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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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如是-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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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这只白狐,相当惹人怜爱。”

“我就说嘛,任凭也会喜欢你的。”他低着头,朝着白狐轻轻的笑着,语气里面微微的撒娇口气。

她一下子就怔住了,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那一笑,该是怎样的风华?眼睛里面,都是流光溢彩,如同桃花纷飞的烂漫三月。那低微的声音,声声穿心。那一瞬间,她丝毫不怀疑,她来到这个世间,不就是为他一笑吗?

“任凭,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只白狐,你会代我照顾吗?”

“任凭,你过来,摸摸它。”

她恍然走了过去,手指不由自主的抚上了白狐的脑瓜。她抬眼看他,看到满眼的笑意,无限的纯净与惑人。他的手,随意的盖上了她的手,“任凭,你太用力了,会弄疼它的,要这样,轻轻的。”他的手,一股寒意,让她心疼不止。

“师尊,会一直照顾它的,对不对?”

“任凭,你对待佛意,太执着了。天命所归,尘归尘而已。不过这只灵狐倒是甚得我意,修佛之人,本不该心存欢喜,所以,我并不是佛祖既定之人啊。死又何惜呢?于这个世界,不过一介尘埃而已。倒是这只白狐,到时你要好生对待。”

“来,任凭,你来抱抱它。”

她轻轻的把它搂在怀里,白狐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是那么的冷清和令人无望。她直直的看过去,师尊,这一切,我很惶恐。她抵挡不住他的惑力,她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想去想,她只愿,倾心交付。在他即将离开之前,她只想以弟子的身份得到他的慰藉和只言片语。她轻轻的笑了,眼睛里面似有潮汽,弯起的眉眼倒是别具生动。

“任凭,这几年,我为佛门耗费了太多精力,《法衍经》还有那一阁经文,已经透支了我太多的精力,佛祖也要来召唤我了。世人又有几人能够参悟呢?佛意从不在经文里,而在人的心里啊。了然虽然聪慧,却尘缘难弃,修行不够啊。了悟通达佛意,却聪慧不足,怕是难以弘达佛法救济世人啊。任凭,佛祖告诉我你是代替佛祖来的。天意所归啊。我命不久矣,只想在离开之前完满佛祖之意。”

“师尊,你就这么确定,我是佛祖指定之人吗?”

“任凭,你胸有千壑,那将是世人的良药啊。”

“师尊,佛经我并不通达,你教教我。”

“傻孩子,既能悟出尘非尘,还需要什么佛经呢?经书都不过是些文字罢了,何须执着呢?我花了几年时间,才明白那些不过都是草芥而已。一部《法衍经》便让世人迷惑。世人怎知,他们那是欲念太深,执着于字里行间寻求得道之路,而忘记了,佛祖怜爱世人,从不在意世人如何对他,惟愿世人能得正途啊。”

“师尊,这便是佛祖的慈悲,世人说佛祖高高在上,难以企及,而不知道,佛祖怜爱众生,大爱世人,而世人皆有因果,佛祖看透了这所有的因果,所以教化众人,而世人无知反怨责佛祖无情啊。大爱即是无爱。”

“任凭,你慧根非常,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内心,辩论并无输赢,佛祖从不计较输赢。你无须感觉压力,凡事随心就行。”






第7章 一入尘世难再回
 次日,师尊闭关谢客。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了然几近潸然泪下,甩了下袖子回去了。了悟道,“我也要回去参研佛法了,任凭如有不明白之处,可过来一起参研。”她点头谢了谢。

就剩下她和呼延将军了。“将军,那我也退下了。将军随意。”

“慢。”呼延烈一把抓住她的手,“容兰不陪我,你可不能不陪我了。那两个家伙,都是无趣之人,咱们两个俗人就找点乐子做罢。”

“将军此言差矣,任凭已入佛门,将终身供奉佛门。”

“任凭,我想你是忘了,论辩之前,你并未入佛门。”

“任凭,换上这套衣服,随我出门。”

是一件湛蓝色的锦绣华服,上面浮动着白云,当真是别致至极。脚蹬白色靴子,系好腰带。头发盘在脑后,用一金蓝色髻帽固定。看的出来这衣服是早有准备,呼延烈怎么知道师尊今日一定会闭关?他此番带她出去,此意何为?

