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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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而去-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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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会他双手合上战报,笑了起来,反问道:

    “敌之要害在哪里?在制高点、山垭口、交叉路口和山间通道上,你们不清楚吗?”战报啪得一声甩着其中一位副将的脸上。

    “损失十万人!”那人高声骂道,拳头重重砸在案上:“一个景非就把你们一个个耍得满山团团转!”

    下面跪着的五名副将更是惭愧地不敢吱声。

    “今夜,所有将士构建隐蔽攻防,明日抢夺南面山峰!”

    ‘占据中枢之地,策动全局。’覃陌央,这是你教给寡人的,寡人受教了。

    隐蔽机动,突然攻击,夺点控道,创造有利态势,争取战场主动。

    这才是制胜的关键!

    狡猾可恨的景非,寡人一定要抓住你,将你千刀万剐!

    天上一抹新月,洒满点点星辰,覃王宫中,灯火珊珊阑阑,宛如金粉坠入大海,空广沉寂,最终化为覃王手持的一盏灯。

    温热的光源照亮一角,墙上的铜雕地图反射着铜镜一般的暖日光泽。

    覃陌央抬手在津国武陵山一带流连忘返,抚摸着上面凸起的山脊。

    他内心深处滋生出一种奇妙的、心心相惜的感觉,他似乎可以洞察这个叫景非的人一切的思想和行动,而这个景非也似乎很了解他治国的策略。

    他原本以为姬缭已是六国中唯一难得的治国大才,却没想到还会出现一个景非,此人亦正亦邪,似乎更能吊起他的兴趣和胃口。

    姬缭的建议,覃陌央不是没有考虑,但是要擒住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狡猾奸诈的人,一定要在他力量和戒备最薄弱的时候。

    总会有机会的他很期待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

    灯盏又向四周移了移,目光深邃悠长。

    兰聆,你究竟在哪里?难道是回云梦山了吗?

    此时的他终于绝望地发现,他从未真正走进她内心深处,他从来都只是不断的付出真心,却忽略了她真正的意愿和需要,此刻的他甚至猜不出她究竟去了哪里?他已经开始灰心,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他终日在期望与失望中沉浮徘徊,以至于竟滋长出一股恨意,不经意之间犹如漫天阴霾向他袭来,但又立刻被内心深处对她深深的爱意所驱散。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是的!他一定会找到她!即使受尽煎熬!

    津国,武陵山

    “我们已经在这里坚守了十八日了!”于诚年浑身是血单膝跪在凹凸不平的山地上:“阻击敌军六百七十九次进攻。现在是不是可以撤回到居蓉城?”

    景非坐在山崖边上,一条腿曲起,将下巴枕在上面,另外一条腿耷拉在悬崖边,来回摇晃着,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神色木然,死死盯着下面战火硝烟、杀声震天的战场。

    深黄色的齐军势如破竹般摧毁着其中为数不多的绛红色那是汉军的服色。

    齐军像是忽然缓过劲儿来,摸熟了武陵山的地形,这七日来的数次交手,都让她感到倍感吃力,难以抵挡,几日下来汉军竟与齐军损耗相当,伤亡惨重。

    特别是齐军似乎临阵换将,新来的那个主将居然大胆使用迂回战术,纵深攻击,短短五日便吃掉除了主峰以外所有山岭。

    景非自离开覃国,从未遇到如此强劲的敌手,这次他不再那么幸运了。

    “我军只剩主峰阵地和五百名战士了!”

    于诚年眼看着战士们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五万名战士们每日以疯狂地速度消减着,却无能为力,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人寰的战争,可面前的景非竟像没事人一般,湣鹣驶畹纳谒劾锊还且话寻牙!⒁桓龈銎遄樱趸嵊腥绱死淇岬娜耍。�

    “心疼吗?即使是汉国人,不是覃国人,也一样很心痛吧。”景非顶着黑眼圈侧身看他,语气轻缓地说:“我以前也总是被这样的情绪所影响,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我终于理解了他”

    “他?”于诚年诧异道:“谁?”

