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纪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南朝纪事-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斓牟铮⒎怯《鹊脑T挤鸾堂挥性煜竦南八祝庖幌八灼鹱怨�1世纪的犍陀罗(现今的阿富汗境内)地区。从没有偶像,到偶像崇拜,既然这一过程可以受西方文化的影响,那么隐藏在偶像背后的崇拜形式,一样可能受到西方宗教的影响,只是个程度大小的问题罢了。所以,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汉末传入中国的佛教就一定是纯粹的印度传教。而很可能是在某种程度上西域化了的佛教。
  佛教通过西域传入中国的时候,无论释迦牟尼,还是老子、孔子都已经作古几百年了。周公的生卒年代,则大约在公元前1000年前后,也就是说,他老人家早在释迦牟尼出生前约500年就已经作古①,说他是释迦牟尼的学生,就更加荒唐可笑。如果这种说法,在缺乏历史及时间概念的古代印度出现是可以理解的,出现在历史观念极强的中国,则完全可能是有意识地附会或神化。
  既然将老子、周公和孔子的地位都降格成了学生,那么,当然不如直接去请教老师更好。因此,梁武帝首先宣称自己要“弃迷知返”,放弃儒、道学说,彻底皈依佛门。但我们注意到,就在他公开宣誓彻底皈佛的同一年,他与以往的君王们一样,亲自主持,按照儒家正统的方式制礼作乐,忙得不亦乐乎。这似乎与他对外公开宣称的放弃儒、道,皈依佛门的说法自相矛盾。
  根据《广弘明集》卷三十的记载,我们知道,梁武帝在国家政治方面,采取的并非纯粹的佛教学说,而是三教并用、三教同源。他并没有像他自己所说的和我们所理解的那样放弃儒、道而专心“佞佛”。相反,他正在费尽心思欲图将儒、释、道三家的理论彻底搅和起来,使这个面目全新的学说为自己的王朝所用。
  但是追根究底,武帝并非三教同源之说的鼻祖。在此前早些时候,道家们就首创了这一学说。所不同的是,他们都心照不宣把老子包装成为三教的“总教头”,其代表作就是《老子化胡经》。在这部经里,老子教化孔子在先,西越流沙到印度教化释迦牟尼在后(后来也有说老子直接化身为释迦牟尼),换句话讲,孔子和释迦牟尼继承了老子的学说,都是老子的学生。这部出自中国人特有“智慧”的著作,促使佛、道之间由强词夺理的“口水战术”,直接升级到具有理论高度的“造经战术”。
  

店主的面目(3)
说起这部《老子化胡经》的诞生,有一段有趣的故事。西晋时,有一位帛法祖,是土生土长的中国僧人,他自幼出家研习佛法,后来以讲经为业。当时有一位叫做王浮的道士,与他就佛、道二教的高下问题进行辩论。这位能言善辩的道士,竟然不是帛法祖的对手,几次交锋均败下阵来。为此,不服输的王道士,心里积压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邪火。既然在“口水战”中没能捞到便宜,索性拿起笔杆做刀枪,一样可以达到“隔山打牛”的功效。于是他“弃口从笔”,绞尽脑汁诌出这么一部粗俗不堪的《老子化胡经》。这部伪经,曾一度风靡当时学术界,一时间,道士们也为此感到扬眉吐气。
  其实,王浮造作的这部伪经,也并非完全缺乏依据。因为“老子化胡”之说,早在汉末就已经出现,只是那时仅仅停留在传说的层面。而此时的王浮,因为与帛法祖辩论失败,一气之下,干脆把它整理成一部之乎者也的美文,以“经”的形式将其推入大雅之堂。这在重视经文传承的中国人看来,其信用度简直不亚于一张“信用卡”的价值。但是,伪经终究是伪经,很难站得住脚,帛法祖等人很快行动起来,明真相、揭老底,王浮的把戏很快被拆穿,这部《老子化胡经》最终被贴上“伪经”的标签。
