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毕竟那么些个粮食,且又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到底也是丰沃的好地界,收成必是差不去哪里。”却不知,刚才离了卢府而去的叶家父子俩,此刻却正在外城女婿、女儿这里做客。
原说当日朝中大局已定,卢临岩就劝了弟弟一家搬回府中,却被胞弟摇头回绝。原因无它,一来,新帝初登大宝必是有许多雷霆手段尚未出尽,他家还是继续低调着些,才好。二来,便是岳家的重新回归,也让夫妻俩愕然非常。
当年悄然南方一行,始终不曾有丝毫暗示之言,此刻却突然成了先帝的潜邸之人,不免透着一股怪异。要说那时有意隐瞒与人,就连自家的女儿也是三缄其口,却未免也是太过真实了。
要知道当初南方残破的小院,哪里像是刻意而为的样子,就连内宅女眷们平日里的寻常头面,也几乎被变卖了干净。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即便算不上真正的潜邸亲随,好歹也搭上了潜邸二字,又怎会落得那般地步,决计是不能够的!
正基于此,卢临渊夫妻俩是半点不信这外间的传言,只是父兄此行若是不提,其中关键,也自是不会追问详细。当晚事变,两人虽不在内城之中,却也大概猜到了两分。只是碍于此等皇家秘辛还是不知为好,才从未与人提及,至于夫妻俩关起门来私下调侃,也权作消遣罢了。
此世可与前世不同,此等内幕实不敢随意打听,一个不好就要累及家人,族亲,哪里是敢信口胡沁的。
然而今日岳家父子前来,论及之事中除了他们好奇的潜邸一说由何而来外,更有一桩另他们吃惊不已的。
这嫁妆还能后补一说,他们确实不曾听闻过,更何况还是女儿出嫁近十年后,更是令人惊愕连连!再看到了其上所列,更是让两人许久不曾转回神来:“这些铺面女儿知道,本是我叶家的产业,可这两座田庄又如何说起,当初南方置产,也不过才千余之数,时至今日也不能凭白生出这么些个来呀?”
听妹妹愣神念叨一句,那旁的叶青兰已是含笑解惑道:“说来也都是大哥的功劳,漫说妹妹、妹夫不敢信以为真,就连我们日日在那方住着,也都不曾料到田庄上被大哥治理得这般妥贴。”
“再加之,妹夫留下的多项可行之反,循环有序更将原先寻常无奇的单一田庄,变作了真正可当得自由自足一说的所在。才两年风调雨顺下来,便积攒了不少银两,更好将妹夫走时留下暖房种菜一桩提上了议事日程,故而才有了这般喜人的情形!”抬手比了比单子上的一溜店铺来:“如今不单能给足了银两,赎回了自家的祖产外,就连你家侄儿、侄女们也都有了自己名下的庄子咯!”
这都给孩子们添置产业了?转念一想,叶家经此一劫,只怕会更为小心才对,即便这等微小之事,只怕也是考量仔细。至于新帝当政之时,会否还有反复,却不敢早早断言。
想到此处,叶氏不免颔首应道:“如今多留一条退路,女儿也是感同身受。”毕竟自家一路西北之行,便是为权贵势力所迫,固然不会要了性命,却是不可小觑。父兄如此谨慎,更是无可厚非。
“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旁的卢临渊也已感慨附和。
☆、第三百三十三章 融会贯通
听自家妹夫也有此觉悟,不免多提了一句:“说来这回给妹妹补嫁妆,却是与你给的那套详图,颇有关系!”
