而且,他从心里认为自己是个负责任的主人。
徒千墨自来叛逆,像他这种公众人物,因为压力或者最简单的猎奇心理进入这个圈子的不在少数,可哪个人不是对自己的另类身份讳莫如深,哪像他这样丝毫不加掩饰,甚至还引以为荣。但他越是这样张扬,就越像是要掩藏心里的自卑感。陆由擦地的动作,已经掠到他的底线了,更别说还有最后那个不伦不类的比喻。
陆由看着徒千墨的皮手套,眼神更加不屑。每次就是这样,高兴的时候,好像将你当个人看,稍有不如意,板子藤条轮番的来,我是说错话了,你高高在上,不允许别人有半点逆着你,你今天要打,就打个够。
陆由的眼睛直直盯着徒千墨,他整个人拔直的脊背薄得像一张纸,徒千墨目光近了又远,依稀仿佛看到几分孟曈曚的影子,扬起的手却抽不下去了。
陆由这样支着脸跪了大概有十几秒,看徒千墨没有反应,便又低下头重新擦地,徒千墨伸手将他后脖颈提起来,陆由仰过脸来挣扎,徒千墨左右开弓就是两巴掌。
那手套很重,打在脸上的声音都是闷闷的,徒千墨吼道,“你是真以为我管不了你了!”
陆由被打地眼冒金星,却是上来了脾气,“您管得了!您有什么管不了的!您这个那个花样那么多,最多不过蜡烛皮鞭一起上,还有什么了不起!”陆由这么说着,眼睛却湿了。
“你再!”徒千墨本来被他撩得火大,可一见陆由神色,却是骂不出口了,他褪下手套扔在地上,“哭什么!”
陆由高高昂起头,“我没哭!”
徒千墨有些色厉内荏,只对后面的刘颉吼,“真是管不了了,去,给我拿藤条去,我今天不抽他,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刘颉最是懂得徒千墨脾气的,见老师这样,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对陆由递个眼色,而后摆出师兄架子,“看你将老师气成什么样子,还不去请家法。”
陆由原本心里梗着呢,可看徒千墨这样也是虚张声势,终于还是跑回去取了家法来,他藤条虽然拿在手里,但也没有跪下举过头,拿来了就那么直愣愣地矗在徒千墨对面,徒千墨一把从他手里抽出藤条来,陆由不知是握得太紧还是怎么样,手上居然划了道红印子。
徒千墨也不叫他脱裤子摆姿势,拿着藤条就往陆由身上乱打,“你说得那是什么话!你跟着我这些天,还不知道怎么捋平了自己舌头!我什么事不是要你想什么就说什么,含沙射影的,你教我还是我教你!”
徒千墨口中教训,藤条就在陆由身上抽。嗖嗖的声音空中响着,陆由受疼也不躲,最多就是藤条挥得太高的时候缩缩脖子。
徒千墨看他木头样的站着,越打越觉得没意思,自己费了力气陆由倒像是傻了,他一把将陆由拉下来按在沙发上,三下两下扒了裤子,陆由又屈辱又害怕,拼命向沙发里面钻,徒千墨提起晾杯就将里边的水都泼在陆由臀上,连沙发也泼湿了。
刘颉有些不忍心看,这个陆师弟以前挺懂事的,今天怎么这么没眼色,老师费了半天劲打他,他一句话也没有老师能不生气吗?可如今刘颉也不好说什么,只看徒千墨就冲着陆由屁股上抽,陆由起初还咬牙忍着,后来忍不住就咬沙发,皮革的味道咬下去令人作呕,陆由就用手堵着嘴,把牙齿卡在中指骨节上。
徒千墨打了一会见他还没声响,更是心头火起。他转过头,看刘颉背转身不敢看,当下就骂道,“给我转过来!不忍心!你们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就他金贵!我看是打得少!去!把那条蟒鞭给我拿过来,看他能不能继续和我演革命者!”
刘颉低声劝道,“老师,陆师弟是疼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一向懂事乖巧的,怎么敢和您犟呢。陆由,就是再没力气也起来说句话。”
陆由不知是怎样,徒千墨倒是真没力气了,原本调敎就是一件极费功夫的事,他打发了见寻便累得要死,跟陆由怄了这半天的火,那点力气也都撒成怒气了。
刘颉眼巴巴地盼着陆由赶紧起来认个错,陆由却像死了似的在沙发上伏着一动不动,徒千墨伸脚就踹陆由挂在地下的腿,“装死!装死这么厉害,我送你到什么战争剧里演死人去!演几年死人是几年!”
徒千墨正踢着,却突听得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就会仗势欺人,你还会什么!”
徒千墨将陆由后背抓起来翻了个个,“我就会仗势欺人,你有本事,别来仗我的势啊!”
陆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裤子湿了一大片,人也没有什么力气,他像是想说什么,半天,终于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我没本事。”
徒千墨看他如今这样子,倒是又有些心疼了。
刘颉知道老师今天见了李导心里是很不好受的,陆师弟触怒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二师兄的事,老师压在心里太久了。
刘颉过来将歪歪斜斜倒在地上的陆由身子扶正了跪好,轻声道,“老师,陆师弟这一头的汗一身的伤,恐怕,也是知道错了——”
徒千墨道,“他知道什么错了!你看他这个样子,是知道错了吗?”