  有趣的是,随着历史的延续,这部伪经不仅没有被人们遗忘,反而在历次佛、道斗争中,被道教信徒们当做“重磅炸弹”反复使用。这样一来,经历了历次斗争经验的积累,佐料越添越多,内容不断得到更新和完善。到了唐代后期,《老子化胡经》由原来的一卷,被扩充为十卷,并堂而皇之地被收入道家的权威经典集成《道藏》中。
  佛家自然也不甘落后,他们依据当时的一部《清净法行经》的内容,勇敢地扯起佛教为三教源头的大旗。可笑的是,《清净法行经》同样是一部后人造作出来的伪经。当然它的造作者,肯定是与道教对立的佛教徒们。可见,中国人造作伪经的传统,颇具渊源。
  据《广弘明集》卷八载,在这部经中,声称佛曾派遣三位菩萨,来到震旦(中国),广行教化。这三位菩萨一位是“儒童菩萨”,名曰孔丘;一位叫“光净菩萨”,名曰颜渊;还有一位“摩诃迦叶”,就是老子……这样一来完全调了个儿,印度的释迦牟尼成了儒、道两家的老师,而老子与孔子及其学生颜渊,都成了佛教中的“菩萨”。这种刻意的安排,令人啼笑皆非,但事情就是这样荒唐地发生了。看来梁武帝的三教同源说,很可能承袭了这种说法,所以他不止一次地强调周公、老子、孔子都是释迦牟尼的弟子。
  佛教传入之初,虽与道术合流,但两家之间也不免发生一些类似争夺地盘及政治影响的斗争,我们注意到这样一个传说:
  《清凉山志》卷三《高僧懿行·摩腾法兰传》记载,汉永平年间,印度僧人摄摩腾等人来到清凉山(五台山)。他们认定这里是文殊菩萨的居所,但感叹佛之圣教,没有传到这里。于是向皇帝提出在此地建立佛教道场的请求,得到允许后,他们在清凉山修建了最早的伽蓝①。因为他们看到这里很像印度的灵鹫山②,所以就依山名为新建的寺院起名。由于清凉山很早前就有道家居住,这一下出了问题: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占地画圈明显带有侵犯性。两家之间,因此发生了后面这件有趣的故事。
  永平十四年(公元71年)正月,一位久居清凉山的白鹿道士,集合当时五岳的道士及一批信徒密谋对策时,竟然想出了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主意。他们向皇帝提议用焚经的办法,一辨两家学说的真伪。也就是说,将佛、道两家的经典当众分别用火焚烧,哪家的经典被焚毁,就是伪经,既然经是假的,道术自然也就是假的,那么清凉山就不再有它们的立足之地。
  当时汉明帝虽是佛、道两家兼信,但是这个富于挑逗性的主意,还是让他心里痒痒的。正月十五,皇帝肩负着主持人的使命,亲临白马寺。道士们设坛祭祀,将七十二子书等道家经典置于坛中;和尚们则将佛舍利、佛像、经书等放置一处。吃罢斋饭,道士白鹿手执香炬,绕坛数匝,声泪俱下道:“臣等上启太极大道元始天尊、众仙百灵的意旨,驻守清凉山道场,现在‘胡神’乱夏,皇上误信邪道,将使正道失去,臣等今天斗胆在此设坛,用真火验证,到底看看真伪!”说罢把火投入坛中,结果经书速燃,化为灰烬。道士们顿时惊慌失措,欲罢不能,哑然无声。和尚们的行动,则是另一番景象:烈焰中佛经、佛像安然无恙,舍利的光芒,在空中形成一圈伞盖。摩腾和尚跃身虚空,现出十八种“神变”,朗声对皇帝说偈曰:“狐非狮子类,灯非日月明。池无巨海纳,丘无松岳荣。法云垂法界,法雨润群萌。显通希有事,处处化群生……”
   。。

店主的面目(4)
后来,唐朝的太宗皇帝游此圣迹时曾诗兴大发,吟出一首《登焚经台》的七言诗:
  门径萧萧长绿苔,一回登此一徘徊。
  青牛漫说函关去,白马亲从印度来。
  确定是非凭烈焰,要分真伪筑高台。
  春风也解嫌狼藉,吹尽当年道教灰。
  诸如此种“佛道大战”,史不绝书,虽有夸张虚构的成分,两种文化间的冲突却是事实存在。但这种冲突没有血雨腥风地厮杀,有的只是充满智慧的你来我往,柔和而可爱,其结果是相互借鉴,共同发展!