见这旁父亲也是微微颔首,显然示意他继续往下,才抬头看了一眼南方,细细解释道:“说来最先置办下的那处田庄,我家大哥岁说上手不慢,却远不及妹夫你原先考虑的周详,能将那套详图仿上八九成的样子,已算不差。”
“却不知我大哥的确是上了心,不但寻来了历代的农书,更是如同先前你所提议的那般,特意挑来了十来个经年的老农,齐齐来到了庄子住下,拖家带口一气就添了七八十口子人。”说道这里,自己都不由轻轻一笑,转向那旁的胞妹忙又补了一句:“虽说颇有些操之过急了,却也让人看到意外所获。”
接着就见这旁的叶家老爷,已是坦然莞尔道:“说来也是你大哥用了十分的心思在这上头,凭着前两年的积攒,咱们家田庄上的出产更是日益齐全了起来。你母亲领着两个嫂子也都是能干之人,按你先前说起的法子,遣人寻好了店家便又省却了一项车马银子。”
这旁才刚笑着接了一句,就听得那头自家闺女含笑摆手:“原说这车马银子本就有限,到底还是想着庄子上才刚有了起色,人手必定不能足够,再来略让了一成、半成的价钱与那每日都要采办时蔬的商家,才最为合意。”
当初虽说女儿的提议。听着也是恰当,既为了家里省些花销,也不至于人手不足,露了馅。毕竟他叶家虽是败落了。终究也在京城风光过,哪里肯受那般的窝囊气,要不然当年女儿前来探访时,也不会那般地不堪。
颜面固然看重,却也因为在京中被众人落井下石之故,再不敢轻易与那不相干的,吐露一二。所以这般万事不相求与人,也是父子们的共同默契。就连当初宁可先翻出自己的陪嫁之物典卖,也断然不肯求上门去的叶家婆媳而言,亦是如此!
好在一家子同心。又都齐齐点头咬牙共患得难。更是明白这姑奶奶南方之行意义何在。其中虽有姑爷的一片善意。却归结于姑奶奶的真心援手之功。
想当初由那处田庄带了变化开始,自家便愈发的好转了起来,一旁的叶青兰更是暗道一声万幸。嘴上也已接了妹子之言。继续道:“说来也正是因为那几家酒楼的采办事项,都交到了家中田庄,才有了后来兄长的大刀阔斧!”
品了口手中的香茗,再度开口:“因为那几家酒楼的缘故,又路线寻上门来了几家,这回五家中仅有一家也是经营吃食买卖的,余下四家却是叫人颇感意外,竟然都是在酒楼用过饭食后,才按图索骥寻来庄子上的。”
说道此处,却是故作神秘地抬头指向外院那方。摇头笑了笑:“居然还都是城中的几户富裕之家,旁的倒是不提,只订了下每三日自家来车挑些田间的时鲜便好。但只有一样,却让大哥也为难了片刻,那便是与酒楼一般,依然要每半月结算一回。”
只见那旁的叶氏微微颔首:“这倒并不为过,只要那几户的确是哪守信的,也是无碍。”
就见一旁的叶家二爷瞪圆了眼睛,怔怔看向自家的妹妹,好半响才说出话来:“还真同大哥片刻所言差着不多,正是这般,我家田庄的名声也就随之传到城里。原先那些同僚,听说我们叶家的大爷没了差事,索性置办起了田庄已是吃惊不小。这会儿,又得了庄上产出之物如此丰富,又都不由转睛望向了当初那位,直言大哥耽误农耕的新任主官。”
提到当年那桩趣事,叶青兰又不觉活分了起来,本来他家父子三人同朝为官之时,是何等的风光。而后虽被贬南方,却也不曾有过这般的奚落。私底下图嘴快议论两句的,定是不少,可这般直接在明面上给叶家难堪之人,只怕也属那位独一份。
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如今败落了下来,到底还是曾经的名门,若非此案被累,也是颇得当今看好之人。就算族亲中有人趁此良机落井下石,那也是他们自家之事,你一个根基尚浅的后起之秀,不知轻重,下了死手却是万万不该!