    “用少数人的性命换取天下的太平,上天已经对我们很仁慈了。”景非说:“我们还有什么可强求和为难的?成大事者怎能妇人之仁!”

    “仁慈?”景非皱着眉毛,脸上却挂着难以琢磨的笑容:“在这个乱世,仁慈只会让更多人受到伤害。两日后只有你我二人,能活着回到居蓉城!”

    “什什么!”于诚年心中大概明白了他接下来会做的事情,面露苦色,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令!”景非长舒一口气,豁然起身走近他,语气坚定下达指令:“剩余五百人坚守主峰,鼓声号令撤兵之前,即使剩一兵一卒也不得放弃阵地!”

    一口牙快要被于诚年咬碎,面前的景非都可以听到他嘴里发出的吱呀声响。

    “秘密准备好火把,你我二人准备上路。”景非不愿再面对他的脸,转身看向山下那血池般的修罗场。

    战争,犹如一场死神的盛宴,一旦踏上战场,就等于随时准备献出宝贵的生命。

    汉国的勇士们,兰聆感谢你们,兰聆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愿献出毕生的心血和智慧,保证你们的后人过上没有战争,不用担惊受怕,平静单纯的生活!

    景非神情庄严,深深一鞠,覃王也会感谢你们的!

    第二日,也就是武陵山的第十九日,齐军二十一万大军集结于已经占据的八个山岭上,在齐国五名副将的齐声号令下,向主峰扑来。

    顷刻间,主峰被敌军的火油弹炸开了花,汉军像是击出的浪,从弹坑四周分散开来,焦灼浓稠的血液溅成水花,渲染山石峭壁。

    汉国五百勇士们在这烟与火的主峰上,高喊着口号,一次又一次把涌上来的齐兵打死在山岗前面。齐兵的死尸像谷子似地在地势低洼处堆满了,积起深深的血潭。

    可是齐军好似没有疼痛、没有恐惧,一鼓作气、拼死争夺主峰。

    这激战整整持续了四个时辰,最后,汉国勇士们死得只剩不到一百个人,再难以抵挡,艰难后退着。蜂涌而上的齐军,想要迅速占领主峰,继而向他们射出蝗虫般燃烧的羽箭,刹那间他们的身子开始燃烧。

    他们痛苦惨叫着,扔掉手中的兵器,不顾身上冒着的噗噗火苗,使出最后一分力向冲上来的齐兵扑去,把他们紧紧抱住,让身上的火,把要占领主峰的敌人烧死。

    汉军勇士们烧焦的尸体,做着各种各样的礀势,有抱住齐兵腰的,有抱住齐兵头的,有卡住齐兵脖子的,有把齐兵摁倒在地上的,他们和齐兵倒在一起,烧在一起,摔成了灰。

    终于,齐军如洪水般占领了主峰,仅剩下的四名勇士无路可退,被逼上到山顶悬崖处,勇士们英勇无畏,誓死不做俘虏,他们手挽着手,一起纵身跳下主峰,化作一道道疾驰的闪电,在山下溅开了瑰丽鲜亮的花瓣。

    于诚年收回目光,眼睛已经通红如血,看着景非手持火把走在前面的背影,低声哽咽:“他们都死了。”

    景非点燃身旁的树木,回身看了他半响,没说一句话。

    “焚烧栈道、山林,砍断石桥锁链,不止是为了阻止、拖延齐军翻越武陵山,也是为了让那‘五百汉军’破釜沉舟一战,对吗?”

