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听的人怎么想,都像是另有深意。
覃陌央抿了抿唇,又开口问道:“你”
“我要走了。”兰聆再次打断他,霍然站起身,覃陌央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覃陌央内心已是一团乱,抬手正想扶上她的肩头,却被兰聆第三次打断。
“你这里真冷,我要回去了!”兰聆抱着猫咪转身向外走,香蓉紧随其后。
覃陌央从后面抱住她,叹息道:“我送你出去。”但愿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兰聆不敢转头,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点了点头。
兰聆被他一路送到殿外,但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甚至没有和他道别。
覃陌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的站在那里,眼中满是卸下伪装的苍凉,半响后对站在身侧的绥缇交代道:“申时,准备轿撵,出宫前往驿站。”
“我与王上一起去!”
“不用,你就呆在这里,蘀寡人整理军政。”
绥缇沉默良久,回道:“是!”
“砰!”
兰聆将金碗重重搁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香蓉大着胆子将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想让她多吃点,今日主子从纹澜殿回来以后,就一口水没喝一口饭也没吃,这怀孕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兰聆抬眼斜斜看向她,却是呆呆的,又好似不是在看她。
‘不行!我不能让他去’这样的念头无数次的钻进她的脑袋中,犹如一只可怕的虫子,蚕食着她,残忍的钻扭着,要在那里冲个出个窟窿来。
兰聆猛得站起身,越过香蓉就往外走,殿里的一众宫女太监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翻过曲折的石阶,穿过梧桐林,走过石子铺路,秋日萧索的景象在她身后如云般消散滑过。
往日从栖梧殿到纹澜殿需要两刻钟才能走到,她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奔到了那里。却看到覃陌央正好坐进一顶普通制式的轿子里。
‘别去!’兰聆心中不住呐喊,心被片片生切,脚下却移动不了半分。
直到看到四人抬着轿子,向宫外方向移动,兰聆这才跟了上去,但也只是静静的跟在后面,与轿内的他只有不到二十步之遥,一路上侍卫和宫女想要上前行礼,都被她抬手禁声。
高大的宫门就在眼前,兰聆几次想上前拦住他,可是又踌躇不定,心中煎熬着,终于涌出一潭苦水,苦痛难当,艰涩难咽!
‘兰聆,你到底是在做什么,难道想让他置国于不顾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津国的使臣,在第二章的时候出现过,兰聆曾经跟踪过他,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大家是否能记得这个人?
67劝津退兵(2)
轿子出了宫门,一转,终于消失在视野中,兰聆恍惚中,又一路向回走,可身子竟像有千般重,足下似踩在棉花上,柔软无力,只能一步一步将就的向前走,待走回栖梧殿,已是日落时分。
香蓉左右寻不见兰聆,正在池塘边踌躇不已,急得来回直跺脚,远远看到兰聆挪步过来,急忙迎上前去。
可兰聆似是没有看见她,越过她的身侧,朝殿门方向走去。
香蓉追在她身后,在她肩上轻轻一拍,这时兰聆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她,轻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香蓉一下被问住了,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兰聆转动眼眸,晚霞映在其中,晶莹流淌:“原来是已经回来了。”刚说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在香蓉的掺扶下,稳住了身子,随即自嘲的轻笑一声,推门走进殿中,待进了寝室,随手将门带上,将香蓉和一众侍女太监挡在外面。
光亮随着门扇的闭合,挤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她身后。
身体沿着门扇失力下滑,兰聆双手捂着嘴,身体颤抖着,如被滂沱大雨击打的花朵,终于忍不住,压抑地哭出声来。
门外的香蓉心急如焚,她早就发现主子今日很不对劲,心中已经有数。刚才自己去纹澜殿找的时候,才晓得覃王出宫去了,现在或许只有楚忧离能安慰得了主子了,最终下定决心朝司乐所奔去
楚忧离被香蓉拉着,刚赶到栖梧殿,就听到殿内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响乐声,节奏明快、有力,琉璃盏中的水像是随时都会被击溅到外面。
听到这样乐声的楚忧离,终于放下心来,情况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
乐锋忽然一偏,如狂风骤雨降临,水从琉璃盏中冲了出来,紧接着就是琉璃盏破碎的声音,似雷雨中的冰雹,噼里啪啦的溅碎了一地。
当楚忧离冲入寝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兰聆用金筷子,不知疲倦的击打着几案上碎成一片的琉璃瓦,脸上却挂着咬牙切齿的微笑,她紧咬着下唇,每击打一下,破碎的声音就会冲入她的耳朵,为她带来惨烈放肆的欢愉!
七彩的碎片在烛光的反映下,投射在她的脸上,点点成花,迷乱飞舞。
“你这是在做什么?”楚忧离上前夺下她手中的金筷子,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稳住:“如果不想让他去见津国太后,你就去阻止他啊!为何要在这里伤害自己?”