当然此等实在之言,又不是人人可说得,也觉不会有人与你这才刚上任之人,尽数提及的?再说这官场之上的各种门道,本就是牵连众多,那些看惯了起起落落的老臣子们,都不敢妄下断言,更何况那等小地界上的末流官吏,更是乐得独善其身,只做那壁上观咯。
也因此桩宣扬了开来,那位的面上也都凝成了冰,只是此刻已经上任近两个年头,再不似当年一般信口而言了。心中却是暗自庆幸叶家再无回还之日,若是不然单凭他当日之举,便是大事不妙。
这头是扶额感叹,而另一头叶家大爷却是越发有了盼头,直接将左右相邻的荒地圈了起来。亏得当初多留了七八十口人下来,这回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大笔一挥,便又添置了耕牛开荒栽种。如此一来,又只有了一年的光景,叶家出品的时蔬便已被城中七成的大户人家,订为了采办第一站,更有令人叫绝的事,却让卢临渊夫妻俩都大吃一惊!
“我们父子三人都是翰林出身,自可按律有百顷免除赋税,而当初那三处田庄的产出,已将城中所需填得是满满当当。因而大哥也是苦思冥想了许久,大半月后才寻出一条可行之路。”
就听得这旁叶家老爷,已是一脸得意的捋了捋长须:“自那回开垦了相邻两大片地界后,我们叶家手中的可耕之地,已达六十余顷只是碍于佃农有限,我们也都不敢十分肯定此生再无望回京任职,所以便想着就此罢手,也已足够一家人的花销了。”
“却谁知,你大哥心中早有良策在握,直接转战去到了邻县,同样置办了一处小田庄。只不过此番却特意挑了那荒凉所在,于是边修宅院,边忙着整治田地,足足比之前那片减了小半的时日。”抬眼瞥了一眼那单子,更是忍不住朗笑一声:“你道是这里于你的两处田庄是在何处,正是后来才陆续开垦而得的。”
见女儿、女婿俱是点头会意,才接着道:“起初我们都不曾留意太多,只想着照样搬一、两个庄子出来,也就是了。却不想你家大哥也是放了十二分的心思在上头,又懂得融会贯通,直接在庄子建成后租借了与人。”
啊!只听过城里出租店铺、屋舍的存在,这郊外的田庄还有出借一说,却是头一回听闻。也难怪那旁夫妻俩是双双愕然,就是一旁正吃茶的叶青兰也是摆手,笑了笑接过父亲的话头来:“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两年积累到底有限,即便为防万一也不敢全都投在那几处田庄上,不过是比照四妹妹给的法子,先将那几处庄子以租借之名,允了他们几家使着,再等五年后开荒期满,归到我家名下,再陆续办了契书,转给他们手里便好。”
先说叶青兰口中的法子,叶氏怎会不明,当初看着娘家落魄的厉害,自是掏心窝子将私藏的法子,几乎都搬了出来。这一则,先租后估售的法子,便赫然在列。原本只拿了城中的铺面打比方,只想着等两年田庄有了进项,大可在城中寻两处价格适合的门脸儿,置办后再行转租坐等收银子,便好。
毕竟哥哥们没有一人懂得经营之道,与其辛苦琢磨,还得防着不被外人忽悠,倒不如直接做个房东,来得实惠。却不想这位在父亲口中懂得融会贯通的大哥,还真不曾令他们失望,直接如法炮制了转租田庄一事,只怕更是前所未闻!
而且这开垦荒地,又比转手田产更有利可图,这年景上各地天灾也是时有发生,就连南方那等鱼米之乡也是难逃厄运,更何况其他。
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卢临渊已是啧啧赞道:“大舅兄可谓融会贯通的高手,这等奇思也实属难得!先借了五年与人,即可收些现银补了年底的进项,又可将周而复始,按此法继续开垦别处所在。”
“正是这般心思!”一旁叶青兰已是击掌附和,在这旁父亲的一个莫要高声的眼神中,略有收敛才接着言道:“实则我家兄长另有一层考量,到底是妹夫想出的循环之法,此刻却被我家拿来售与了别家接手,总觉不妥。所以就只寻了几家本就相识的官宦人家,一般这等人家大多不太看重利益二字,只怕也会效仿太多。”
说道这桩,叶青兰不免略带讪讪的问了一句:“只不知哪套详图可能转与旁人家?”