刘颉轻轻碰陆由,陆由没说话。
徒千墨火又上来了,一脚踹翻了陆由,“滚滚滚!给我滚到厕所跪管子去,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是。”刘颉知道徒千墨如今脾气正不好,连忙带着陆由走了。
陆由也是一身的委屈,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明明和自己说过多少遍,心里不痛快了什么都能说,可还没说话呢就这个也上来了那个也上来了。
刘颉没多说话,对陆由的态度也是冷冷的,“衣服换了去。”
陆由知道自己这么顶撞老师在三师兄眼里肯定又是大逆不道的,他也不说什么,听话回去换衣服,等都穿好了出来,却见刘颉手里拿着一盒子的中性笔替芯。
刘颉看他一眼,“你用过的笔芯呢?”
陆由将四支中性笔芯从抽屉里拿出来,又在常用的笔里抽出一根用了一半的,他从前一直不明白刘颉为什么吩咐用过的笔芯不许丢,如今却是更不明白了。
刘颉将用过的没用过的二十多根笔芯理好了给陆由递过去,“你刚来,还没有写过这么多,一共就是这些,你听到老师刚才的话了——”刘颉指着卫生间的门,“进去垫在膝盖底下,对着镜子好好反省。”
陆由手里捏着一把的笔芯,实在是不知道这又算是什么。想想自己用完的那几支,罚写罚抄果然废墨,写完了《思过书》就跪笔芯,徒千墨可真够环保节能的。
刘颉看他一眼,“还不去!嫌笔芯不舒服,等着跪黄豆渣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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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九十一、交心 。。。
陆由在那笔管子上跪着,厕所里灯开着,他对着镜子,也不知道究竟跪了多少时候,脑袋嗡嗡地炸着,却在镜子里看见了徒千墨。
徒千墨神色有些讪讪的,半晌,终于道,“起来吧。”
陆由没多说话,手贴在镜子上,半天才站起来,镜面上留下隐隐带着雾气的两个掌印。陆由下意识地伸手去揉膝盖,却终于还是扶着镜子狠狠跺了跺脚,让跪得发麻的身体活过来。
徒千墨看陆由,陆由脸上被他抽过的印子竟是刺眼的很,徒千墨想问一问,终于没有开口。陆由又一次低头,“陆由话说得放肆了,老师罚我是应该的。”
徒千墨看他刚才那么犟,原想着如今定然还是那副不知好歹的样子,听得他认错,倒是有些恍惚了,“身上还疼得厉害?”不知不觉的,徒千墨说话的口气就软和了。
“疼也是应该的。”陆由又这么说了一句。
徒千墨有些不知道怎么接招了,“那,睡去吧。”
“《计划书》还没写。”陆由道。
“那就现在写。”他刚才发了一通无名火,等冷静下来,就知道自己失控了。训诫弟子和调敎奴隶一样,一个暴躁的老师比一个发疯的主人更要不得,徒千墨从来被徒弟们惯出一身毛病,但他总觉得,自己的控制力是很好的。上次阿颉犯那混账事,他不是也稳住心神处置得很好,如今对陆由,竟是不知怎么的就犯了脾气。
“是。”陆由一瘸一拐地回去拿纸笔,又回来褪了裤子在地上跪下,徒千墨看他臀上一片凌乱的印子,心里更难受了。陆由在那写《计划书》,他就在镜子上靠着,直等陆由写完了小声问他,“老师,您要过目吗?”
徒千墨本想接过来,却又缩回了手,“不用看了。时间越发紧了,你自己多留心。”
“是。那陆由放下了。”陆由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等——”徒千墨虚伸了伸手。
“老师有什么吩咐。”陆由道。
徒千墨有大概五秒钟的时间没说话,在陆由又一次缩起了肩膀的时候,过来亲自替他提上了裤子。
出乎意料的,陆由一把推开了徒千墨。
徒千墨一惊。
“该够了吧!我倔也倔了,听也听了!你罚也罚了,打也打了!又何必还要假惺惺地来安抚我。”陆由吼道。
徒千墨被陆由吓了一跳,居然问了一句太没有智商的话,“你刚才的乖巧恭顺,都是装出来骗我的?”
陆由额上的皮肤皱起来,眉毛蹙得拧在了一起,“我除了乖巧恭顺,还能怎么样。您说是骗,就算是骗吧。”
徒千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从小学得就是怎么压制人,不会压制人就做出一副讨人嫌的样子等别人轻视了自己再压制自己等待机会反击,旁人的喜恶全都在他算计里,工作的时候,操控周围的舆论,调敎的时候,操纵奴隶的快感,甚至就连训诫弟子的时候,他也保持着足够的理性。今生让他失控的,也只有一个孟曈曚而已,可哪怕是孟曈曚,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厌恶就是厌恶,鄙薄就是鄙薄,他像孩子扯橡皮筋一样扯孟曈曚底线的时候,孟曈曚也只会用更生冷的眼神蔑视他,又怎么可能像陆由现在一样。徒千墨不禁心头火起,难道你,竟然还想要牵制我!
