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帝宫春- 第5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眼底的笑意依旧,我狠狠一跺脚,扑倒他怀里就捶打起他的胸膛,懊恼地嚷道:“不准笑!不准笑!你不准笑!!!”

  他的笑意越发不加掩饰,我更加生气的同时,又发现他笑起来实在好看,成熟稳重又冷酷沉毅的他,笑起来真让我倍受宠溺极了……像拂煦的春风,恰恰然拂过人的心田,海纳百川地包容着一切。他本来就生的好看。

  一时恋慕地看着他的面容,也没再吵嚷,只悠悠地道:“你以后不要对别的女人笑。”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对别人笑过。”他话里的人显然不止女人,连男人都包括。

  我垂下来偷乐着,也顺便偷想着刚才的话,孩子,我和燕顼离的孩子……思及此,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忽闻哭声,抬眼便看到正前方的榕树下爬滚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子,七八岁的样子,而一个中年男人正拿鞭子打她,女孩一声声叫着爹别打。虽然二八之年的我不可能有七八岁这么大的孩子,也突然觉得与那孩子亲切起来,本就感同身受痛恨那种父亲,此一看更是火冒三丈,立即喝道:“住手!”

  看我和燕顼离气派不凡,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倒是一时罢手。我看着燕顼离,轻轻推他,“要不要救她?”

  燕顼离却保持着向来的冷酷,负手在后,一派不打算理会的样子。

  他怎么这么冷漠?

  有些恼他,我自己过去了,牵了女童到一边,取出手绢擦了她脸上的眼泪,女童怯懦地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我心中高兴,蹲身在她面前,正低头取我身上银子给她父亲,想买她回家,女童却突然右手一翻,我只觉眼前寒刃凛冽,带了森森杀气,趔后一步才以防身之术避开杀招,转身那刻已见燕顼离右手微扬,两枚暗器齐齐飞去,我再转头看女童和中年人时,竟已双双口吐献血毙了性命去。

  这是第二次见燕顼离使暗器,第一次,射轩释然那次,事出突然,我没有看清楚。此一看,却觉得燕顼离使暗器的手法甚是熟悉……谁……记忆里谁也是这样用暗器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死了……我过去他身边,脱口就质问道:“你怎么把他们杀了?”

  燕顼离理所当然道:“他们在行凶,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她是个孩子,能下的了多重的手?再说我自己有防身之术不是避开了吗?”我看看燕顼离道:“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把她杀了?”

  燕顼离道:“他们是夫妻,不是父女。那女童是个侏儒。”

  “王爷,在男的身上搜到绳索,匕首,迷香!”

  “男的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点燃的迷香!”

  “女的裤腿里有少量银票!”

  ……

  常近身护卫的高手现身勘察现场,汇报完毕后,燕顼离道:“大约只是普通的谋财害命了,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

  “是!”

  确实,若有心刺杀我和燕顼离的话,那夫妻俩的手段实在拙劣。

  燕顼离虽然冷酷但内心朴实,心里装着燕邦百姓不假,先前我让他襄助弱者,他袖手旁观,显然早瞧出了端倪。

  自是无法再怎样责怪他,所以与他默默行了一段路,才道:“燕顼离,我不是替他们说话。依先前那种情况,你可以伤他们,以制住他们。不应该下杀手的。量刑行刑,交管查办,他们想谋财害命,可是未遂……”

  “你怎么知道他们这是第一次?”

  “燕顼离……”

  似乎知道不给我个说法我不会罢休似的,他看着我,坦言道:“师父只教过我怎样杀人,没有教过我怎样伤人。”藩王的他握住我的手,“但以后,我一定学着去伤人。为拂希,学着去伤人。”

  “学着去伤人?”

