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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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 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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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身在军中,在家和阿姨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显得那么短暂。可就是那些与阿姨在一起的短暂时光,依然让他看到了叔叔身上不时流露而出的温柔与自责。是叔叔教会了他如何对一个人好,如何对一个人负责,如何做一个勇敢的男子汉。也是从叔叔的身上,让他想到了早逝的父亲与祖父。
  时光流逝,记忆中父亲与祖父的面目已经渐渐的模糊。有时候,他会不自觉的把有着宽阔肩膀的叔叔当成自己的父亲、祖父。从叔叔的身上,他在寻找着祖父与父亲的影子,寻找着他们当年要留给自己的爱与力量。他喜欢叔叔的温柔与沉静,喜欢叔叔低沉的嗓音与厚实的手掌,也喜欢叔叔充满力量的拥抱,那让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已逝的祖父与父亲就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开。
  从小没有母亲的他,以前从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成年女性相处。刚被阿姨收养的时候,阿姨的轻抚与拥抱都让他感到拘谨与羞涩。但是,渐渐的,他开始喜欢阿姨用温柔的嗓音和他说话;喜欢阿姨在打雷的夜晚轻拍着他的背拥他入睡;喜欢阿姨清吟的笑声与温暖的拥抱。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是一种与叔叔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爱。原来,这就是他从来缺乏却一直渴望着的母爱。
  阿姨的手很柔软,与叔叔满是老茧的大手截然不同;阿姨的身上很香,总是带着一种很柔很软的香味,那香味会让人的心里生出一朵灿烂的小花;阿姨的拥抱很舒服,仿佛是掉进了棉花堆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呆一会儿。
  叔叔的拥抱给他力量,阿姨的拥抱给他温柔。他在叔叔和阿姨的爱护下,一点点的成长,从小男孩长成一个大男孩。然后,一直在叔叔阿姨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他,也变成了一个保护者。从阿姨和叔叔的女儿思平降生之日那天起,他看着阿姨怀里那个红扑扑大哭着的、娇小与可爱的小婴儿,就下定了决心,此生,他要守护她,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就好像——叔叔和阿姨这么多年来细心的爱护着他一样。
  思平会认人了,思平会笑了,思平会坐了,思平会爬了,思平长第一颗牙齿了,思平会叫爸爸妈妈了,思平会走路了,思平会自己吃东西了思平成长起来的每一个片段,他几乎都没有错过。因为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思平的房间看她。因为只要他在家,他就喜欢趴在思平的摇篮边,和这个小婴儿说话,看她可爱的模样。
  看她笑,看她哭,看她睡,仿佛已经成为他生活中必不可缺的重要角色。只要看到了她小小的身影,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能安定下来。只要看到她笑,他会觉得天下再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笑容更让他开心。
  思平看见他的时候会高兴的用依依呀呀的语言向他打招呼,会伸出小手要他抱,会安静的在他的膝上玩耍。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被依赖、被喜欢、被需要,充当保护者是一件多么自豪的事情。他不再是需要人来保护的弱者,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强者,一个能够保护妹妹的哥哥!
  思平一点点的长大,成了一个又漂亮又可爱但也又黏人的小姑娘。他也在一点点的成长,成为班级里成绩最好、老师们最喜欢的知书达理的大孩子。叔叔不久前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终于从前线回到了后方,听说将来不会再上前线了,这让怀着第二个孩子的阿姨很高兴。
  叔叔回来之后,家里每天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叔叔会陪他和思平到野地里抓野兔,会陪他们到小溪里抓鱼。叔叔好像一个百科全书,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情。他和思平都喜欢被叔叔抱在臂弯里旋转,叔叔那样的高大,他们在叔叔的胳膊下旋转,仿佛自己是在空中翱翔。那种飞起来的感觉真好。
  每天他要上学前,阿姨和冯妈都会为他准备好简单却营养的早餐;叔叔会送他到路口坐公车,就连小思平也会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顶着一头乱蓬蓬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乱发,跑到家门口,用软软的童音与他挥手再见。
  每天放学回家,迎接他的总是叔叔淡淡的笑意,小思平欢乐的叫声,和阿姨和冯妈为全家烧出来香喷喷的晚餐。他们一家人团坐在一起,吃着饭,即使不说话,只是听到碗筷相碰发出的轻轻的声音,他也感到由衷的幸福。
  这,就是他最爱的家。这些人,就是他最爱的家人。这一切,就是他此生决心守护的珍宝。曾经失去过家,失去过家人的他尝到过失去一切的滋味,那种刻骨的痛意,今生,他绝对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七十七章

