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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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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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能?”
  孙立人一听蒋委员长召唤自己,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立正站好,微低下头,恭听聆训:
  “委座。”
  蒋介石很随意的用手指了指身边坐着的年轻女子,对孙立人吩咐道:
  “仲能啊,等下她要四处看看,拍些照片,写写新闻。你派两个人跟着她,不要让她到处乱跑,免得她不知道轻重,拍些不该拍的东西,坏了规矩。其他的,除非她要拆了你的营房,否则她要做什么,你就随她好了。”
  未等孙立人回答,就听那年轻女子颇有些不服气的娇声抗议道:
  “姑父!我哪里有那样不懂事!”
  “哼!还说!我们家里最不懂事的女孩子就是你了!你要是懂事的话,还会在这里吗?!简直胡闹!”
  蒋介石冷冷的哼了一声,脸色沉沉的,口吻与措辞听起来很严厉,大家长的威严在他身上气势一览无余。顿时,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坐在旁边的众人都不敢喘大气,只能面面相觑的互相用眼光交流着。看到委员长面色不佳,众人心中都如打鼓一般惴惴不安。
  但凡是与委员长接触过几次的人都知道,委员长发起脾气来可不是好应付的,每个曾经在他身边服侍过的侍卫官,都没少挨委员长的耳光。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里带着同情,全都不由自主的往那容貌娇好的年轻女子身上瞟,仿佛在等着委员长的手挥向她的脸上。
  孙立人见场面有些僵,本想要出声打个圆场,却不料被那女子先发了话。只见她的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反而脸上挂着盈盈笑意,伸手夹了一块嫩嫩的鱼片送到委员长的碗里,眨着漂亮的黑眼睛,乐呵呵的笑言道:
  “呵呵,姑父,我就是再胡闹,也是那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当然是怎么翻也是翻不出姑父您的手掌心的嘛!再说,我偷偷跑来虽然不对,可也是为了能帮姑夫一点点小忙,好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的姑夫为了抗日所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让天底下的百姓们都爱戴您,尊敬您,打从心底里和您生出一条心来抗日,您说对不对?”
  “你啊,嘴巴总是这样甜,歪理都能被你说成是真理!明知道你说的是违心的话,却也让人不好怪你。你这丫头啊,难怪连你姑妈都要拿你没办法。”
  “不是姑父和姑妈拿我没办法,是因为你们最心疼我啊!对不对,姑妈?”
  “婷儿啊,你姑夫身边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否则他若得了你似的女儿,必也是要疼得无法无天的!”
  “那我就做姑夫的女儿好了,姑夫,我直接叫你爹爹,好不好啊?”
  “谢谢谢谢,我可受不起你这一声叫。若叫你父亲知道,非又要气势汹汹的来找我算账。我惹不起他,总还是躲得起的。如今日本人已经搞得我头痛不已,我可没力气来应付你父亲,你还是让我多过两天太平日子吧。”
  “姑妈,你看姑夫啊!”
  年轻女子娇滴滴的揽住了蒋夫人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蒋夫人的肩头,口气软软的撒着娇。蒋夫人一脸爱怜的摸了摸她的面容,轻笑着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又凑到了委员长的身边,咬了几句耳朵。适才还面色难看的委员长忽然脸上绽开了笑容,看着年轻女子,眼睛里满是慈爱的目光。他伸手夹了几片苦瓜送到她的碗里,慈祥的说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与纬国一样,都喜欢吃这个。这东西美国可吃不到,过几天你回去了,就是嘴再馋也吃不到喽。趁这机会,多吃些。”
  “谢谢姑父。我记得那年回国前,我还特意去纬国哥哥念的装甲兵学校与他告别。那天他请我吃饭,有一道菜就是我们两个最喜欢吃的苦瓜,把我看的眼睛都直了。他的本事真大,我到现在还不晓得他从哪里搞来的苦瓜呢!”
  “呵呵呵,他呀,从小就有让人目瞪口呆的本事。等过些日子我回国去见到他了,一定帮你打听打听,到底美国哪里有苦瓜卖,也好一解你的口腹之欲。”
  “若真是那样的话,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姑父啦!”
  蒋氏夫妇与年轻女子有说有笑的,气氛极为融洽温馨。这不禁让一众旁人们都有些错愕,实在是觉得先前还凝滞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温情脉脉,变化的太快了些,却又变化的这样顺理成章,好象根本不当他们这些人的存在,俨然就是一对夫妇与自己的孩子在一起时的模样,令众人感觉他们坐在旁边倒成了多余的摆设。
  孙立人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之中猜到了年轻女子的身份,颇感意外之余,站在委员长的身边,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的时候,又听委员长发话道:
  “仲能啊,等下你陪我去视察一下前线各地,让齐副师长陪着夫人去看看华侨学校和野战医院,这个丫头就留在这里,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只要找人跟着她就行了。”
  “是,委座。”
  接到命令的孙立人毕恭毕敬的朝委员长敬了一个礼,然后走到年轻女子的身边,很是客气的问道: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年轻女子站了起来,微微侧着头看着孙立人,双目炯炯的放着光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用英语说道:
  “我听说过孙师长您曾经在淞沪抗战中的事迹,很英勇,很伟大,我很崇拜您。希望今后有机会能从您这里听到更多的关于那场激烈战斗的故事。”
  孙立人显然没有想到年轻女子用英语与他说话,先是一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用英语很是谦逊的回答道:
  “哪里哪里。身为军人,保家卫国那都是在下份内的事情,谈不上什么英勇,伟大,都是应当做的,小姐缪赞了。”
  “我生则国亡,我死则国存。若是所有的人都能有这份心在,中国何至于会是今天这副样子?您说对吗?孙师长?”