“怎么不能,但凡给与两位舅兄手中之物,便可任由发落。”显然卢临渊也在刚才转租一事上听出了隐含之意,因而此刻听他提及也是没有片刻停顿,便已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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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吃过元宵了吗,节日快乐!
☆、第三百三十四最终章 微波荡漾
一旁的叶氏也已补了一句:“本来这庄子里的情形如何,能够瞒得一时,却瞒不过一世,与其叫有心之人鬼鬼祟祟打听了去,倒不如趁着档口,同田庄一并做个添头,倒叫人心中感激!”
顿了一顿,又接着念叨:“刚才不是说也都是官宦之家,更是叫人安心不少,终究比那重利的商户来得踏实。”
却不料,那旁叶氏才刚说罢,这旁的叶家父子就对上了一眼,已听得一旁的叶青兰,憨憨一笑道:“妹妹倒是想着做个添头,往后也能让那几户承了咱们的情。又哪里晓得这套图解偏生入了他们几家的眼,这不足足占了庄子一成的银子,直接给添在钱款上。”
“这都是多大的庄子,那图也能占了一成的款子?”那旁叶氏已然错愕了片刻。要知道那都是现成修好的庄子,即便一时半会儿摸不清其中的循环原理,好歹给了你们每家五年的学习时日,怎么就不能自己照样绘制了一套出来。
显然叶青兰看懂了自家妹子脸上的表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点头将这桩解释了起来:“这就是我家大哥的厉害之处,庄子基本是布局完善,不但如此还事前让他们几家遣了可靠的人,上我们自家的田庄上,细细走上两回,这不就看出其中的好处来了。”
“正如这手艺人各家都有独门绝活一般,外人是休想学去一星半点,显然他们也都这么作想的。”两手一摊。又比了无奈的讪笑继续道:“就这么添上了详细图解一套,又多得了一成的银子,只不过大哥也是有意留着心,这不小磨坊那一片却是只给了图例。并不直接给他们几家修好,也正是为了五年收到余款后,再做回锦上添花的好事才是两全其美!”
“这倒也是,任谁毫不吝啬平白无辜送了一份好处与你,都得小心掂量着些。有道是无功不受禄,与其叫人家暗自疑心,倒不如索性开了加码,也算适宜。再说那套图解,可是花了你妹妹不少时日的辛苦,才顺利完稿的。那几家往后置办田庄时。倒是不妨参详一二。”
“正是这么个理!”听得那旁妹婿接口两句。一旁的叶家二爷忙是拍了巴掌应道。再看了一眼自家父亲仍是满面的轻松,这才继续先前的话题:“之前大哥也说了,到底转卖给了官宦人家。专管田庄的管事、庄头也都在咱们家见识过,那些城里的酒楼、食铺赶了大车往自家拉了田里的新鲜时蔬去,所以这套图解便有了其价值在。”
转又压低了三分,告诉道:“估摸着也都看准了其中的好处,刚才也学上一学,又怕咱们家还在原处重新搬了此法而行。索性借着图解一事说话,算是先卖了个好与咱们家,才好叫我们避开此处,另寻一方地界去。”
听娘家兄长这么一说,叶氏不免微微颔首:“这般看来还真如同大哥所言那般。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安了他们几家的心,也用这卖图的银子,拘着他们几家不肯轻易说与外人知晓。虽说保不得许久,却也足够叶家重振了。”
“这话到底实在!”此刻正吃茶的叶家老爷,也已放下了手中的茶盅,接着自家闺女之言,继续道:“想至今我叶家名下已有二十一个庄子,即便来年再陆续放了六、七个出去,也足够赎回咱们家原先的那两座三进的宅子了。”
夫妻俩不免暗自吸了口气,多少?二十一座田庄,这位叶家大爷还真是治理产业的高手,不过短短数年间,就开垦出了这么些个可自给自足的田庄,的确不是能力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