  1950年3月,共,军发起海南岛登陆战役,4月底,海南岛沦陷,守军3。3万人被歼。
  1950年5月,福建南部沿海东山岛沦陷,驻岛守军被全歼。
  1950年5月下旬,浙江舟山群岛全部沦陷。
  1950年7月,长江口外的嵊泗列岛、浙江南部沿海的北麂山岛、浙江东部沿海的被山岛全部沦陷。
  1950年8月,珠江口外万山岛沦陷。
  
  自新年伊始,便有从大陆传来的各种军事消息让身在台湾的蒋介石坐立不安,国,民党最后留在大陆的军事阵地正在一点点的消失,他部署在大陆驻守的军队也在一批批的消亡。在大陆的土地上,所有他留下的痕迹都在迅速的消失,仿佛有一只大手,在将一切抹平。
  眼看着悬宕在大陆之外的诸多岛屿都在共,军的攻击下陆续失守,可见共,军的渡江作战能力已经不是去年金门战役之时可比。大陆中,共方面,连续发布的誓要“解放台湾”的声明与宣言犹在耳边。台湾沦陷,似乎只是对方一个已经提上日程的时间问题。解,放军随时可能渡海作战的浓云牢牢的笼罩在这个小岛的上空,让所有人为之胆战心惊。
  他在除夕日那天钓上大鱼的好兆头看来并没有实现,失去大陆的他,也失去了在美国人那里可以用来讨要军援的政治筹码。他这一生,都把别人当做利用的棋子,在政坛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然而,现在,他自己亲身品味到了被人当做弃子的滋味。他正在被美国人抛弃,被整个世界抛弃,等待着他的,也许只能是台湾的最终沦陷。
  然而,世事难料,世界政治格局的变化风云诡谲,莫测难辨。就在全岛上下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中之时,大陆的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就正在朝鲜半岛上进行的大规模战争做出了“出兵朝鲜”的决定。这个消息传来,顿时让全岛上下的军民都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因为中,共的军事主力北上,就意味着渡海作战的可能降到了最低。台湾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蒋介石得到这个报告后,兴奋异常,一连数月压抑在胸中的烦闷也立时一扫而光。因为他看到了希望,反攻大陆的希望。对他来说,大陆向东北用兵,不仅仅意味着台海的紧张局势能得到暂缓,更意味着大陆的主要兵力将全部投向朝鲜战场,而大陆的东南部防御力量可能空虚,正是他反攻大陆,夺回沿海各省、趁机反攻的最好时机。
  这次突然爆发的朝鲜战争,也许将成为他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希望。当初他带着百万军民不得已退守台湾的时候,曾经发过誓,他一定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那么,现在,便是上天赐给他的重回大陆的最好机会!
  于是,他就向全军下达了积极备战,所有官兵取消假期,时刻准备配合美国部署在台湾海峡的海军、渡海作战的命令。
  
  这个时候,去年参加金门战役的狄尔森已经随着第二〇一师的换防而从高雄来到台北。当他和韩婉婷的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们全家都已经搬到了离蒋介石与宋美龄居住的新官邸士林官邸不远的新村居住。
  韩婉婷本以为他们一家就会在台北平静的生活下去,没想到,蒋介石的这个命令又再一次打破了她的希望。狄尔森带着回部队集结待命的消息回到家后,听说了一切的韩婉婷沉默了良久,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便默默的将怀里嗷嗷待哺的儿子放到了冯妈的手中,自己回到了楼上,打开大衣柜,开始替即将出行的丈夫整理行装。
  狄尔森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浓浓担忧的冯妈,朝她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在她怀中不停踢动着小手小脚的稚子,回身步上了二楼。冯妈抱着孩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低头亲了亲小婴儿的额头,忍不住也长叹了一声道:
  “唉!作孽啊!宝宝,你的爸爸又要打仗去啦!”
  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咧着小嘴,在冯妈的怀中欢乐的舞动着小手小脚。
  来到卧房门口的狄尔森,轻轻的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就见夕阳的余光下,他的妻子正在弯着腰替他整理行装。都说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多丰腴,可她的背影看起来一如少女时代那样纤瘦。
  结婚多年,他似乎从未为这个家出过多少力。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带孩子,甚至还要一个人带着一家老小面对共军逼近的危险。当兵的人赚钱本就不多,到了台湾之后,军饷更是不及以往的一半。若不是靠着她的陪嫁过日子,恐怕一家人都要饿了肚子。当年他还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他的话却成了一纸空文。终究,他还是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他有些心酸,内心再一次被自责所充满。他悄悄的走了过去,站在她的背后,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发间,摩挲着,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那股柔柔的香气。韩婉婷就这样被他静静的拥着,手中还紧紧的攥着他的衬衣。战争、分离,似乎永远是他们生活中不会缺席的重要角色。难倒,这是上天允许他们在一起的条件吗?难倒,这样的分离就没有结束的时候吗?
