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八千里路云和月- 第6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有什么真爱。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不再拿他和穆然相比了。我喜欢被他那样宠着,爱着,我喜欢看他让着我时候的样子,每天为他做的所有琐碎的事情,我都很喜欢。他若回家晚了,我会担心,会在客厅里等着他,直到他进了门,我才会放下心来。
  后来,我知道自己有了孩子的时候,又惊又喜,没想到他盼了许久的孩子真的来了。那天,我告诉他,我有了孩子,我很高兴。他一下子愣住了,后来抱着我又哭又笑,他说,那一天,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刻。他还说,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能够守着我和孩子一起到老。
  看他高兴的快要发疯的模样,像个孩子般的天真,我那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我觉得这个孩子来的真好。可是,可是,现在,他,他就这么被日本人给抓走了,生死未卜,离开了我和孩子,没有他,没有他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尽了办法,到处找关系托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帮我的忙,一听说是被日本人抓去的,都说没有办法。钱花出去许多,可收钱的那些人,不是拿完钱就没了人影,再就是把我当皮球似的踢来踢去,没人真心帮我。
  以前家里人来人往的都是客人,无事献殷勤的也大有人在。可一听说我们家有事,连半个来问候的人影都没有,更别说是帮忙的人了。人心凉薄到这样的地步,我也是直到今天才明白。伟杰过去在外应酬,推杯换盏、灯红酒绿的,我只当是件容易做的事情,却哪里知道,这些场面上的人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可又有几个是带着真心的?
  若我早些知道他在外头做事情是这样艰难,当初我就该对他好些。我现在才明白,他为我做了多少事情,替我挡了多少外头的风雨,只将我当个公主一样的养在温室一般的城堡里。如今我自己尝到了滋味,明白了他的苦心,却已经晚了,他,他
  婉婷!婉婷!我恨死自己了!我真的恨死自己了!若我当初对他好些,我这心里也感觉能对得起他些。我不是一个好妻子,不是一个好妻子啊!”
  唐丽芬在回忆着甜蜜往事的时候,神情很是温柔,尤其是说到动情处,脸上会绽放出花一般的美丽笑容。任谁看了,都会知道,这是一张沉浸在爱中的容颜。她是恋着伟杰的,恋着自己的生活,而且感到很满足。可是,说着说着,唐丽芬悲从中来,禁不住又痛哭起来。
  她哭得那样伤心欲绝,听的韩婉婷也是泪眼朦胧。她揽着唐丽芬的肩头,掏出手帕替她擦去了眼泪,柔声安慰道:
  “不要这样责怪自己,在我看来,其实,这倒不失为是因祸得福的好事一件。你该庆幸,到底让你看清了自己的真心,没有错过了这样一个真心待你的好男人。如今生受了这些磨难,将来必不会再受了。待他回来,你将这些心里话告诉他便是。从此以后,真心真意待他,再不想旁人,对他而言,已是胜过一切。”
  唐丽芬默默点头,韩婉婷见她情绪已经有些好转,便又继续温言劝道:
  “我让张妈替你煮了些白粥,等下她送上来,你多少要吃点。不吃身体怎么吃得消,不顾你自己的身体,总也要顾着你肚子的那个啊!”
  “我吃不下。一想到伟杰生死未卜,我就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你刚才告诉我,伟杰听说你有了孩子,是多高兴吗?他平时就很喜欢孩子,何况你肚子里的还是他的亲生骨肉。看你这身量,该有七个多月了吧,若是再不好好保养,会早产的。你就算是为了让他高兴也好,为了孩子也好,总是要吃一点东西的。”
  说罢,她素手抚上了唐丽芬穿着睡衣的肚子,温柔的轻抚着。硬实紧绷的肚腹之下,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孩子。也许是听到了她说的话,肚子里的孩子居然动了动,似是朝着她轻抚的地方踢了一脚。她又惊又喜之下,连忙将唐丽芬的手抓了一起覆在正在胎动着得肚腹之上,一同感受着一条小生命的顽强活力。
  “阿芬,阿芬,你看,你看!我的小侄儿听懂了我的话呢。他在跟我们打招呼,他说,妈妈,你要吃东西,吃了东西才能将我健康的生下来。等我生出来之后,爸爸看到白白胖胖的我,一定会很欢喜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就能欢欢喜喜的在一起生活了。妈妈,妈妈”
  也许是做母亲的天性占了上风,唐丽芬听着韩婉婷模仿孩子口吻说的话,心软了,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在韩婉婷的手背上,滚烫的眼泪,带着多少对自己丈夫的担忧之情。韩婉婷知道这种担心的滋味,正如她为正在前线拼杀的狄尔森担惊受怕是一样的。她能体谅阿芬的心情,换了她,若是得知狄尔森在前线生死未卜的话,也许会做出更为疯狂和大胆的事情来也未可知。
  女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是可以做任何事情的,无怨无悔。
  想到这里,韩婉婷抿了抿嘴角,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唐丽芬的双手,极其认真的对着她说道:
  “阿芬,你在家好好养好身体,安心等着伟杰回来。这件事情,我来办,一定把伟杰救出来送回你身边。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四章