陆由甚至不用看徒千墨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陆由向后退了好几步,终于道,“您和陆由说过,要我在您面前做自己。我努力了很久,没有做到——”
徒千墨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徒千墨根本没有要他说完,“所以,你认为,你好不容易做了一次自己,我还不给你机会,那,你就回复成那个永远戴着面具的陆由,这样,你就对得起我了吗?”徒千墨的语气太冷,冷得让陆由打了个寒战。
陆由咬紧了唇,“我道过歉了。”
徒千墨冷笑,“阿颉捧着鞭子求我,要我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说,不要这么冷了陆师弟的心。如今——”徒千墨笑,“我走到这里你的第一句话,不用我辜负你的心,你已经决定,穿上防弹背心,变个穿山甲,以后,刀枪不入了。”他语中嘲弄的意味太浓,是以哪怕是笑着,却让陆由又退了几步。
陆由没办法接他的话,他心里本来已是活动了。可如今,这老师又是这么说他,难道,还能要他再去求吗?身后的伤疼得像是能将自己撕开,两条腿也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知道,他真的没什么心力再和徒千墨斗智斗勇了。
徒千墨看陆由这副样子,原本已经平静下来却像是又被捅了一刀,刘颉劝了他,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脾气太差了,好心好意来看陆由,他徒千墨什么时候这么纡尊降贵过。陆由倒好,先是装乖巧懂事,将他的内疚撩拨到极点了,却是伸手就给了一记大耳刮子,跟他说,“我刚才那么听话你得意了吧,我告诉你,我骗你的。”徒千墨这么骄傲的人,又哪里受得了。他想到这里,再也不愿多说,一转身就要回去,他房里有全心全意对他崇拜爱戴的刘颉,又何必巴巴地跑到这里来这样受陆由的气。
徒千墨的动作太坚决,只转身的那一下就像是带起了一阵风,只是他才一迈步,却听得“嗵”地一声,陆由膝盖一软,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徒千墨回头,“你还要玩什么花样!”
陆由面上的表情非常痛苦,这一次,是真的磕着了。
徒千墨握紧了拳要走,两只脚却不知怎么样就已经回过来了,软在地上的陆由甚至在徒千墨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被他抱在了怀里,“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我说过没有!不许跪!不许跪!不许时时刻刻的就跪在这里!”
陆由被他拢得太紧,等徒千墨发够了脾气才说了一句,“我没有跪你!我身上疼,站不住了!”
徒千墨脸红了,不过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丝毫没有因为自我感觉良好而觉得羞愧,反而骂道,“站不住了!怎么会站不住呢?”
陆由心道,“果然课本上说资本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这人把自己打成这样,还又罚跪了这么久,是人都承受不了的吧,居然还好意思问自己怎么就站不住了。”陆由实际上心情非常激动,徒千墨的嘴巴太毒话太狠,很有一些是他根本承受不了的。他对刘颉说的那些已经是极限,又加上在徒千墨面前不知是什么力量要他把那些说出来明显挨耳光的话给催到了十成十,跪了这些时候,陆由被徒千墨打的心中没了盼头,不免就觉得自己多事,徒千墨不假辞色也就罢了,但这个老师一对他好,他心里就又过不来了。陆由被徒千墨抱在怀里,没力气的时候还好,如今这样就有些怪怪的,他连忙表白道,“没,没有,我,我能站起来了。”
徒千墨瞪他一眼,将陆由扶起来。陆由见他没有推开自己,他心里知道,这时候逞强推开徒千墨绝对是不理智的,他便扶着老师的胳膊,一步一步地从厕所出来,心道,将来徒千墨死的时候,他要是写什么纪念文章,那一句“老师手把手地教我走路”也就不算太言过其实了。
徒千墨看陆由一眼,“你在想什么?”
陆由吓了一跳,“没,没有。”
徒千墨将陆由扶在床边,陆由身后藤条挨得太狠,他原以为徒千墨定会叫他趴着,没想到徒千墨倒是吩咐他靠着床站。陆由心道,不会又有什么诡异惩罚吧,却见徒千墨等他站好了就蹲下来摸他膝盖,陆由刚才那么狠得跪倒在地上,膝上已经青起来了。
徒千墨用四根手指仔细检查他骨头,半天才道,“没事。”
陆由立刻松了心,说实话,他是跳舞的人,最宝贝自己的关节了,可这一口气尚未喘干净,徒千墨已经喝道,“以后再敢出状况,我叫你拄着拐去给我演《犀角》。”
虽然是句威胁,陆由还是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敢了,不敢了。”
徒千墨这才叫陆由趴下,陆由刚才也想着老师肯定要给自己上药的,但他真这么叫自己趴了,又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徒千墨没理他,先拿了药箱出来去洗了手。这次用的不是乳液,而是一盒看起来很像发蜡的药膏,徒千墨坐在床边,用手指挖了点药,再看陆由臀上伤痕时,却又陷入了沉思。
今天,已是第二次上药了。
刚打发了见寻,自己也是这么坐在床边给上过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