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兰忽然明白,是“五味茶”,不是她刚才以为的“无味茶”。
刚想到这,却又感觉到有暖暖的能量慢慢流动起来,一边想“原来还是灵茶”,一边赶忙坐好了吸收。
屋里的沈无言微笑,摸摸下巴,说:“很有趣,这样,路上就不会无聊了。”
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近午时。
或许是喝了五味茶的缘故,拾兰一直到傍晚出发的时候,也没觉得饿。
对,出发,沈无言一个下午都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做什么。
拾兰在等待的时间里,把自己会的符篆在心里默写。
写到今天尝到的味道那几个字的时候,似乎和以往有细微的不同。
她仔细分辨,到沈无言拉着她要踏上了马车,才回神。
拾兰挣脱了手臂,自己上了马车,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在小房间似得车厢里找个座位坐下,也不理沈无言。
沈无言不在意,也上了车,坐在宽大的座椅上。
只听见悦耳的叮当声响起,似乎是马匹开始跑动。
拾兰才想起,马车是停在院子里的呀,能从小院的门出去吗?
忽地觉得马车在上升,略惊了惊,抓住椅子稳住了身子。
沈无言见状笑道:“小姑娘,来吧,说说你和你的情哥哥是怎么回事。”
见拾兰扭了脸不理,也不生气,继续笑:“唔,你说,这马车会带我们去哪里呢?是去南边良渚洲呢?还是去北边的麒麟洲?”
拾兰被打败了,无奈地说:“沈大——沈仙师,你到底要做什么?”
“聊天啊,过来过来,吃点小零嘴,咱们慢慢说。”沈无言手指连点,小房间似得车厢四周,一个一个小柜子小抽屉接连打开,里面装着各色的干果、精致的点心,还有些漂亮瓶子、坛子,装的似乎是喝的东西。
拾兰闻着散发各种香味的吃食,咽了咽口水,忽然很怀疑沈无言的性别。
沈无言被拾兰怪怪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抬手,接住飞过来的一碟花朵样的点心,仍是用下巴示意拾兰来吃。
拾兰摇摇头,想了一想,说:“沈仙师,我告诉你我的事,你能带我去三才宫吗?”
沈无言自己拿了块点心在吃,闻言顿了顿,点了头。
拾兰小心地道:“真的不是情哥哥,你不会反悔吧?”
沈无言拈了块点心掷过来,正砸在拾兰抬起的手里,说:“说吧,不反悔。”
拾兰不是会说谎的人,虽然爷爷没有交待她对自己的身份保密,她仍然略去了关于爷爷的事情没说,只打算讲自己的来处、山中遇到仙师学了点术法、仙师殿求药的事,还有此行的目的。
沈无言一边听,一边喝茶吃点心,完全一副听故事的架势。
听到关键的地方,还会问“然后呢?”“后来怎么办了?”引得拾兰不停地说下去,要不是事先想好了,恐怕会把爷爷的事也说出去了。
就是心里有了准备,还是把自己小时候调皮,欺负村里一个同岁男孩,然后被娘惩罚的事都交待了。
不知不觉间,把手里的小点心也吃掉了,这次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满好吃的。
沈无言嘲笑完了她,也讲了一个小辈小时候的事,来说明拾兰这个完全不算什么。
说那个孩子五岁的时候,父亲因为临时要接待来客,不能如约带他去玩。他生气了,在那客人的椅子上抹了一小片某种染料,大家都没发现。等客人告辞的时候,他父亲送出门,对方一转身,才发现客人的衣服上,某个不雅的部位一片诡异的颜色,看形状,就像是老大一个人,尿了裤子。这还不算,还真的散发出异味。
拾兰想象一下那情形,不由得笑起来。不由得追问,后来那孩子被骂了没。
一时间两人颇有些相谈甚欢的意思。拾兰也坐到桌前,喝茶润口,又拿了点心来吃。
后来说起离家之后一路上的见闻,拾兰想起那晚林间的事,心中不解,就拿来问沈无言了。
沈无言听到拾兰描述那个亮光,就笑了,等她说完,迎着拾兰的目光,道:“拾兰,你这个小姑娘果然很有趣!”