  虽说韩婉婷答应了唐丽芬一定会将贺伟杰安然无恙的救出日本宪兵队,但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件异常困难的事情。否则的话,以唐家在上海地头的人脉与势力,即便难以救出,也断不至于连见都见不到一面。想来,日本人的目的不是在捞钱,一定另有他想。
  韩婉婷是学新闻出身,多年的学习与锻炼,已经让她比常人多了一份信息敏感性。仅从手头得到的近期上海报纸上所刊载的各种新闻分析来看,她强烈的感觉到这次日本人抓捕上海商人的行为必定与其政治目的与侵华野心有着密切的因果关系。
  她静下心来,在自己的公寓里开始认真的梳理起日本人的真正目的:
  从他们抓捕的这些商人的背景来看,一个个都不能算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大资本家,但却不失为是在本地内有些头面的殷实富裕商户。从这些人的年龄上看,大多是正值年富力强的中年人,是家庭之中的顶梁柱。其中有几位,她在以前当记者的时候也有过一些接触,都是思路清晰、头脑灵活且谈吐得体优雅的饱学之士,不少都有留洋的经历,应该属于商界之中较具进步开明思想的少壮派。
  这样一群人的被捕,完全可以看得出日本人背后的险恶用心:
  不抓大商户,却以“杀鸡儆猴”的方式在警告他们,若不好好合作,下场就如同这些被捕的商人一样。抓了这些完全是家中顶梁柱,是公司领头羊的男人们,势必让他们的家庭与公司面临巨大的危机,引起恐慌,由此对他们进行着无声却足以致死的威胁,威逼他们就范。他们大多留过洋,见多识广,头脑开明,若是能将这些人招募至他们的手下,为日本人利用,那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说明日本的“统治”是得到中国有识之士欢迎的,无疑是在为日本人所宣扬的什么“共存共荣”进行着最好的“诠释”,以此来收买人心,迷惑世人。
  如果她的分析没有错的话,那么,贺伟杰被捕至今都无法得到释放,而且连家属的面都不让见,显然是因为日本人觉得他们的目的没有达到,或者说,是贺伟杰的坚持没有让他们的企图得逞。因此,韩婉婷不由得开始替牢狱之中的贺伟杰担忧起来。
  以她对日本人的了解,恐怕那些抱有邪恶目的的日本人是不会有太好的耐心来劝说与等待一个人的回心转意,一旦翻了脸,势必会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来。如果再不赶快将伟杰救出,恐怕他的性命堪忧!到时,还曾信誓旦旦的向阿芬保证过要救出伟杰的她,又该如何向阿芬交待!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她的孩子们?! 
  想到这些,韩婉婷便立刻开始盘算她在上海的所有社会关系。以她的家世和背景,各行业的上层朋友本来就不少,许多叔叔伯伯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加之早年在上海当记者的时候,也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下层朋友,说起来,她也算在上海是个“吃得开”的人。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她却觉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负责抓人的是汪政府的伪警察,出主意抓人的又是日本人。她在政府里是有人,可那是在蒋政府里,而不是在卖身投靠日本人的汪政府。即便有人认识汪政府里的某些人,但却不一定愿意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搭上“与汉奸来往”的污名。她也的确有日本朋友,但那是在美国,那些美籍日裔的日本人,一个个友善和蔼,哪里像侵华的日本人,一个个穷凶极恶,倒行逆施,挖空了心思就只为了从中国掠夺资源和物产。
  她该去找谁帮忙?谁又能在日占时期的上海,在日本人面前既说的上话,又不是卖国求荣的爱国者呢?谁是她应该寻找的“KEYMAN”呢?思前想后了许久,她依然没有头绪,只是陷入了团团迷茫之中。
  
  苦思冥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想得她头大如斗,心烦意乱。待天刚放亮,她便决定出门走走,换换心情。四月底的上海,街头已是春意盎然,绿色的枝叶挂满了枝头,清晨的露水蒙在树叶上,看起来青翠欲滴,煞是漂亮。空气中飘动着绿树的清新气息,闻起来沁人心脾,令她混沌了一个晚上的头脑顿时清灵起来。
  清晨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偶有路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大约是要赶路的样子,没有人如她这般带着别样的心情,在欣赏路边的春色。走到一条僻静小马路的街边,忽然听见巷内隐隐的有些奇怪的声响。好奇心驱使之下,也仗着光天化日,她悄悄的摸进了深深的巷内,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探头一望,登时被眼前所见的一幕震惊了:
  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正被一个衣服裤子褪了大半,几乎能看见大白屁股的日本兵死死的压在墙角里意图奸污。那女子的嘴被人紧紧的捂着,只能发出“咿咿唔唔”的声音,身上的旗袍被撕得七零八落,几不蔽体,裙摆被日本兵高高的撩起,男人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白皙的大腿里,在贪婪而垂涎的上下其手。
  那女子挣扎反抗的很厉害,几乎让那日本兵无法得逞,因此,那日本兵暴怒不已,扬起手掌狠狠的给了那女子一巴掌。常年当兵的人力气奇大,加之被淫欲冲昏了头脑,下手更重,当下打得那女子口鼻出血,软倒在当场,再无力气反抗。