  她在心里向上天大声的呐喊着,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是紧紧的覆着他搂在自己的腰上的大手。狄尔森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他,看到了她眼睛里那深深的忧虑,禁不住将她搂进了自己的胸前,抚着她的长发,轻声抚慰道:
  “没事的,只是待命集结而已。别担心。”
  她抱紧了他宽厚的身躯,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声回答道: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们这是要准备反攻啊!说不定,又是一场像金门那样的战斗。你叫我怎么能不担心。”
  “当初你不是问我,我们还能不能再回上海去。也许,现在,就是我们能回去的机会。”
  她在他的胸前使劲的摇着头,闷闷的说道:
  “只要我们一家能在一起,不管在哪里,也不管能不能再回上海去,我都无所谓。”
  他听了,呵呵的低笑起来,捧着她的头,在她额前轻轻的吻着,低声调侃道:
  “那怎么行?那里是我们相识相爱的地方,那里有我们少年时代留下的最美好的回忆。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希望,将来能带着我们的平儿、安儿,再走一遍当年留下我们脚步的每一个地方,去看一看那些留下过我们笑声、眼泪的建筑,告诉他们我们的爱情故事。你想一想,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怎么可以无所谓呢?”
  “如果那可能让你的生命受到危险,我宁愿只把这个愿望当成一个美好的梦永远的藏在心里。我已经不是十多年前那个为了爱情就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女孩子了,我现在有了丈夫、孩子和家庭,不管做任何事,我首先考虑的不再是我自己,而是你们,是我的这个家。其他的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你们平安,只要你们快乐健康,其他的,什么反攻大陆,什么反共救国,我都无所谓了”
  狄尔森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诉说,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可是,他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心底里对这场反攻之战同样怀着的迷茫与未知,也不愿让她过多的担心他的安危,只能强颜欢笑的好言相劝。他轻笑着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
  “傻瓜。不要胡思乱想了,乖乖的在家呆着,等我回来。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让自己身上再多出任何一个伤疤。我保证,一定毫发无伤的回来见你。好不好?”
  她从他胸前抬起头,眼中带着极为不信任的目光瞪着他,吸了吸鼻子,推开了他的身体,转身继续整理起他的行装,低声的咕哝道:
  “你的保证我才不要相信。上次去打仗的时候你也跟我保证过,说要毫发无伤的回来,结果呢?哼!谁要听你的鬼话!”
  狄尔森被她的咕哝逗得禁不住哈哈大笑,他又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用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使劲的蹭着她的皮肤,弄得怕痒的她尖声的大叫起来,在他怀中小兔子一样的又跳又挣。他大笑着,哪里肯让她挣脱去,钳子一样有力的双臂始终牢牢的将她锁在自己的身前,直到她终于无力的倚靠在他胸前,气喘吁吁的连连求饶,他才收起了戏谑之心,紧紧的将她抱在身前,在她耳边正色低语道:
  “我说的这句话绝对不是鬼话——婉婷,我爱你,很爱很爱。”
  短短的几个字,顿时让韩婉婷潸然泪下。她忍不住使劲的掐着他的手臂,又哭又笑的抹着自己的眼泪,故作气恼的转身朝他斥道:
  “走就走嘛,好好的又说这样的话来招我!是不是非要看到我这副眼泪鼻涕一大堆的样子你才高兴啊?!好讨厌!你走开啦!”
  “我不走!我老婆多漂亮啊!当年上海滩的大明星都没有她漂亮!就算是眼泪鼻涕一大堆的模样,都比外面的女人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我老婆不管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看,简直就是百看不厌!”
  “呸!油嘴滑舌!等过几十年之后,我变得满脸皱纹了,丑得都不能看的时候,看你还是不是百看不厌!”
  韩婉婷笑骂着,伸手就要朝他身上打去,狄尔森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顺势将她朝前一拉,二话不说,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韩婉婷一楞,想要推开他开口说话,反被他擒得更紧,灵活的舌更是如小蛇般趁势钻进了她的口中,热烈的与她深吻起来。离别在即,他只将自己满腹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的千言万语,统统由着这个深吻告诉了她。她也不再挣扎,搂紧了他的脖子,仰着头,踮着脚,同样热烈的回应着他的这个吻。
  正当两人吻得难分难舍的时候,被突然闯进来的女儿思平给打断了,她的身后还跟着涨红了脸、一脸尴尬的念卿。念卿背对着他们,很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对,对不起。思平,思平听说了叔叔马上就要出发,所以,所以就跑上来了她跑得,跑得太快,我,我没拉住她”
  念卿还在絮絮叨叨的解释着自己的无心之失,思平却已经不管不顾的扑到了父亲与母亲的腿边,她紧紧的抱住了父亲的大腿,仰着头看着狄尔森,睁大了眼睛大声道:
  “爸爸,爸爸,你又要打仗去了吗?”
  狄尔森温柔的笑了起来,蹲下身体,与女儿平视,看着女儿与他一样漂亮的蓝眼睛,柔声道:
  “是呀,爸爸去打仗的时候,你在家里要听妈妈和哥哥的话,照顾好弟弟,做个好姐姐,不要让爸爸担心,好吗?”
  思平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又问:
  “爸爸你要多久才能回来?弟弟老是看不到爸爸会想的。”
  “爸爸也不知道。但是,爸爸向你保证,只要爸爸打完了仗,一定会立刻回来看你和弟弟。所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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