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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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如是-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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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烈拜见王兄。”

“草民任凭叩见王上。”

 “都平身吧。”

呼延烈拉着她直接走向了紧靠王座的左侧案几,她乖顺的跪坐在他的身边。

“这位任凭就是即将参加佛门论辩的那位?”

“回王兄,正是。任凭天赋异禀,是无止师尊口中的代佛祖而来的人。”

“来人,上晚膳。”

觥筹交错间,诸位千金更是轮番表演才艺,而目光,更是大胆的看向呼延,只要呼延烈一伸手,那些女子就会被送入将军府。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呼延烈,呼延一把揽过她,拿起手里的酒灌入她的咽喉。她呛了一下,脸色气恼,因酒气上来的嫣红更是衬的肤如玉。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里民风开放见怪不怪了。那些千金表演的节目无非是热烈的情歌曼妙的舞姿、美是美,但是难免有卖弄风骚之感。她慢慢的失了兴致,低头闷吃,左手拿刀,右手拿叉,闲悠悠的切起羊肉,姿态风流、慢慢咀嚼。






第12章 山欲静而风不止
 一番歌舞终于消停了,从末座缓缓上来一个千金,面目沉静温婉如月、身姿窈窕,一身锦绣粉衣更是衬得其面如桃花,粉衣上的蝶恋花更是美的细腻。她不由的看呆了去。

女子缓缓跪下,“臣女鲁赫蝶儿愿为诸位弹奏一曲。”

“好,好,蝶儿已经几年不曾展示才艺,众人皆知鲁赫蝶儿琴艺无双,今日尔等有福啦。来人,上琴。”

只见她沉静的坐在殿中,手指在琴弦上行云流水、清透旖旎、缠绵哀婉、如泣如诉。这是一个等候爱情的女子啊。而她的爱情并不是金钱权势能给,她在等待知音人啊。难怪她已经几年不曾展示才艺。当真是秀外慧中一腔锦绣心啊。任凭看向坐在末座的官员,微微诧异了一下,是个再平凡不过的莽夫,怎生的如此温柔的女儿?

一曲已毕,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只见她缓缓走到任凭的座前,温婉的说道,“任先生,不知道蝶儿有没有资格做您的知音人?”任凭给惊得不知所措起来。其实自任凭一踏上这个大殿的时候,鲁赫蝶儿的目标就交织在她的身上。那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啊,虽然身姿瘦弱却一派风流、眉眼如同皓月含情,她一下子就被震撼了。

“鲁赫小姐,这个怕是不妥吧。我乃佛门之人。”

蝶儿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说,“任先生说问子归期期不至,伯牙弹琴也只有子期能懂,蝶儿几年不曾公开抚琴,今日这一曲,独独是为先生而抚。先生尚未入佛门,何必拿此敷衍蝶儿,难道就不能怜惜蝶儿的心吗?”

那个虎背熊腰的莽夫也走上殿中。“臣鲁赫耶华叩见王上,恳请王上怜我小女之心,让这任凭入赘我府,我自将待他如亲子。”

“鲁赫啊,这任凭无名无势,你舍得蝶儿嫁与此人?”

“诸位皆知,蝶儿母亲去的早,我余生也就蝶儿一个挚爱了。既是蝶儿的心愿,为父自然要帮她实现。如果蝶儿母亲在天有灵,也是欢喜我这么做的。”说着,双眼含泪,泣不成声。“蝶儿母亲,那般一个美丽的女子,愿意跟我这一介莽夫,我自知不及他人,却始终待我至真至诚。”他怅然的难以自拔。

任凭此时头皮发麻,不知所措起来。这要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个七窍玲珑的女子,她不忍伤害啊。

“任凭,离国男女情爱大胆热烈,你若是喜欢,应了便是。”威严的声音缓缓道来。

她定了定神,坦然的直射蝶儿的秋水一样的瞳孔。朗声说,“任凭我,今日有幸,得遇小姐之才,特此赋诗一首,赠予小姐。”

卜算子
莫问三月,孑然桃李
仙也不闻,水亦不留

莫叹尘世,众生形色
人不认真,禽也不假

一朝花期,恨煞漏沙
人间千年,天桥一线

人道人间苦
我道七夕是三月
看花开时愁花落

自古有情最是薄情人
宁肯对笛断魂日
泪里带雪纷纷落
也不教卿伴身侧

多情还是天上月
风雨不歇留孤鸿
奈何平生满腹书
枉为人世一遭

一首吟完,只见鲁赫蝶儿的眼泪摇摇欲坠,声音却很镇定:“蝶儿明白先生的意思了。是蝶儿无福。恕蝶儿愚昧,蝶儿请问先生,这七夕是何意?”