不待拾兰再问,就告诉她,那是两个清修的妖在练习妖术。
拾兰很惊讶:“那居然是妖?什么是清修的妖?”
沈无言摇摇头,起身走向门口,道:“你是要去三才宫,还是要在这听我讲妖的事?”
拾兰看着沈无言撩起的帘子,发觉天色微微亮起,马车降落了。
赶忙跟着下了车,发现脚下是一片沙地,正看着四周的水面,眼角却瞄见马车和马居然慢慢变小了,转过眼来盯着,它们就在她眼前,变小变薄,最后变成一张两指宽半尺长纸条上的画,那纸飘在半空自己着火烧掉了。
沈无言见拾兰面露可惜之色,摇了摇头,道:“需要的话,下次再做就行了。”
拾兰转头看他:“我明白,我是可惜那些吃的。”
沈无言转身的动作停了停,道:“是该给你留点吃的。”
随着他一点头,一溜十个盛着点心的小碟子出现在拾兰面前的沙地上,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拾兰见他要继续走,忙问:“你去哪?等等我啊。”
“三才宫,你自己想办法进来吧。”沈无言的声音未落,人就不见了。
第十二章 无量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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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兰向前追了几步,追到沈无言消失的地方,却什么也没发现。
一个人站在这片小小的沙洲上,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呆立了片刻,俯身把点心收进乾坤袋,打算在这比自家小院大一倍的小沙洲上仔细查看一番。
却被天际的一点亮光吸引了注意,原来,是日出了。
拾兰干脆取出桌椅坐下,观赏日出。
她的举动,倒让在阵法另一边驻足的沈无言意外了一下,又叹了句“有趣”,转身离开之前,交待巡护阵法的弟子,多注意一下拾兰,不要为难她。
那弟子施礼恭送,心里暗自祝拾兰好运,上次被这位这么对待的人撑了多久来着?
等这弟子巡视一圈回来,却发现拾兰已经开始在沙地上写字,或者说是画符篆了。
拾兰看日出的时候,很受震撼,和之前在山里看到的日出,完全不同的感受。
再加上,此时天地间独自一人的处境,她被太阳努力上升的动作感动了。
开始在平坦的沙地上写“日出”、“上升”等篆字。
写了一会儿,发觉写“升”字的时候,感觉更特别,便只写这一个字了。
那好奇停驻的弟子,于是看到了多次方圆三尺的无数粒沙子齐齐升空将近一丈的景象。
升空之后,大约停驻两刻钟,又哗地落下来。
第四次巡视到这里时,这弟子心里一惊:这叫拾兰的,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恐怕很快就找到阵法的入口了。
拾兰几乎将“升”字写满了这片小沙洲,初时是为了练习适应“升”的力量,后来发觉,沙子升起再落下后,似乎收到什么东西影响,有不同的轨迹,才一直写了下去。
她这里仔细观察沙地上的轨迹,试图找出一个入口来。
那巡护阵法的弟子使命所在,只得对领队传讯禀报,然后奉命出声问话。
于是,拾兰就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问:“你是何人?到三才宫何事?”
拾兰转身看向声音的来处,虽然没看到人,却仍然施礼,才答道:“我是芙蓉洲来的拾兰。我来找任之初。”
“你在此等候。不到筑基期的弟子,是不准离开门派,也不准私见外人的。”
这巡护弟子又问过领队,方才回话:“你说的来自芙蓉洲的任之初,现在闭关。你有何事?你进来也见不到,不如回去吧。等他出关了我们可以转告。”
“闭关?多久能出来?”