  不过,以上的传说有明显的漏洞。我们知道汉明帝时,道教还没有被创建出来,人们不可能跨越时空,预知有一个道教团体,那么道教、道士之说,也就是无稽之谈。道教的出现,至少还要再经历100多年,所以这则传说的可信度也就大打折扣。就这一传说本身来讲,佛、道两家在初期,确实很难被人们区分清楚,最后只能通过所谓的“斗法”来解决问题。谁的“法力”高强,谁就是“正道”,败下阵的一方自然就是“邪道”。诸如焚经一类的做法,体现了佛教在初期,不得不学着中国本土“法术”或“方术”的样子,进行表演的无奈,这明显远离了释迦牟尼时期以理服人、以道度人的平等传教方式。代之而来的,是一种神秘主义的过分宣扬,与佛教真理的日益隐秘。这就更为佛教在之后中国化的进程中,轻教理而重形式埋下了一个重因。
   。 想看书来

你的样子很古怪(1)
佛教无论从理论和形式上,都与中国本有的文化大不相同。著名学者陈寅恪先生说:“释迦之教义……于吾国传统之学说、存在之制度,无一不相冲突。输入之后,若久不变易,则决难保持。是以佛教学说,能于吾国思想史上,发生重大久远之影响者,皆经国人吸收改造之过程。其忠实输入而不改本来面目者,若玄奘惟识之学,虽轰动一时之人心,而卒归于消沉歇绝。”可见,佛教若不在未来的传播过程中,主动改变自己,就不可能在中国生存下去。所以佛教传入中国后的几个世纪里,在与儒、道两家进行各种辩论与斗争的同时,也在不停地调整自身,入乡随俗,以适应这块土地上的风土人情。正如谭世保《从佛教与中国传统礼俗文化之相互影响看未来》一文所谈到的那样,除了剃头一事没有改变外,佛教进入中国后从里到外都在发生着变化。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僧人服饰的变化上得到一些启示。
  现在南传佛教的僧人服饰,基本与印度早期佛教服饰接近。僧人一般都是身着橘黄色的僧衣,也就是所谓的三衣。由于天气炎热,他们袒露右肩,赤足行走不穿鞋。最初来华的僧人,就是穿着这样的僧衣。然而,在儒家的眼中,这种服饰简直不成体统,被戏称为“披赤布”。因为在儒家看来,“服为三德始”,衣冠整洁,才合礼俗,袒肩赤足实在难以容忍。实际上,这种否定意见的产生,除了礼制风俗的不同,也有自然环境的差异。
  在中国,佛教徒直接穿着印度的服饰,肯定是不合时宜的,气候的寒冷就是一大障碍,所以改变是必然的。在《佛教常识答问》中,赵朴初先生谈到,后来的中国人逐渐将当时人们的俗服加以改造,成为中国佛教僧人特有的服饰,但形式上仍然继承了印度僧服的简朴传统。有意思的是,中国僧人的服饰虽然统一,但色彩却有所不同。明代时曾规定,禅宗僧人着褐色僧衣,他们被称作禅师;讲经的僧人着蓝色僧衣,被称作法师;律宗僧人着黑色僧衣,被称作律师,后来到了清代改为黄色。这与印度佛教是完全不同的。
  再有,印度佛教中,有过午不食或称日中一食的戒律,僧人一天只在午前吃一顿饭,其他时间吃东西叫做“非时食”,是非法的。这项规定从释迦牟尼到普通比丘,人人都严格遵守,不得违犯。但是这项戒律到了中国就慢慢改变了,因为中国僧人与印度僧人不同。印度僧人并不从事耕种等体力劳动,劳作会被视为违犯戒律。在印度,僧人的生存方式就是托钵乞食,通过其他方式谋生都是非法的。佛教到了中国,情况则大不相同。由于寺院拥有土地,僧人必须参加劳动。后来还有佛教界高僧号召僧人“一日不作,一日不食”①,形成中国佛教特有的“丛林制度”。这标志着流传于印度的“托钵乞食”在中国佛教界的彻底结束。由于参加体力劳动,日中一食的方式,显然不能满足僧人们的身体需求。所以中国的大部分僧人,与大众一样每日三餐,一顿不少。