任凭轻轻的叹息,面朝殿外,眼睛望向天空。“这皓月星空,有两颗星会在夏夜特别明亮,遥遥相望,此乃牛郎星和织女星啊。相爱而不得相伴,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银河啊。唯有每年的盛夏末日,喜鹊会架起这情桥,让他们得以鹊桥相会啊。这一日,便是七夕。如果蝶儿对这个故事有兴趣,回头任凭我一定为小姐细细道来。”

“那便在此谢谢任先生了,”蝶儿半是惆怅半是欣喜的福了下,便拉着父亲退下了。

任凭这才缓缓坐下,正对面一个年近半百的官员起身出来。

“臣有疑惑。”

“护国公但说无妨。”

“任先生自称佛门中人。佛门一直自恃清高,超脱我辈俗人。我倒想代世人请教任先生。”

任凭头痛的站了出来,看来是祸躲不过啊。

 “佛门弟子一直专心修佛,不问世事,但是请问下,佛门弟子每日可要吃饭?”

“这个当然,佛门弟子也是人,自然需要食宿。”

“据我所知,佛门弟子从不劳作,也不思建功立业回报国家。日日三餐都是靠世人的香火钱度日,说是冠冕堂堂,其下作与路边的乞丐有何区别?”这话说的便是非常严重了,众人好整以暇。本来离国人就不信鬼神,尤其是这些官员,曾经都是出生入死来着,更是对佛门嗤之一笑。

“护国公说的言之有利啊。这佛门弟子,与乞丐,本来就没有分别啊。”众人皆惊,只见任凭眼神淡漠、面对众人,虽然瘦弱,却自有风度,惹得在场的几位千金都看呆了。任凭轻轻的翘起唇角,声音缓慢而且低沉。

 “佛祖本是一介俗人,看到民生苦矣,日日难寝,感觉天命自有昭矣,在某日忽然顿悟,便舍了这身份地位,孑然一身的开始了一条艰辛的路,他一身褴褛,手上托钵,真是跟乞丐无异啊。他每日都在不停的行走,挨家挨户的敲门、救济民心传道佛法,这便是化缘。世人听他一席话茅塞顿开,更是感慨他的慈悲,纷纷愿意掏出银两助他修行,可是佛祖从来不在意这世间俗物,依然每天不停的传道修行,只穿粗布、只食素食、每日打坐远离高床。他的精神已经超脱一切俗物了,打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最后,他打坐了数载、不曾食宿,终到灵虚之境,成了佛。佛道自在教化人心,化缘是得道的正途。而如今,佛门弟子日日参佛、教化前来解惑的世人,这也是化缘啊。”

“任先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世人都入了佛门,谁来沿袭子嗣谁来保这千秋不灭?俗物虽然俗,但是若是所有人都割舍这些,遁入空门,这天下,岂不大乱?”

“护国公言之有理。护国公对这天下之心,让任某深深佩服。但是,任某想问,这世间有几人能舍得这万世繁华、又有几人能够日日青灯礼佛?这便是俗世之心啊,这天下,又怎会大乱呢?”

“那任先生,能舍得这万千繁华遁入空门吗?这两日,任先生的事迹可是广为流传啊。众人皆知,任先生可是一个情种啊。你与将军的深情厚谊,也是一桩美谈啦。任先生不守清规戒律,大破肉戒、酒戒、色戒,此每一条,都足以万世唾弃吧。”