  孙立人被这个反问问得一楞,随即立刻感到了为难。因为她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听这话音,仿佛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她身边坐着的委员长。毕竟,“九一八事变”的时候,若全国上下一条心抗日,的确不会有今天这样艰难的境地。可这样的指责,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即便委员长听不懂英语,但夫人是懂的。他若是说错了话,后果是很难想象的。
  尽管这些头脑中的衡量只有短短几秒钟,但却也是电光火石间就能想明白的事情。他看了看不慎明了的委员长,又看了看眼睛里有着锐利眼光的夫人,最后索性装起了糊涂,没有接下她的这个话题,而是改问道:
  “小姐高论,在下领教了。说了这么多,还未请教小姐如何称呼?听小姐的英语口音,与夫人的倒有八分相似,莫不是与夫人是校友?”
  年轻女子笑了起来,扬着眉毛,悠悠地坐了下来,偏着头看向孙立人,笑说道:
  “孙师长,弗吉尼亚军校的所有课程里,应该是没有教过您怎么‘难得糊涂’的吧?您是喝过洋墨水的,也在美国军校里呆了不少年头,可这中国哲学里的中庸之道,您依然可以学得很通透呢!真了不起,将来必定还有您的一步高升。”
  听这年轻女子的口吻,八分真,二分假,仿佛带着些玩笑之意,又听着有几分奉承。他不知道她的真正本意究竟是在捧他还是在贬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径陪着笑。不过,心里已经清楚的明白,此女的口才相当了得,话中有话。若是应答的不好,反倒失了自己的身份。也许是看出了他的为难,这时蒋夫人慢斯条理的发了话:
  “仲能啊,莫要见怪。这是我的堂侄女,韩婉婷,才刚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没多久,仗着自己有张新闻学院的证书就得意了,一天到晚锋芒毕露,也不知道收敛,说话难免有失分寸。你做长辈的,不要与她计较就是了。”
  “夫人说笑了。韩小姐天资聪慧,能言善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孙立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委员长颇有些不耐烦的放下了碗筷,摆了摆手,用带着浓重宁波口音的官话说道:
  “你们三个好好的说什么外国话,搞得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一样。在我面前不要说这些,听得我头疼。好了好了,我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准备准备,等下就各自出发吧。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少的。”
  委员长发了话,众人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各自收拾准备了东西。送走了先行出发的夫人一行之后,孙立人在自己临出发前,找来了自己的参谋长,小声的嘱咐着。尽管参谋长一个劲的点头保证,但他还是不太放心的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那位身份娇贵的大小姐。直到参谋长领着那位口齿伶俐的大小姐往114团驻地方向去了,这才稍稍安心的便陪同着委员长一起坐上了前往前线的车子,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章

  在日军还暂时没有入侵的曼德勒,所有人都异常珍惜这种不知道何时就会被打破的宁静祥和的生活,包括驻守在此地的新三十八师官兵们。委员长携夫人的莅临巡视,无形中成为了一支强心针,打进了每个每天在缅甸天空下挥汗如雨、努力操练、认真清障的官兵们的心头,给予了他们无比激昂的鼓励。
  这些官兵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孙立人从湖南征召而来的新兵,大多数人以前并没有亲眼见过委员长夫妇二人。因此,这次能够亲眼看见国家最高统帅不远万里来到缅甸慰问远征军官兵,激动与热切之情自然是溢与言表,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准备要在委员长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将中国军人的飒爽风姿展现在异国的土地上,留在委员长的心中。
  下午四点多钟,毒辣的日头已经斜斜地挂在缅甸湛蓝的天空中。斜阳洒下的余辉穿过了云朵,折射出美丽的幻彩,将天空点缀的斑斓璀璨。空气中流动着温热的微风,吹拂在身上,暖烘烘的感觉,让人的身上津津的出了一层薄汗。
  驻守在皇城南侧营房里114团的士兵们,有些打着赤膊,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双杠和单杠下,起着哄比着赛;有些则坐在树荫底下闲聊着,话题自然离不开委员长夫妇的身上。这时,就见远远的从113团方向走来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如众星拱月般被围在正中间的女子,身穿着与黄绿色军官服颜色形成鲜明差别的白色旗袍,脚上穿着的也是白色的鞋子。一眼看去,尽管看不清楚样貌,但依稀可辩是个眉眼娟好的轮廓。