  明知我曲解他的意思,他抿唇一笑。

  相视笑着,先前不愉的小插曲自是消散。

  ……

  酷暑揠过,转瞬已近秋天,因为姊的忌日就要到了,那晚我早早窝进了丝被里,见燕顼离回卧房后,就与他说道:“还有十来天就是姊的忌日了,你陪我去一趟平阳吧。”因为觉得姊的忌日,作为我的夫婿,特别是我们成婚后姊的第一个忌日,他理所应当就该去。所以与他说这话,虽是商量的语气,但有意替他决定这次的行程。

  不想正打算褪王袍的燕顼离闻了我的话后,并没立即应答,反是怔住,连解衣的手都停滞了动作。他一时兀立在那里,连衣袍的线条都不如往日自若,显得有些僵硬,影影绰绰的烛光,更似把他整个人蕴上了一层淡青的晕翳,摇曳成几个影子,一时分不清它们的真伪。

  我自床上撑起身问道,“你去不去?”

  “你姊的忌日?”他恍惚了好大一阵,晃惘过神,已连王袍都没再继续脱,起来我身边揽我在怀里,平稳的声音低低萦绕在我的耳边:“我过段时间会很忙,怕是没有时间去祭拜她。”

  没想他会推托,我也怔了一瞬,然后道:“去平阳又要不了你多长时间!”

  看他还是不应允什么,我说道:“我姊对我很好,我祖父和父亲待我很冷淡,姊一直都很爱护我。垂死之际,都将我托付给她的丈夫照顾。姊生前一直放心不下我,而今我成家了,有了处处宽厚待我的丈夫,我就是想让姊看看你,让她知道我现在生活的很幸福,也好让她在九泉之下瞑目。”

  燕顼离忙是忙,却绝不至于离开不了十天半月的地步。但他目光濯濯地看着我,仍是没有改变主意,只妄图改变我的主意:“我接下来真的会很忙,要去一趟信阳,你也知道齐军虎视眈眈。”

  他笑道:“你去平阳,我去信阳,我们同行吧。我把你送到平阳,翌日再去平阳接你回来可好?”

  我越发不解,“既到了平阳,你再和我去一趟皇陵又要的了几个时辰?”

  第二卷和亲燕邦064情伤

  他伸手至塌边茶几拿起茶盏,拢到唇边喝了一大口,慢慢放下来,质地厚软的黑色忘袍上绣织的蟠龙金线流光溢彩,许是衣饰的华贵,掩去了他平日淡定平漠的风姿,那向来沉稳的气度里,竟颤出心神紊乱来,看也不堪我,只见他的唇微微翕合:“拂希,我真的很忙。”

  “你就是不想和我去祭拜姊!为什么不想去祭拜姊?我只有一个姐姐!姊那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你就一点也不怜悯她吗?连看也不想去看她!燕顼离,你去不去!”

  他眉目温漾,脸上漫着从未有过的煦春笑影。拢住我的肩,拿话推托道:“或者你先去,我过后有空暇了,再去平阳皇陵里拜祭她可好?”

  两个人一起去怎么了,还要分个一前一后?

  我怨屈地看着他,他见我一时不出声,继续拿话堵我:“在北平住腻了吧?去平阳拜祭了你姊后,我就接你到信阳住短时间,信阳天气暖和,适宜秋冬季节居住,在那里过完冬天,或者你喜欢的话,一直在哪里住下去也可以。”他脸上笑意越发浩瀚温软,“明日我便派人将通关文书送到平阳,让我的亲兵随你入齐护卫,再让阿瑞陪着你。等到我忙完了,就去接你。”

  他已经说明了他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陪我,又将我入齐一事安排的稳妥适当,我还能说什么?独自惆怅了好一会,才揭开丝被缩了进去,意赖地道:“你不去就不去吧。”

  他似松了一口气,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总算没有闹脾气。”

  我气道:“我哪有那么蛮不讲理?”