这就是目的,呼延烈的目的。一手把他推到众矢之的的位置,从宣布论辩,又带她出去逼她破戒,她如果当时不破戒也就证明了与佛门是一伙的,自然会悄无声息的死掉。她破了戒,呼延烈必然会有所迷惑,便会步步为营,等她身后势力出现。这就是呼延的手段啊。所以她才在那个时候借着酒醉装疯卖傻,以色诱他,呼延烈自然没见过这样的人,肯定会有所心动,这便是她能活下去的机会啊。可是呼延烈,终是无情之人啊,他将她带来宫中,这本身便是置她于死地啊。若她承认是佛门人,今日也别想活着出去了。若她否认,她便是欺世盗名之辈,也是一个死字。呼延烈始终不相信,她就是一个懵懂之人啊。她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转身定定的看向呼延烈,眼睛悲哀和无望。她轻轻的笑了起来,那一瞬间,末座的鲁赫蝶儿颤抖得把酒杯捏碎,悲伤欲绝、泪流满面。

任凭别过身子,正对着王上、朱唇轻启。话还没出口,呼延一阵风似的来到她身边,俯首在她耳边说,“任凭,若随了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保你一生。”

她坚定的跪下,朗声道,“王上明鉴,我任凭,生死都是佛门人。任凭犯了酒戒、肉戒和色戒,玷污了佛门,虽死而难以赎罪。请王上责罚。”

“好,既然任先生承认罪孽,孤今日就代替佛门清理门户。来人,将任凭拖下去,责罚一百杖。”呼延烈回到座上,合上了眼睛。表情晦涩难辨。任凭转过身面对着众人,皓华之气如同这皎皎明月。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吗?没有人会救她的,她想到了师尊,忽然就自嘲了起来。怕是师尊也在怀疑她的身份吧,呼延势必要对付佛门的,她现在就跟病毒一样,谁也不敢染上她吧。如果师尊真的相信她,又何必来个三日之期,又何必第一日就开始闭关?






第13章 月华一出众失色
  “报,王上,佛门的无止师尊在宫外求见。”

“哦,还真是巧?宣!”

任凭的心里激起了万涛骇浪。当师尊出现在大殿上的时候,她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深灰色的瘦削身姿,披散下来的青丝,面目憔悴苍白、双眼平淡无波。步伐缓慢而且轻飘,众人皆被这通身风华给震慑了魂魄。

缓慢的声音,病弱也无力。“王上,近日可好?”

“是无止来啦,来人,快赐座。”师尊在锦座上一坐下,便靠着椅背喘了口气,满脸的风尘和憔悴。“无止,你久病膏肓,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王上明鉴,我这都是奉佛祖之命,为了我那不肖弟子而来。”

“哦?此话何解?”

“我于闭关之时,得遇佛祖,佛祖说,那个代替他而来的弟子,将有一劫啊。”

“所谓何劫?”

“情劫。”

“此话何解?”

“每个大成者都将历劫而生,而我这不肖弟子任凭,此次的劫难就是情劫啊,若情劫度不过去,必身死魂灭,所以佛祖便让我来了。任凭,你还不跪下!”

“师尊,任凭自知罪孽,请师尊责罚。”

“任凭啊,你虽与呼延将军前世有情怨,但是今生既然生为男子并背负佛门众生之责,又怎能耽误情色,犯下如此罪孽?你当真是罔顾佛祖的一番苦心啊。”

“师尊,任凭已经知道,万千繁华皆是空,任凭被一时情迷铸下大错,纵然是死也难救赎自己啊。世人苦于爱欲,耽于爱欲,终入魔障啊。”

 “佛爱世人,又怎会责怪于你呢?你便随我回去,从此断绝前缘!”

“王上,既然任凭能够回头是岸,我便也完成佛祖对我的交代了。我这就带他回去,让他好生闭门思过,也好准备这后天的论辩!”

只见王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神色不变。“也罢,这是你佛门中事,自然该由你来决策。无止,你也是难得来看看孤,不如在此多待片刻?”

“王上客气了。佛门清规严格,怎能耽于世俗呢?我自知大限将至,只望能在离开之前完成佛祖之意,就圆满了。”师尊吐字艰难,眼神寂灭。

 “罢了,无止,你回去好好休养,勿再劳神!”

“谢王上,任凭,还不拜别王上!”