  来到缅甸后,士兵们见得最多的就是穿着筒裙、腰间露着一截小蛮腰、皮肤黝黑的当地女子,难得见到身穿旗袍的中国女子。这些天蒋夫人的到来已经在士兵们中间形成了谈论的话题,所有人无不被她身上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所倾倒。
  眼下,出现的这个女子,与蒋夫人有着异曲同工的味道,异性相吸的天性顿时让士兵们兴奋起来,好奇的朝正向他们走来的女子身上打量着,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她的身份。没有人认识她,也从来没有人见过她。待她越走越近,士兵们这才真正看清楚她的容貌,看着看着,眼睛仿佛就被糨糊给牢牢粘住而无法移开了。
  这是一个给人感觉与蒋夫人完全不同的女子。蒋夫人雍容华贵,对待每个人的态度也很和蔼可亲,但也许是她“委员长夫人”的身份,又或者是她眉眼上画着的那些精致的又细又长的眼线,看起来妩媚却又冷艳,在无形之中总给人以一种难以亲近的距离感,令人生出的是敬畏与尊崇。
  而这个女子,固然身上也有着与蒋夫人如出一辙的大家风范,但她一颦一笑间流露出来的姿态随和而亲切。素净却秀丽的容貌,一笑起来就表露在她双颊边上的小酒窝,还有那双灵活的、滴溜溜转的眼珠,看上去可爱的如同自己的邻家姐妹,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众人不知道她是谁,却也知道她的身份必定有些来头。好奇之下,每个人的视线都跟随着她的行动,看着她与身边陪同的长官说话、轻笑。一抬手,一投足,眼波流转,笑语嫣然,仿佛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韵味,清雅而怡然,如同八月里喝到山涧泉水一般沁人心脾。
  士兵们楞楞地看着她走到他们近前,看见她眯起眼睛朝他们微笑,又听见她用轻灵的声音说道:
  “这样热的天,你们要多喝水啊,天天在毒日头底下晒着,可千万不要中暑哦。”
  她的国语带着软软的江南口音,温柔的关切之语,听得人都要发酥起来。看着她笑意盈盈的面庞,一些年轻的士兵,因为羞涩,黝黑发红的脸上不由得飞起了淡淡的、不易被发觉的红晕。士兵们羞涩的笑着,互相推挤着,谁都不好意思开口与她搭话。
  这时,陪同在她身边的114团副团长董良伸长了脖子,仰着下巴在人群里找了找,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于是向着人群中三连的士兵们问道:
  “哎,你们连长呢?”
  “连长去连部了。”
  “那有谁瞧见二排的杨排长?”
  “杨长官和连长一起去连部了。”
  一听要找的两个人都不在,董良不免有些发急。因为这两个人是他这个团里公认的脾气最好、处事最圆滑、嘴皮子最会翻的“社交高手”,有他们这两个最稳妥的人陪着这位来头不小的“公主”到处参观,至少不会出多大的乱子。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顺利完成孙长官交给他的任务了。
  可眼下,这两个人偏都不在,那他还要找谁来陪呢?这时,一个副官灵机一动,凑到了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团座,既然能说会道的人不在,那咱们索性就派个不爱说话的人跟着,就算大小姐她要问什么,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她也就不了了之了。说的少,错的也少。这么一来,也就不会出什么岔子。团座,您意下如何?”
  董良低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不错,脑海中立刻想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于是便对着人群高声发问:
  “呃,那个分到你们二排的见习排长呢?他在不在?他没去连部吧?”
  “在在,在呢。”
  董良暗暗地低呼了口气,总算是满意的点点头,扬手点了点,叫了几个士兵出列,朗声吩咐道:
  “去,把你们见习排长找来,还有,去看看三排的三班长在不在,要是在,把他一块叫来。就说我有任务要交给他们。快去,快去!”
  士兵们接了命令,应声而去。董良等士兵们走的远了,这才回过身去,脸上带着恭维的笑意,呵呵地笑着说道:
  “韩小姐,我派来陪同您参观军营的士兵都是我们114团里最能干,最英勇的,而且也是资历最老的。自从有我们新三十八师的前身税警总团开始,他们就已经在了。所以,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他们提问,我相信他们绝对能够让您得到满意的回答。”
  韩婉婷笑了起来,眼睛几乎要眯成了一条缝。这些官场上的虚伪习气,她从小没少见。他的心思,她看的太明白了。董良的年纪并不大,大约三十出头的模样。可他脸上那种神情,嘴角上挂着的官场上常见的暧昧笑容,还有他说话间的口气,无不都在透露着他身上深深浸透了官僚身份的气息。三十出头就做了副团长,可见他把那套官场上常用的本领运用的很好,否则哪里有这样亨通的官运?
  她也没有当面戳穿了他的话,反而笑得格外欢实,言辞颇为诚恳的感谢着董副团长,赞谢道:
  “那我可要多谢董副团长的美意了。您知道,我初来乍到的,很多东西都不懂,自然需要内行人多多指点。您不怪我跑来这里给您添麻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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