她现身的时候,呼延斜肆的眼睛里面璀璨明亮。任凭好一风流郎啊。她抬头看他,微微一笑,不若这几日的低眉垂首,那双清晰的眉眼拉长,野性流光。原本生硬的脸部线条也随之动人起来。她本身便是野性之人,只不过这几日得遇师尊,那样一个男子,总是能够勾起她的脱尘之心。她本身便是食言小人,为了生存振振有词的说供奉佛门,其实她又何曾对佛经有什么兴趣?她根本无所谓诺言,前世的甜言蜜语她并未少说,所有人都觉得她痴情如此,可是她还不是转眼就爱上他人,爱了过后方知乏味。她对整个世界,有着强烈的厌弃之心。所以,佛祖便让她离开了吧。

今日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其实她跟呼延烈倒是一类人,若她可以,她自是也愿意这般邪肆放荡的活着。“呼延,我们走吧。”

“敢称本将军呼延,你也倒是第一人。”

“将军本身便不在意这虚名,又何必拿此话匡我?”

呼延伸出手,拉她上马。“任凭,我今日就带你去这无双城最是鼎盛之地。”

一路飞驰,风猎猎而过,穿过田野山庄,这是个多么美丽的世界。清寒的风铺面而来,她轻轻的笑了。呼延烈一手拉马缰,一手扶在她的腰上,轻轻的婆娑。“任凭,你倒是让本将好生欢喜啊。若辩论之日,就算你输了,本将也会保你一条生路,你毕生侍奉本将,如何?”

“呼延,何来毕生之说?色衰而爱弛。呼延不过一时色迷而已。而不知,若是得到了我,这滋味甚至比不上容兰销魂。到时,你便后悔了。”

“任凭,你倒是通透,我呼延就是欢喜你这性子。我不能保证能欢喜你多久,但也不打诳语。花言巧语都是小人行径,我呼延从不屑如此。”

“哈哈。论这世间,呼延才是真正的妙人啊。”

“那任凭,才是呼延的知音之人啊。”

他们在一个繁华闹市区停下。两旁都是商铺和小摊,人生鼎沸。看的出来这里治安甚好,他们把马停在一个大马厩旁,付了银两,那看马老头便把马牵到申位置,并给了呼延一个刻着申字的木牌。“任凭,现在我们就徒步逛逛吧。”

她这才感到这活生生的世界啊。眉眼舒展开来,笑容肆意。“呼延,我们去看看这个可好。”来到一个卖玉饰的小摊。一个流光的靛红玉簪瞬间就吸引了她的眼睛,簪的另一头是一颗眼泪状。里面水汪汪的,似乎汪着眼泪。她看的出来这并不是什么好玉,但巧就巧在这浑然天成。“老板,这个我要了。”呼延扔过银两,小心的把这个玉簪插到她的髻帽上。那红色的眼泪在阳光下似乎在滴血一样。

呼延大袖一挥,搂她在怀。“任凭,若你喜欢,我可送你比这好至千倍万倍的玉,价值连城都可来换你一笑。”

“呼延,我欢喜的,从来就无关价值。有时候,连城跟草芥,是一样的。”

她的语气里面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睛里,璀璨夺目。呼延暗笑,他怎么就看错了啊,佛门里还以为这又是一个呆瓜,所以才想逗逗他,所以让人连夜去最好的衣阁买了这件锦绣华服,本想看这个呆瓜手足无措,却不想,他倒真是一个凡俗中人。那明亮的眉眼,让他都移不开眼睛。他还真舍不得这一个妙人,遁入空门了呢。

“呼延,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就你还修佛之人,贪慕口舌裹腹之欲。”

“哈哈,呼延兄此言差矣,是你说的,我如今,尚且是俗人。”