“谁知道,少则几天,多则几十几百年,说不准。”
“那不行,娘病着,等不了的。请仙师让他快点出来吧。”拾兰急了。
“这可不行,打扰了他修行,我可赔不起。你还是走吧,不走就慢慢等。”
拾兰再恳求,就没有人回应了。
连沙地上的轨迹也被凭空来的一阵风给吹不见了。
拾兰没有再去写字,她能写,对方也能再给弄没了。
她坐下休息,想办法,忽然叹气:“到了门口了进不去,比找不到地方更气人!”
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高兴地笑起来,大声喊道:“仙师,守门的仙师!快出来!看看这个!”
那弟子得了沈无言的吩咐,本就留下看着情况,这会儿被喊“守门的仙师”,郁闷了。
出声道:“别乱喊了,我叫汪行仁,什么守门的仙师。”
拾兰住了口,心里面对这个名字有一丝奇怪的感觉,不过也没多想,亮出爷爷给的那块牌子,道:“汪仙师,你认得这个吗?我能进去了吧?”
汪行仁仔细看了眼那牌子,认出了其中一个标志,道:“有这牌子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你先等着。”
拾兰这次等得有点久,期间还被汪行仁叫来的领队要求,把牌子给他们,好去通报,拾兰不肯给。
领队无奈,只得让拾兰把牌子上的花纹拓下来一张,带去通报了。
汪行仁也见此,也传讯给沈无言,说了拾兰有牌子的事。却没得到回复。
拾兰见牌子有用,就不着急了。
隔着阵法屏障和汪行仁聊天,问起沈无言是谁。
汪行仁怪怪的语气说:“任之初是不是你的那个?”说完又自语道:“不对,入门的时候才几岁呀。那就是”又对着拾兰道:“你们是不是订了亲的?”
拾兰奇怪道:“是啊,你怎么猜到的?”
汪行仁哈哈大笑,喘着气道:“我怎么猜到?因为那是沈,呃,沈前辈嘛。”
“沈什么?告诉我吧。”
汪行仁不答,沙地上快速出现了两个字“媒婆”,拾兰刚看清,一眨眼就又消失了。
“沈——”拾兰想通了,有些好笑地刚说了一个字。
“不准说出来。”汪行仁急忙打断了。
拾兰笑着捂住嘴,忽然觉得,仙师也没那么高高在上,还是人嘛。
她还要继续问原因,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她刚忙起身,顺手收起桌椅。
“请拾兰道友跟我们来。”听声音,这个是领队。他说完就转身带路了。
拾兰来不及纠结称呼,赶忙跟上,另一个人低声道:“你要走很久,做好准备。”
拾兰也低声道:“多谢汪仙师。”
前面的领队也不理会他们,领着拾兰走向沙洲边缘,一步踏进水里,却如履平地,继续向前了。
拾兰见状,也跟着一步过去,踩在领队踩过的位置,安然向前。不过心里多少有些惊奇。
眼前看起来是一片水面,走起来却绕来绕去,上上下下的。
大约在水面上走了一百二三十步,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色变了。
是在一座高山的山脚下,近处绿草红花一直蔓延到长长的台阶两边,跟台阶一样通向山上,看不到尽头。半山腰云雾缭绕,隐约看见山顶似乎有些建筑。
领队说:“请拾兰道友从此台阶上山。第一次走这台阶时,不能用灵力、术法。”
拾兰问道:“这有多少个台阶?我要走多久?”
领队摇摇头,居然转身走了。
拾兰转向汪行仁,他一边跟上领队,一边说:“第一次来三才宫的,每个人都要走这个。多少个,没人数清楚过。当年,我走了十天。”
拾兰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是“骗人”,第二个反应是“怎么吃饭?”