宫门外,童一和童二在一辆简陋的马车边等候,师尊缓慢的而且优雅的上了车厢,她呆呆的跟随其后。厢里,摇曳着一盏烛火,了悟眨了眨眼睛对她笑。她挨着了悟坐下,对面的榻上,师尊已经无力的卧倒了,闭目不语。她想开口道谢,却压抑的大气不敢出。烛火下,师尊的脸色一片苍白寂灭,青丝在榻上铺开来。若把这世间的色打十分,师尊便独独占了九分啊,其余的人不过是分了余下的一分罢了。

次日,他们一夜兼程,终于回到了无双城。这一夜她过的不是一般的辛苦,寒冷和困倦,让她在梦中都直哆嗦,可又醒不过来。还好她是挨着了悟坐着的,稍稍染了点温度,在冷的受不了,却困的睁不开眼的时候,她终于觉得这日子多受罪啊。梦里都在感叹,这要是真遁入佛门,日子可怎么过啊。要不是呼延这个家伙太无情了,说不定她还真会为了这锦衣玉食先委屈着再说。可是等她在阳光下看着师尊几近透明的脸,满脸的疲惫和寂灭,她只能惭愧。

很是意外,了然没有出来找她麻烦,她微微松了口气,回去打了热水洗了个澡,然后钻进被窝里继续睡觉。中午的时候了悟有过来,给她带了饭,一个素菜、一碗米饭、一碗菌汤,倒也可口,她坐在床上狼吞虎咽、一扫而空。还是了悟师兄好啊。她大叹道。呵呵,看你馋的,跟饿死鬼投胎了一样。了悟忍俊不禁。师兄啊,你们要是不来的话,我现在真是饿死鬼投胎了啊。她调侃道。了悟低着头,看着靠在床上头发披散眼睛含笑的她,忽然有点恍然。对了,这是《法衍经》,你赶紧看看,明天便是辩论了。她对经书无甚好奇,只是封面上的三个字写的甚是空灵潇洒,她不禁被吸引了去,轻轻的翻页。每一个字都写得秀气空灵、纤柔端正、美不胜收。可是,遗憾的是,她只能偶尔猜测一两个字,这些字很类似古代的文字,复杂的一塌糊涂。“师兄,这些字写的真是好啊。”

“那是当然了,师尊的字可是千金难求啊。”

“这是师尊的字?”她的心颤抖了一下。

“这是师尊著的《法衍经》的原本,《法衍经》一直是佛门至尊教义,从不对外传授,平时弟子们都是根据师尊阐述的内容进行抄摩。因为你刚入门,所以师尊就把自己的原本给你作为课业用。”

“难怪了然当时对我的反应那么强烈啊。”

“任凭师弟,既然师尊给了你,自然有他的用意,你收着便是。”

“师兄,其实这些字,我都不认识,要不你帮我还给师尊吧。”

“你不认识?怎么可能?那当时“尘是人,人是尘;尘非尘,人非人”这副对联你怎么知道呢?还有,那首《子期》,师弟你的才华堪比文人啊。还有你说的伯牙与子期的故事更是人所未闻。”

“呵呵,师兄,我真的不认识几个字,简单的字我是知道,像这些复杂的我就不会了。可能是听过一些故事,所以懂了点。但是让我写出来,是绝对写不来的。对了,师兄,这些字是哪国的文字啊?”

“师弟有所不知,这些文字都是梵天文,梵天地大物博,文化比起离国要繁盛的多,不过能通晓梵天文的人不多,都是世族子弟。据说梵天的皇城,那真是文化昌盛啊,诗词歌赋,各为一家。由于这些年离国不断的稳固,现在离国和无双城的人也都是用梵天的文字。你那首《子期》也是极美的,据说被争相流传呢。”

“师兄,除了佛门,还有别的教派吗?”

“教派谈不上,只不过有几个世家都是赫赫有名的。诗家为大派、也是文化上造诣最深的,讲究音律和启承之势;词家和歌家连成一体,讲究韵味,也比较随意,通常词配上乐器唱和,因为流于烟花之地,所以不被人称颂;赋家只兴于宫廷,多为歌功颂德甚至是颁布政令之用,流传较少;还有法家,专门修订律法,每代单传、辅佐梵天皇;兵家,无人知其踪迹,据说有绝世兵书。”

“师兄,你想去梵天看看吗?”

 “佛门弟子,怎可有凡俗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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