呼延带她来了一座酒楼,雕栏玉砌,华丽异常,牌匾上《云客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他们来到二楼一个凭栏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楼下的戏台。小二立刻上了两壶茶,她不懂茶,但品的出这清香润喉。呼延随口点了几个菜,寒鸦戏水、鹧鸪相问、藕断丝连、情骨食髓、一介脉脉、什锦八宝。还有一壶今宵醉。

“呼延兄,任凭本不过一个乡野之子,对世事懵懂,幸偶至佛门,方有一席之地。呼延能否告知一下这世事人情。好让我不再做愚昧之人。”

“任凭,这天下,说是两国鼎立,梵天和离国。其实是三国啊。你看这无双城,当真是举世无双啊。无双城处于梵天和离国的临界点,地势奇特,易守难攻,固若金汤。这也是梵天和离国任何一方不能统一天下的原因。而且这无双城城主从未露面过,无人知其真实面目。无双城不喜战争,一直有着这样的传说,梵天和离国都可越其战争,无论哪一方胜,都将尊其为天下之主。而且无双城一直与两国贸易,这也是它非常富庶的原因。”

 “啊?照此说来,梵天和离国的人都可随意出入,这个无双城不就很不安全吗?稍有手段不就能易主?”

“任凭,你当真是无知啊。这个时代,讲究君子之气,即使是战争,也要坦坦荡荡,才能赢得人心。何况这城主根本就飘渺不可知,何来易主之说?佛门是从这几年开始盛行的,以前的佛门还是一个教义并不完善的小派,这几年在无止师尊的殚精竭虑下,深得人心。现在无论梵天还是离国,都奉佛门为天下第一教。而且一直以来,佛门不仅教义深远,而且有一个传说,历任师尊都是代佛祖而来,并且掌握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谁才是天下之主。”

“就凭这些,也能让天下人信服吗?”

“任凭,你要知道。这就是信仰,如果大家都相信,就是真理啊。”

“这几年,梵天皇子争位,尽是内乱,生灵涂炭,自然无心战争。而离国地域虽然广阔,却人烟稀少,几年前离国各族战乱才能得到一统,这几年都在励精图治。当然,离国人人都是马上英雄无惧生死,自然不会放弃这一统天下之心。”呼延烈的眼睛里面绽放着炙热的精光。

“可是三年前,我军驻扎在佛门,王嫂前来祈福。结果当晚我却杀死了她,一国之后殁。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呼延,呼延的面色坦荡。这不仅仅是一国之后殁这么简单,因为王后前来祈福,希望上天保佑我军。可是她却当晚就死在了佛门,于是军队涣散谣言不止,因为这就是代表着我军乃非一统天下之军啊,既已失民心,再打下去,就是人神共愤啦。王兄因此一病不起,他虽没有责怪我,这几年我也只有尽心辅佐他。”

“离国未出师即败,梵天内乱不休,也就这样保持了平衡。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天下之主究竟是谁,谁才能终结这乱世。”

“这样如果有宵小之辈,对师尊威逼利诱,岂不是麻烦?”

“任凭,看似暴露在天下,是极度不安全的,却不知,这也是最为安全。各种力量都在背后制衡。而且,无止本身便有重疾,如今已经心脉俱损,他本身便无惧无畏,谁能拿他怎么办?而且他的泰然之气,更是让世人奉为神祗。所以,大家都在等。无止终要传位的,历代师尊都会掌握这个秘密。”

“呼延,所以这次辩论,将有重大意义啊。表面看是收徒,但是这徒弟之间,谁更有资格得袭师尊之位,也就昭然若揭了。天啊。”

“你倒是通透。哈哈。没事的,若你败了,我定护你周全。”

她思绪一片混乱。一面闪过前途惊险,一面闪过师尊的病容。佛祖啊,她干嘛要来到这个世间啊,懵懂无知不是更好吗?师尊真的是如此看好她吗?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的托付重望了?难怪师尊这三天不会授业,如果她真是佛祖既定之人,必然有通天才华。如果没有,那她就是觊觎佛门之人,身死神灭也不足息。看来,从她降临佛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

她敛了敛神色。“呼延,你真当我是兄弟吗?若我败了——”

“任凭,我当你是情人。若你败了,不惜一切代价,我定护你周全。”