  正当那禽兽以为自己就要得手,俯下身体,准备拉开那女子的大腿一逞兽欲的时刻,冷不丁被人从身后用重物砸中了脑袋,脑瓜立刻开花,红的白的液体从他头上淅沥哗啦的一起落下,流满了他的整个脑袋。他身体直愣愣的倒在了女子的身边,尽管已经断了气,可他的眼睛还睁得老大,脸上还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到死,他都不知道死在谁的手中,就已经被人送进了地狱。
  韩婉婷双手紧紧握着一根普通人家用来锤洗衣物的粗木棍,气喘如牛的站在那倒下的日本兵身后,因为紧张,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那双握着“杀人凶器”的手几乎冰凉。惊魂初定,她一下子扔掉了手里的木棍,将手伸到那日本兵的鼻下,探了探他的气息,确定了他真的已经一命呜呼,连忙扶起了被这一幕吓得呆若木鸡的女子,见她身上的旗袍几成碎布条,赤身露体的很是不雅,便又脱了自己的风衣给女子穿上,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这里出了人命,要快点离开,不然会被人发现的。你不用害怕,我姓韩,家离这里不远,先去我家避避,再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
  那受惊过度的女子看起来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有半点主意,听了韩婉婷的话,只会一个劲的点头。韩婉婷见状,扶着她快步的走出了幽深的小巷,回到大路上,四下也看了看。路上行人依旧稀少,老天爷也帮忙,清晨竟又隐隐的起了薄雾,人影在远处只是影影曈曈的看不真切,正是她们脱身的最好掩护。
  几乎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韩婉婷将这名女子悄悄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一回到家,她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利落的替女子张罗起来,替她倒上一杯暖暖的热茶,为她放水洗澡,又拿出了自己常穿的旗袍、鞋子给她穿。
  那女子手里捧着散发着袅袅水汽的热茶,怔怔的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半跪在浴缸前,为她试着洗澡水的水温时,先前所受的惊吓、恐惧,还有此刻所感受到的无比温暖,许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撞击着她的心房。当她看见这个相貌出众的女人转头对着她微笑,声音软软的告诉她,水温正好,可以洗了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韩婉婷见状,忙走上前,将那女子轻轻的揽进怀里,温言软语的抚慰着。她知道,这个时候,对于受此惊吓的女子来说,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是最重要的。哪怕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一个温柔的拥抱,一个轻轻的抚慰,都足以平复受伤的心灵。
  一个女子平生最害怕、也是感到最痛苦的事情再没有比遭人奸污更令人痛不欲生了。这种可怕的事情,她这辈子遭遇过两次。那种可怕的画面,生不如死的痛苦,她此生都不会忘记。但是,万幸的是,她有他的保护,每次当她遭遇到危境的时候,都是他舍生忘死的保护了她,保全了她的清白,也让她能够在未来,可以将自己一副清白的身躯毫无保留的交给他。
  作为女子,谁不希望能够将自己洁白无瑕的身躯交付给自己的爱人呢?所以,她在看到那个女子受到如此厄运的时候,才会断然出手相助,即便为此而背上了一条人命,她也在所不惜。不仅仅因为那个人本就该死,更因为,她无法坐视一个女子的宝贵贞操被那样不堪的恶人夺去。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失去贞操等于失去了未来,失去了追求自己幸福的希望。
  过了许久,怀里受惊的女子才渐渐地止住了哭泣,她没有多问,只是扶着这个女子走进了浴室,让她将自己满身的污秽彻底的清洗干净。女子默默的点头,接过了她递过去的柔软的旗袍,望着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韩婉婷对着她微笑,什么也没说,便退出了浴室,将门轻轻带上。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了整个晚上都在分析与研究的报纸,认真的看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响了很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从报纸堆里抬起头时,这才发现那个女子已经穿上了她的旗袍,怯生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韩婉婷看着她,这时才赫然发现,虽然她的嘴角处还带着被那日本兵打出来的伤口,但她的容貌依旧很清丽,身材也确实娟好,比起先前灰头土脸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穿着自己的衣裳,一点不觉得怪异,反而极为合身,仿佛本就是她的衣裳一般。尤其是她的眉眼间隐隐的竟与她有着几分相似,倒也令她有些惊讶。
  从这名女子的谈吐和举手投足间的姿势来看,韩婉婷料定了她的出身不会太普通。一问之下,果然如此。这名女子姓江,闺名秀云,家中为殷实商人,本人是中西女中的高二学生。昨天晚上到这里附近的同学家参加生日聚会,本来约定了家里的司机一早便来接她。可她在同学家门口左等右等都不见司机来,便想自己一路走过去找找,哪里知道半路上遇到了喝得醉醺醺的日本兵,差点惨遭毒手。
  江秀云说的很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