  历史上所有文化间的相互学习与借鉴都是双向的。佛教与中国本土文化之间更是如此。我们在儒、释、道三家造像中,常常见到双膝盘坐的坐姿(佛教称为结跏趺坐)。其实老子与孔子时期,并没有这种坐姿,它是后来随佛教传入的。这种坐姿,刚刚传入时,曾遭到中国人的抵制。
  据《南史·顾欢传》记载,当时有一位著名的道士顾欢,就将佛教的“结跏趺坐”讥讽为“狐蹲狗踞”。这种形容,明显带有歧视甚至是辱骂的色彩。顾欢曾作有一篇《夷夏论》,对佛教与道教进行对比,他的解释有点奇特,首先他认可佛教与道教同源,所谓“道则佛也,佛则道也”。显然,他应该归属道家“老子化胡”一派。他认为老子到天竺降生为佛,所以佛教大兴于印度。既然老子可以转生为佛,那么佛同样能够化身为儒家、道家及佛教僧人。故而,在印度有以“夷语”教化的佛教;在中国则有以“华语”教化的道教。佛教是教化夷狄“粗人”的,所以文字繁复;道教是教化中土“精人”的,故文字简练通达,由此推断佛、道虽然同源,但道教显然优于佛教,因为它更适合中国的“精人”。就此他下了一个结论,“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为“悖理犯顺”。也就是说,佛、道虽是同源,但华夏“精人”显然应该学习道家学说,而不应效法“西戎”之教。他的这些论点自然很快就遭到有力地回敬。
   。。

你的样子很古怪(2)
此前中国确实没有这种盘坐的坐姿。中国人传统的“坐”,实际上是“跪”。也就是双腿并拢,双膝跪于席或榻上,臀部坐于双脚的后跟之上。这种坐姿得到了儒家礼制的规范,特别是在正式的场合,它成为中国人唯一高雅的坐姿。奇怪的是到了宋代,这种礼仪却几乎被“狐蹲狗踞”的盘坐所替代。其实无论从坐的舒适度,还是从有益生理健康的角度看,胡人的盘坐都远比中国人的跪坐好得多。中国人虽重视礼仪,但并不等同于“自虐狂”,所以接受这种较为舒适的坐姿,似乎没有遇到任何道德与礼制方面的障碍。到了宋代,中国人甚至已不太记得跪坐的祖宗之礼了。后来不管儒家、道家都不顾祖制地统统盘坐,宫廷、民间也莫不如此。更有意思的是,被中国人认为已经过时的跪坐方式,却被来华的日本人像拣古董一样,承袭并带回日本,成为日本人沿用至今的传统礼仪。
  有一个重要问题,是需要首先说明的,那就是汉代的儒家与道家及其思想,与先秦时期已经完全不同。此时,以公孙弘和董仲舒为首的儒家学者,已经将孔、孟的原始儒学,发展成为杂糅了先秦诸子思想和古代各类传统方术的庞大思想体系。他们善于以“卜筮”的方法追求对“天意”的预知,同时阴阳五行学说也被他们融合到儒学中来,后来的谶纬之术,就是董仲舒的发明。因此,一套繁琐而教条的礼仪制度被彻底法律化,并被有效地实施。
  道家的学说,同样在这个时代被彻底异化。很显然,先秦时期的原始道家思想,非常朴实而单纯,此时《老子》、《庄子》这两部被公认最早的道学著作所阐释的思想内容,也在经历了秦、汉两个朝代后,变得面目全非。所谓面目全非,并非指这两部经典本身,而是围绕它们所进行的解释及诸多的附会之词。此时虽然还没有出现真正的道教,但道学的发展已经开始离经叛道,以致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原始的鬼神崇拜、神仙传说和各类“方术”及黄老学说中的神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