    火把上跳动的火焰,煎熬着景非的眼,他眼中所有的水汽都被烤干了,停顿片刻,对着于诚年点了点头。

    “正因为珍惜他们的生命,所以我才会将他们的价值发挥到最极限,历史会永远记住他们!你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于诚年强硬住心中的罪恶感,问道:“下一仗,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两个月余十天。”

    这样残酷的事实被挑明,景非也是深感沉重,经过这一战他对齐军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理解,他指了指天,叹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于诚年闻言不再说话,持着火把低头焚烧栈道。

    两人徒步跑回居蓉城时,衣着简陋浑身是土,竟被当成了流民,差点被守城的汉军射死。

    待两人高声报出自己的名讳,亮出腰牌,这才被副将贾笏(hu三声)迎进城里。

    93狼窝!虎穴?(2)

    一个月后,一队轻装铠甲的骑兵从居蓉城残破不堪的城垣悄然出动,秘密抵达齐兵后方河边,而此时的齐军大部队正打算迎战居蓉城南城门备战出兵的汉军。

    景非和于诚年静静趴伏在河岸边,观察着数百艘等待装卸的齐军粮食供给船只。

    景非目光一闪看准时机,中指和食指相并做出发的手势,身后的三百多名汉军兵士敛上面巾,分散着向粮船急速靠近。

    粮船上未有重兵把守,汉军很快就抢走了粮食千多斛(十斗为一斛)。

    景非虚目观察着四周动向,果不其然远处已有一队齐军闻讯向这边行动。

    “快!这些粮食已经足够了,把带不走的粮食统统烧掉!”

    一个月守城下来,城内严重闹饥荒,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战士们也是整整四日未进一粒米,这些汉兵见到满船的粮食都红了眼,压根不听景非的号令,拼了命的把粮食往车上装,车上装不下了,就往自己怀里揣。

    “这样不行,你们先走,我断后!”于诚年对景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

    景非点点头,催促着士兵们加快脚步。

    那一队齐军走近后立刻亮出军刀扑了上来,于诚年带领着最后几名抢粮草的汉兵抽刀应战。

    和冲上来的几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于诚年挥刀左劈右砍,刀刀致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面前的齐兵倒下一片,尸体在周身堆积滚落,不一会就变成了小山丘。

    于诚年浑身大大小小伤口已经数不清,他站在高处,手持残缺不齐的刀刃,仍在奋力反击着,哪怕这时已经剩他一人,而齐军却越来越多,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毫无疑问,于诚年再勇猛也抵挡不住齐军车轮式的进攻,他也不想如此决绝,但是他更清楚,只要他倒下,他便再无生机。

    血液随着肌肉的收缩,冲出身体喷溅在对面齐兵的身上,脸上。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却做着无法停止的惯性动作,那就是像疯子一样砍击一切近身的东西。

    齐国副将孙寅高坐在马上,脸上挂着鄙夷的笑容欣赏着他做无谓的困兽之斗,像是一只狡猾残忍的猫玩弄掌心的老鼠。

    但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和他耗下去了,他侧身抽出马鞍上箭筒中的长弓,搭上一只羽箭,瞄准垂死的目标。

    正当他集中所有精力时,忽觉一阵疾风灌如两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咔嚓一声,脖子以一种极度扭曲的方式,斜在肩头上。

    他看到了一张阴柔浅笑的面容,紧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死亡的沉寂。

    景非松开双手,透明的指甲散发着冷月光辉,他在马屁股上一踏,纵身一跃将孙寅踢下马背,飘然跨坐在马背上。

    战马灵性极高,在景非的策动下,挥舞着前蹄,腾空而起,跃过齐兵们的肩头,跳到于诚年面前。

    于诚年拉住景非的手,用尽最后一份力,痛喝一声,跨坐他的背后。

    战马驮着他们,冲出齐军的包围,向居蓉城狂奔,齐国骑兵紧随其后。

    景非解下头绳,将已经陷入昏迷的于诚年麻利绑在马鞍上。接着跳下马背,在地上反力一跃,勾住一匹战马上齐兵的脖子,将其连人带马一起拉到在地。

    景非跳上马鞍,猛抽一鞭子,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带着他飞驰起来,追赶快要追上于诚年的齐兵。

    只见刀刃如鬼影般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冷光,鸣动萧萧之声,那几名齐兵便被斩落马下。