  “是!你通情达理。”他好笑地说道。

  姊忌日的三天前我就来到了平阳,燕顼离将我安顿在他在平阳的行馆里,因为他确实很忙的样子,与前来寒暄的平阳郡王交接过后,便带着几十轻骑去了信阳。从北平随行而来的数万亲兵和扈从,却是留在了我身边。基本上入齐的关口,到行馆,再到皇陵的那一路,都被燕军驻守的密不透风。

  ——平阳虽是齐国边境,挨着燕邦的信阳,但同时与平阳衔连的,还有齐国岳州,轩释然手下三军屯守之地。有些事情毋须明说,但行动上却是毫不含糊的。

  虽然距离姊的忌日还有三日,但燕顼离走后我也并不感觉无聊,毕竟有些心神不宁。我推开轩窗,坐在临窗当街的卧室里看着街市。这不是第一次来平阳祭拜姊,往次都有君临翌同行。后天便是姊的忌日,他一定会来的。不得不说,让燕顼离陪我去皇陵,亦有不想单独面对君临翌的原因。

  君临翌……

  恋慕了他两三年,到头来换来被卖掉的下场,幸好燕顼离是个好丈夫,在燕邦近一年,我才有那样安稳舒适的生活。倘若所嫁非人的话,再想不到我失贞之身,孤苦伶仃和亲燕邦,等待我的,会是怎样凄凉的命运?

  想起和亲前夜丝被上的落红,我握紧了拳,下意识地注目着皇陵方向。

  ……

  行馆通往皇陵的路,早在我来到平阳之日,上山的荒芜杂草就被清理,到了哭两旁随处可见铮铮铁骨的燕军。

  阿姊忌日那日,因为不想和君临翌撞上,我便打算下午时候不早了,再去皇陵祭拜。自是,从早上开始,我便让燕军将皇陵里的闲杂人等清理干净。齐国皇陵里哪有什么闲杂人等,无非就是扫墓的宫人。我所指的闲杂人等,却是君临翌了。

  护卫不明情由,与我禀报道:“王妃,那个人他说他是齐国皇帝,我们燕人去齐国皇陵祭拜,哪有喧宾夺主,将齐国皇帝赶出皇陵的道理?”

  我喝着茶,悠然说道:“他说他是齐国皇帝,你们就信了?齐国皇帝来祭拜齐国皇后,还不带着文武百官,龙撵仪仗随行?哪有孤身一人过来皇陵拜祭的道理。”

  君临翌对姊情深义重,记得姊的忌日,每每清明节率诸臣过来皇陵祭拜之后,姊秋天的忌日也会孤身过来。我自然是知道的。却是有意羞辱他。

  “是,属厦门这就将他赶走!”当下那燕邦护卫领命出去。

  半个时辰后燕邦护卫再来求见我,呈着一玉佩道:“王妃,齐帝送来信物,证实自己的身份。这玉佩出自齐王宫,确实是齐国皇帝秉有之物。”

  君临翌的随身玉佩,我还能认不出么?

  这时那护卫又道:“齐帝邀王妃皇陵一述。”

  君临翌既邀约,我这不去,他怕是今天也会等下去了。我总不能为避免见他而不去祭拜姊吧。何况对他驱逐也驱逐了,羞辱也羞辱了。平日里少穿王妃服侍,今儿却是宫装,发饰,钗钿一样也不或缺,又呆了随行护卫和扈从,方乘了肩舆往皇陵而去。

  姊的墓碑前,他果然在那里。见我到来,负手站那里候着我,近一年不见,他丰神俊朗,形貌更胜往昔。只在见我到来的那一刻,微一闪神。

  我微微挥手让数十侍女呈祭品到姊的墓碑前,只留了几名贴身侍女和护卫伴随。才对他施了一礼,不是放心暗许的小姨子拜见姐夫,是燕王妃撞上了齐国皇帝,纯粹的外邦交仪。

  从姊的忌日将近,我就预想过无数次再见君临翌的情景,已嫁人妇,由他一手将我嫁为人妇,再见深深喜欢过的他,我的内心感受。然施礼后抬眼注目他时,我心里竟然一点起伏都没有。好像从不曾爱过。或者,我怀疑,我真的有爱过他吗?都说女子最忘不了的是自己的初恋,可是为什么,近一年后再见君临翌,我内心如此地波澜不惊?

  真的有动心过吗?