可惜,汪行仁没骗人。
饶是拾兰比起刚入门时候的汪行仁,体力什么的要好得多,也足足走了两天两夜。
还好她有心理准备,没有一开始就把体力用光,而是慢慢走。
初时还记得要数数有多少台阶,后来累极了就顾不得了。
至于吃饭,会有三才宫的低阶弟子来送,一天一次,三个大馒头,一大杯清水。
他们都是飞来飞去的!有的是用符,有的是用法器,对拾兰一脸同情。
却还要拾兰用东西来换吃的,连拾兰之前好玩捡的小石头、树叶都可以换。
还有一拨,似乎是几个女子,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好容易上完台阶,却还是不到山顶,拾兰也顾不得什么,赶忙坐下休息,回复体力。
却发觉似乎有灵力波动,忙打坐修炼,感觉比平日里修炼效果要好数倍。
这一坐,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结束修炼的拾兰,听到远处观望的人说:“才炼气七层?不对,是八层,好像也不对”
拾兰从爷爷那里知道,这是在说修炼实力的高低。不过爷爷从没告诉自己要怎么判断,也没说过自己是几层。
这人是不是乱猜的呀,拾兰起身看过去,却见那边一阵骚动,似乎有人来了,众人在让路。
果然,是一个高挑的女子用很好看的姿势走过来,后面跟着两个人,一起停在拾兰面前一丈之外。
引起周围的小弟子一片惊叹:“好优雅好优雅,莹师姐好优雅啊。”
这女子开口道:“请道友随玉莹来。”柔柔的声音,又让旁边的崇拜者赞叹一片。
莹师姐一开口,拾兰惊喜了,又发觉场合不对,只说了第一个字:“是——”
莹师姐居然是带拾兰去沐浴更衣,说要带她见七政峰的月峰峰主。
拾兰很惊讶,连道谢都顾不得,连连说自己是来找任之初的。
却没人听她的,跟着的两个也只催促她快点,还说需要的话,可以服侍她沐浴。
拾兰害羞不肯,只得应了自去沐浴。
本打算快点洗好了,去跟那峰主说清楚来意。
没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似乎被池中的水给激发出来了,拾兰昏昏欲睡。
勉强洗好,穿了自己带的单衣,就再忍不住,趴在更衣间的榻上睡着了。
第十三章 七政峰
更新时间2014…7…9 10:27:21 字数:2349
玉莹得了随侍的回报,并无意外,只吩咐待客人醒来后,再来禀报。
她就是在翠羽城的仙师殿赠药给拾兰的人,再次见到拾兰,她也很意外。
任之初她认得,跟随峰主时,略打过几次交道,也交过手。只知道是个很努力也有很天赋的火峰弟子,而且,性格似乎并不同于一般的火灵根弟子,一点也不火爆急躁,反倒很有些温润沉默,人品也不错。
所以,她听拾兰提到任之初,才出声询问。
后来给的药,倒是看在拾兰孝心的份上了。是她初学炼丹时的作品,低阶炼丹者连续炼丹时用来提神的醒神丹,给普通人用的话,则可以补充体力。
当然,回来之后跟峰主报备过了。
没想到,拾兰居然持有三才宫的客卿牌,因日月金木水火土七峰,只月峰峰主是女子,门下弟子也是女子居多,才由她们出面接待。
不过,峰主居然会让拾兰去濯心泉沐浴,应该是对她颇为看重的。
那可是,号称可以沐浴道心的灵泉呢,只是效果如何,还要看机缘。
效果如何呢?
从第二天过午才醒来的拾兰脸上,似乎看不出什么效果,就跟寻常睡了一个好觉醒来一样。
不过,拾兰自己倒是觉得从未有过的舒服,连对此行不确定的担忧也不见了,只剩下尽力而为的想法。
连被玉莹带着去见月峰峰主,一路上听到有人低声嘲笑她的村姑装扮,也不曾有一丝尴尬或者羞怯。
玉莹带着拾兰,乘着自己的玉蝶飞车,到了月峰主殿,被告知峰主在摘星楼,吩咐让拾兰独自前去。
玉莹有些同情地看看拾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