看着她手上被碎琉璃划破的殷殷血迹,一些碎片还嵌在她的指腹中,楚忧离心如刀割,竟还比她疼千万倍,对着香蓉吩咐道:“快去舀药箱过来。”
“你都知道了”兰聆轻笑出声,看向自己满是创伤的手指,又是一阵发呆。
“你可以去阻止他!”楚忧离轻柔而又迅速的为她拔掉碎渣,不时还吹一吹,生怕弄痛了她,岂知此刻的兰聆早就麻木了。
“为何要阻止?”唇边扯出一抹无奈浅笑:“难道要看着五国的铁骑踏进覃国的疆土,让百姓遭受战火蹂躏,流离失所吗?难道要看着覃国割地吗?难道要看着覃国灭亡吗?”
“为了一己之私,我能这样做吗?”一行泪滑落,跌落在受伤的手指上,鲜血晕开、扩散:“身为王,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去,身体而已,亦不是性命,有何不能舍弃!”
“只是”所有的辛酸痛楚终于崩溃决堤,兰聆哽咽着,话不成语:“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他居然经历过这样的磨难,质子!身为质子的他不过十几岁,居然遭受如此屈辱,如此摧残!只要是想想我都会受不了!”
“离姐姐!”兰聆抱住他,痛哭不已:“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他,我真的好心痛!”
“没事的,没事的!”楚忧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但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说不出其他劝慰的话。
新月躲进云中,殿内殿外皆一片漆黑,如不经意的泼墨,扰乱了一纸的亭台楼阁。
“吱———”栖梧殿的门扇被人轻轻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道硕长的人影,身后跟着持灯的张安。
“不用掌灯了。”冰凉的空气中传来兰聆平静的声音,她坐在床榻上,看着张安手中的宫灯,将覃陌央的身形照亮一角。
覃陌央向前迈了几步,身影完全淹没在黑暗中,只能听到他对张安说了句:“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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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诺!”
张安将门带上,殿内又恢复一片漆黑。
“怎么还不睡?”
“出宫与津国太后会面,谈判的结果如何,他们可愿意退兵?”
最终还是被她知道了!
覃陌央不自觉退后一小步,但他的理智又不允许他落荒而逃,或许他早已预感到这一天的到来,只是一直都在故意忽视它。
“觉得我很脏,是吗?”
兰聆已在黑暗里坐了三个多时辰了,眼睛早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他站在那里的一举一动,她看得再清楚不过,只是奔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的恩师曾说过,人在黑暗中会感到害怕,但却能让人变得诚实,明亮的事实总是最伤人,最残忍的。但在黑暗中,人就不必有那么多的顾虑,你看不到对方受伤害的表情,你也不必直接去面对对方的失望,痛苦和愤怒!”
“陌央,我希望你诚实,你能告诉我,你的幼年都经历过什么吗?是什么让你对自己的母亲,都没有一点怜悯之心?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兰聆知道自己的问话,咄咄逼人,不留情面,但是她想要去了解他,这源于她对他的爱,毫无保留的爱。
即使眼前一片漆黑,但他似乎仍能看到兰聆那双皎洁明亮的双眼,覃陌央紧紧闭上双眼,犹如一层一层撕扯自己的衣裳,每脱掉一层,就感到寒冷更胜一分,冷气沿着暴漏在外的肌肤,沁透进来,一寸寸的渗入内心。
最终,他轻启颤抖的双唇,缓缓叙述着:
“我的父亲,也就是覃惠王,他的生前有两位宠妃,一位是丽妃,一位就是我的母亲,在我九岁那年,汉国攻打覃国,父王希望连横津国,击退汉国的进攻,但是津国却提出要求以王子为质,为了登上王后的宝座,然而最重要的是为了帮助顾丞相,击垮丽妃所代表的外戚一党,我的母亲主动请愿,要求将我送到津国为质,也是那一天,我成了覃国的太子,也是那一天,我成了津国的阶下囚。”
兰聆走下床榻,踩着软鞋,一步一步移到他的面前,手拂上他闭着的眼睛,他的脸颊上一片冰凉。
“陌央”兰聆环住他的腰,抱住了他,刚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却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香粉味道,她一时语噎,心痛万分,只是轻轻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可父王向外扩张的脚步从未停止过,每每覃国的出兵攻打津国时,我都会被他们吊在城墙上,有时甚至几天几夜不进一粒米和一口水,身体在狂风骤雨中侵蚀,日益脆弱,直到覃国退兵。”
覃陌央回抱她,想要使劲浑身的力气,却又怕弄痛了他,松开一点点力道,却又怕她离开自己,在放与不放之间痛苦的挣扎着。
“在津国,他们将我整日关在棚屋里,被他们像畜生一样用锁链拴着,吃着连猪狗都不愿多看一眼的馊饭臭水,直到十二岁那年,津王驾崩,在一次巧合下,王后茹氏看到了我,她看上了我的容貌,我的身体,一开始我极力反抗,可我孤立无援,如果不屈服,只有死路一条。”
覃陌央睁开双眼,放开她,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抚上自己的脸,来回搓着,湣鹨阉核椋坝镆驯涞闷嗬骰秀保�
“她总是用她那冰冷的指尖划过我的脸,她觊觎的目光让我感到恶心!从那以后,我不愿再照镜子,我知道一切的祸源都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呵呵但是,如果我没有这张脸,我也活不到现在。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可我死里逃生回到覃国以后呢!昭明太王太后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我,顾丞相与我的母亲私通,手握大权,我就是一个被人牵线的木偶,发布的每条政令,我也只有说‘甚好’的权利!”