  或者以前爱过,喜欢过。但现在,时光冲淡了一切,已经不喜欢了。

  我敢确定,我面前的这个人,我不喜欢了。

  再无留恋,再无情感,面对负了我,不是我负了他的这个人,我自是更加游刃有余。君临翌看我许久,终是能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晦涩,“过的还好吗?”

  我从容答道:“好。燕顼离待我很好。”

  脸上浮一抹微微的笑,连说话的声音,颤抖哑涩的那个人都是他,平静自若的那个都是我。

  燕顼离今日虽未至,然平阳城内燕军和扈从的排场,都绝对是一个宠溺妻子的男人才会给出的。君临翌的目光掠过周遭燕军,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我道:“可以两个人,单独说说话吗?”

  在这么多燕人面前,他问这话,实在唐突。

  纵使燕顼离待我好,但燕顼离若是心胸狭窄的人,我也会被自己的丈夫猜疑。何况与他本有前科。

  然我身边燕人太多,什么时候也不会落单,他若不问,便也不会和我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倒不是有意置我于难地。

  可三生有幸的是,我有一个信任我,宽宏大量的好丈夫。

  所以我慢慢走了几步,站在姊的墓碑前,说话也很是怡然自得:“在姊的面前,你和我说这话,不觉得惭愧么?”施施然转向他,看着他僵滞的面庞,他看着姊的墓碑,好半天才将目光移向我,显然也觉得我和他之间的丑事实在该藏着掖着,怎好意思在姊的面前说这些,脸色白了白,看着我道:“我在皇陵外等你。”然后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径自转身离开了。

  祭拜过姊,屏退了扈从,在姊的墓碑前静静的待了会。

  这是嫁人后第一次来姊的墓碑前,想起和亲前夜的错事,我说道:“姊,我对不起你。”当初怎么也不该去喜欢姐夫,还和他有了夫妻之实。

  “姊,还在娘的肚子里就与轩释然指腹为婚,你大约也以为我长大后就嫁给轩释然了吧?我没有嫁给轩释然。我去和亲了。丈夫是燕邦的藩王,他叫燕顼离,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

  …………

  皇陵外,隐约见得到君临翌站在往常我们会坐在一起的那处山崖上。

  阿瑞常和我相处,从我有意让侍卫驱逐君临翌,以及刚才与君临翌说话的刻薄声音,也已猜出我与君临翌之间必有不愉快,问道:“王妃,要不要我和你一起过去?”

  我笑道:“不用了。他是个懦夫,不敢把燕王妃杀了的。”

  见我过来了,君临翌转身看我。我一刻也不想与他多待,开门见山问道:“有什么话要说的?”若陈列我与他过往的感情,那就不必听了。

  觉出我的嫌恶,君临翌温文苦笑道:“拂希,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好好说说话么?”

  “好好说话?”我唇间游出嘲讽的笑:“把我卖了的人不是你么?和亲前夜占有我过后又不敢承认的人也不是你么?”

  他的神色又是当日听到我说那人是他那样的惊怒,连语气也带着激愤:“和亲前夜……”

  我冷笑道:“怎么,你还说不是你么?”

  “当然不是!……”然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没说完的话又止住。

  他默默望着我,沉静的眸中,隐隐跳跃这练习和痛怒,艰涩地翕合出字,“……是我,是我。”

  “哦?你总算承认了。”恨怒到极致了,出语也便更加恶毒起来:“当日你不敢承认,怕负起责任,和不了亲你的齐国就不保了;今日,你承认了,就不怕我一怒之下不念旧情让燕军杀了你吗?——我相信,不管是燕军还是燕顼离,若知道我失身的人是你,都无意放过你。”

  他垂了眸,微颤的眼睫似遮着说不出的苦衷,再抬眼看我时,冷锐的眸中已经缀有令人招架不住的精光:“当日之所以不承认,不过是你无意和亲,对我抱有希望。和亲前夜都想要找我,想要我给你希望。我若不对做过的事否认,如此绝了你对我的念想,达到了你离我而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