    景非速度再快,也总有落网之鱼,这不,一骑齐兵就在他砍杀右侧敌人的时候,从他身边一溜烟的窜了过去,向于诚年回旋着大刀,冲杀过去。待景非解决掉身边的齐兵,追赶已是来不及。

    马背上的于诚年在上下颠簸中倒上一口气,逐渐清醒过来,刚一睁眼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闯入眼帘,惊得大汗淋漓,又苦于身子被布条束在马背上,无法动弹,眼瞅着就要身首分家。

    面前那齐兵忽然睁大双眼,长大嘴巴,双臂乍开,手中的大刀掉落,接着从马背上掉到地上,翻滚数圈,最终仰面瘫在地上,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大刀,刀身没入身体,只有刀柄露在外面。

    于诚年挣扎着,扭身看向身后,大喊:“景非!”

    景非驾马向他直奔而来,经过那人身边,弯身迅速将刀从他的身躯中抽出,紧握在手中。浓稠的血液喷溅在他散开的长发上,划出美丽的痕迹。

    月光下的他妖媚至极,湣鸫拥赜一鹬谐鱿值纳瘢煜氯说纳谰驮谒囊荒钪洹�

    于诚年眼睛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骑着马跟在他的身边,激烈的心跳再也无法平复,超越了身体所有的疼痛。

    这时景非倾身为他解开捆绑,开口说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自己策马回城。”

    “啊!”于诚年还沉迷在幻想中,被他这么一叫才回过些神:“你说什么?”

    景非策马离开他一段安全的距离,虚目看他,突然抬手在他的马屁股上挥了一鞭子,战马带着于诚年撒欢似得疯跑起来。

    于诚年在马背上摇晃了数下,才找到平稳,抓住缰绳再次回身看他。

    景非端坐在马背上,一抹笑容淹没在月色中

    居蓉城,县令府衙(汉军暂时的指挥部)

    景非发现覃**官都有本事将气氛搞得紧张,绥缇数第一,面前的于诚年就数第二!

    “粮食是有了,但是城垣残破不全,敌军迟早会攻进来的!”于诚年一边配合军医处理伤口一边说:“草人借箭,诈降诱敌,以虚代实,油脂焚投,土坯修城,地道偷袭,土崩毁攻今日的劫夺粮草,你还有什么主意没使出来的?”

    于诚年不善言辞,心中对他今日营救自己的一份感激,都化作一句四个字,四个字的赞美。

    景非心中明白却是没吭声,心中百般思量,齐军数量十八万有余,兵士们裹伤战斗,坚守居蓉城达三十多天,共经历大小数三百余战,今日抢夺粮草也只能再拖延几日,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城破!大势已趋下一步怎么走,恐怕艰难许多,汉军只剩不到三万人了!

    军医离开后,景非端着凳子坐在于诚年身边,开口小声说道:“这五千多斛粮食留给守城的五千兵士吧,近日我们就要带着剩余部队赶往下一个据点。”手指在桌上的地图:“离城!”

    于诚年目光闪了闪,点点头,嗯了一声。

    将近两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听从景非的安排,事实证明,景非退敌阻敌的方法都是正确有效的。

    他对他的能力只有钦佩,没有怀疑,虽然他对他的有些做法不是那么的认同

    接下来的日子里,前面逃跑的汉军和后面追赶的齐军陷入了一个怪圈,汉军入城弃城,齐军攻城弃城。

    汉军似乎也摸准了齐军的脾气,每每齐军要另辟蹊径绕开汉军前往新郑,汉军却又如影子般紧紧跟随倾尽全力阻击劫杀,

    就这样不断的拉锯、迂回,齐军又被汉军拖了二十一天。

    目下,景非和于诚年驻守在离津国都城新郑(地名)九十里以外的巨鹿城,与十六万齐军相隔淮水。

    经过数百次的较量,齐兵也已经摸透了景非的狡猾,到后来纵使他再怎么出计诱敌,齐兵也不上当,很多场丈都是硬拼险胜,汉军到达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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