第8章 莫问世事今宵醉
 菜和酒都上来了。呼延为她斟上一杯。“凡事别太思虑过甚,随性就可。”

“还是呼延兄正合我意啊。来,这一杯,我敬兄长。”

任凭站了起来,朗声道。双眼璀璨夺目,细弯的深潭里雾气迷离,那并不精致的五官别样的生动。纵然锦绣华贵如此,也难掩这一身出世风华。声音微哑坚定。旁边的食客皆被震撼住了。她更是肆意的弯起嘴角。如她前世一样,她从来就知道俘虏一个人的心并不需要多美的容颜,而在于姿态。肆意如此,令人逐之。清冷如此,令人望之。欲而难求,才是制胜的关键。

她举起酒杯,豪迈的一饮而尽。酒涩而浓香,落入咽喉,寂寞的发不出声音。她满脸潮红,亦男亦女的娇媚更是让呼延心惊。

啪啪。清脆的掌声传来。“妙人啊妙人。绝色也不过如此吧。”

一个白色身影缓步到来。剑眉深眸,五官清秀俊雅,长发用玉冠冠起,似是长夜不复醒这冠也冠的松散至极,青丝拂面垂落。通身白色锦服,如这尘世的一朵般若花。

“许久不见呼延兄,原来是沉沦在这温柔乡啊。”

“南宫兄,此言有理啊。有此佳人在,长醉不复醒啊。”

“呼延兄这好男色的本性还是没变,难道我这云客楼就没一个女子能夺呼延兄的眼睛吗?这是不是也太轻薄了云客楼?”

这叫做南宫的男子大肆肆的坐在旁边,盯着任凭不放。眼神轻佻至极。

“任凭,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叫南宫筹,是当今武林至尊南宫云的独子。世人皆道南宫云武艺举世无双侠义盖世,偏偏有这么个不肖子纵情声色,有家不回,整日以美人为乐。”

“哈哈,呼延兄,世人谁不知南宫筹,只有这懵懂小儿,如此无知罢。”

“南宫兄,今日得见,不负这一介草命,三生有幸啊。任凭敬你一杯。”说罢,一饮而尽。两杯下去,酒嗝微出,双颊更是潮红,连带着手指都发红起来。南宫筹的手温柔的抚上她的手,轻佻的说,“这手,倒是极美。可惜啊,身为男子,倒是再无入我眼的可能。也只有呼延兄才会怜爱男子如女子。”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前世已有三段恋情,何况那个时代情色太过正常,她只不过会把一桩粗俗的爱情玩的文雅一点。

啪啪。他又击了两掌。“请云客小仙上台,让呼延兄见识一下这天下是女色惑人还是男色更胜?”一个曼妙无双的红纱女子缓缓的走上戏台,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气。那玲珑有致的身材,裸露的细腰和白色脚踝,纤细的锁骨和完美的胸型,双手细腻无骨。一身红纱翩翩欲仙。也难怪一直没人看出她是女子了,这里的女子当真是柔美至极啊。头上的望仙髻梳的极巧,一双凤眸更是辗转含情。红纱下的那张脸不用想也定当绝色。她怀抱琵琶静静立在台中。

一直以来,小仙对大家的盛情颇为感激,今日,在此,向大家容颜相对。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霎时,红纱落下,那张倾城容颜引起一番哗然。美,真是美啊。怎一个美字了得?

唇不点而朱,樱鼻娇小,巴掌大的脸更是秀丽惹怜。她缓缓坐下,朱唇轻启,琵琶声声。天籁也不过如此吧。

纤云巧,晚歌回,琵琶声声落。
 暗思量,终难解,唯把君心问。
妾问此路远,如何过藩篱。
妾念夜生寒,爱君可添衣。
妾求一扁舟,过这相思水。
妾盼足生风,把这蜀道走。
 爱已痴,空枕风,此梦难再醒。
人外人,世外世,于妾又何干。
妾把荆棘过,身伤又何惜。
妾织啼血锦,托雁送与君。
妾溺三尺江,妾把蜀山走。
世世随君步,人人笑卿痴。

一曲一叹三回,当真是缠绵悱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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