覃陌央几步上前,锢住兰聆的肩头,迫使她面对自己,而两人也早已是泪流满面,犹如风雨中飘摇的大雁,相互依偎却又相互抗拒着,生怕自己碰到对方拍动的翅膀: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这就是你看到的我,我只是想像个人一样,有尊严的活着!而只有权力才能保护我!杀死覃陌城,杀死顾丞相,牺牲八万覃兵,又算的了什么!对!!这样的我也许让你所不齿,但是我仍会这样做,只是”
“只是请你不要离开我,除了你,除了权力,我已一无所有”虽是这样说,覃陌央却放开了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眼睛没有焦距的一直看着前方。
第一道曙光穿过高高的门扇投射入殿内,正正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孔,他闭上双眼,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深刻悲伤。
兰聆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坚定的沉稳的走上前弯身抱住他,下巴枕在他的头顶上:“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覃陌央有些不可置信侧过身,也紧紧的抱住她,头深埋在她的怀中。
殿外的旭日冉冉升起,殿内的渐渐明亮起来,越来越亮,将他们相依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环中。
68猫咪的爪子
纹澜殿
“王上,津国正在撤兵与不撤兵之间徘徊不定。”韩溪源这几日奔走各国驿站之间,打探消息。
覃陌央那日其实并没有答应津国太后的与之欢好的要求,而是抽空全身而退,只是没想到回宫以后,却又发生了难道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覃陌央坐在几案后,淡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难道王上出宫密见津国太后,并没有满足她的要求?’韩溪源不禁想:‘这几日古峪关战事吃紧,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绥缇从外面走进来,面色有点发紧,在覃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覃陌央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很难看,甚至有些慌张的神色,呼了一口气,缓了好久,才对着绥缇吩咐道:“安排人将黛云殿看住了,不能让一个人走漏了风声这件事绝不能让王后知道!”
“臣明白!”绥缇说。
“王上前方战事”韩溪源似乎听出一些端倪,原来王上是在为别的事烦心,只是前方战事也需要即刻处理。
“发密令给甘蛟,派死士火烧津国粮草大营。”
此刻津国太后正在犹豫之际,希望奇兵突袭,能让她下定退兵的决心!
“诺!”韩溪源领命,舀出空白书函开始提笔落字。
覃王覃陌央六年,九月十三,五国伐覃,以津国的退出宣告失败。
“跳什么啊!别跳了!”兰聆一手舀着**的木刷子,一手扣在猫咪的两个前爪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可猫咪却不配合,才过了四个月,果然被兰聆养得又肥又壮,特别是那有力的后腿,这不,正一下一下,极是不配合的在兰聆的腿上上蹿下跳。
“它就不抓你吗?”手上又添一道新伤,兰聆看向专门照看猫咪的侍女黎姜的手,上面一点抓痕都没有。
黎姜闻言面色一白,不自然的将手缩回在袖口中。
“你”兰聆察觉到她的神情不对,正要问上一句。
却看到覃陌央从外面走进来,头发上披风上沾满了洁白的雪花。
兰聆忙迎上去,想帮他解下披风,可刚一靠近,他带进来的寒气便迎面扑来,她被激得猛地打了个哆嗦,撇撇嘴,两手一摊退到一边,示意让张安来侍候他更衣。
覃陌央自然知道她是怕冷,在她鼻子上象征性的拧了一下,说道:“还嫌弃我,不成?”
“哪有?”兰聆回嘴道:“今日怎得回来这么早?”
覃陌央笑而不答,坐在食桌一侧,对张安吩咐道:“上晚膳吧。”
兰聆挺着大肚子,磨磨唧唧坐在食桌旁:“还不到酉时(5点),就用膳啊?”
覃陌央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见她一直抱着猫咪不肯放下。
“用膳的时候就把猫交给黎姜吧。”
“不用!”兰聆又把猫咪往自己的肚子上捋了捋,眨着眼睛卖乖:“我暖和它,它也暖和我。”
覃陌央轻笑,唇边却是无奈,有时他甚至有些羡慕这只小猫,可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只是国基刚稳,还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
“快吃吧。”覃陌央看着满桌的菜,对兰聆说:“一会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想去,外面太冷了!”
“马上就要临盆了,太医也说,你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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