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你怎么会在将军的卧寝里?!”
我是谁?虐待了我两天的如夫人她不知道么?
醒悟过来脸上没有人皮面具了,这陌生的一张脸,她是没有见过。不过,我身上还穿着宫女的衣服呢。是而,如夫人狐疑的眼神在我身上衣服,好似哪里见过的身形、目光和举止上扫视一番,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我宫里的小希?”
倒是聪明。
此情此景,第一直觉衍生的没来由的惊惧,也潜意识没在我面前称‘本夫人’了。
但她醒悟过来后,立时便觉得与她宫里的宫女说话,她跪在地上很是不体面,站了起来。不想跪了一夜,腿麻了,又跌坐回了地板上。狼狈之余,也变得灵醒了,缓和了半天麻掉的腿,才又扶着书案站起来,窘迫地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贱婢,还不过来扶着本夫人!”
并不走近,只微笑道:“如夫人,都跪了一夜了,这会将军还没回来,你这起来了,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之前为了不暴露身份,面对她的刁难,小不忍则乱大谋,对她卑躬屈膝;而今反正已暴露身份于轩释然,不用再为隐藏身份而隐忍,还会再委曲求全与她称奴道婢不成?何况之前被她那般虐待。
“敢这么与本夫人说话!”她气得面色铁青,而起身一会了,腿也好的差不多了,几步走过来,抡圆巴掌就要落到我脸上。夜影在她身后捉住她的手,持礼进言:“如夫人,气大伤身。”
到底不敢得罪轩释然身边的人,如夫人狠狠抽回了手后,再对我挥不出第二巴掌,厉声吆喝道:“还不滚回本夫人的宫里做事去,这凝和宫也是你能来的么?”
呵,还以为我是你的奴才?
全然无视于她,只倨漠看着夜影,淡淡道:“若昨夜踏出此殿,你们将军对我杀无赦;现在早晨了,我可以出去了吧?”
知我为轩释然昨夜动了杀心而倨冷,夜影歉然道:“只要不出皇宫,拂希小姐应该哪里都可以去。将军说了,小姐你还是在原先的公主殿先住着。甘泉宫那边的事一结束,他便过去公主殿看你。”
看夜影道:“甘泉宫那边的事,还没结束?”
夜影轻咳了一声,“有点……想象之外的复杂。”
“那君临翌还活着吗?”
“小姐放心,皇上还活着。”
……
与夜影边往寝殿外走,边说着话,随听着我与夜影熟稔说话,口上讷讷念叨着“拂希小姐……”,似不解又似想到了什么的如夫人一人滞留殿内。后来她念叨着念叨着,又不可置信,不由自主地跟上了我和夜影。却仍是予她不理不踩,随意与夜影叙旧。
……
出凝和宫,意外地见到了徘徊在外的小莲。
昨晚她说,她等我出来……看这情景,赫然等了我一夜。
人皮面具下的容貌她甚是陌生,因不知是我出了来,自然也没细看我,仍自踌躇在外。“小莲!”我涩哑地叫了她一声,她方看我,但目光仍是迷惑,显然没认出我来。这时她又看到了跟出来的如夫人,即刻诚惶诚恐地参拜道:“见过如夫人!”
如夫人的目光仍是凝在我身上,浑然未觉小莲的参拜,小莲这才疑惑地看我,然后目光清明起来,确问道:“你是……小希?”
“对啊,我是小希。”我微笑道:“拂希,秦拂希。”
听我自报家门,如夫人终是确证过来我是谁,惊惧又嫉恨地指着我,“你……你是……”
依旧对她不予理睬。
之前予我的虐待,也不想追究什么。
然她却犯过来了,见小莲与我交好,苛毒地叱骂小莲来:“你个卖主求荣的贱人!……看我回去不打死你!你给我过来……”见小莲畏惧地退步,如夫人当即两三步上前,拖拽住小莲的头发,便揪撕起来。
“如夫人。”按捺地微笑道:“我的侍女,也是你能动的?”
如夫人恨毒道:“她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侍女了?明明就是我跟前的!”
我慢悠悠地开口:“小莲本是皇后未央宫打扫杂役的宫女。因着宫中生变,皇上无暇照拂未央宫,你便像强征我一样地征了她来。小莲虽然未能有幸服侍阿姊,也是阿姊宫里的侍女。我问阿姊讨个侍女,阿姊还会不允我不成?”
如夫人不无鄙薄道:“一个死人……”
“一个死人?”我笑道:“将军与皇上虽有干戈,与阿姊却是青梅竹马。用这般语气说我阿姊是死人,怕是你闹到将军那里去,也讨不了好呢。”
不去看如夫人青白脸色,与小莲道:“小莲,你以后跟着我吧。”
“……是。”出于本能,小莲如此应答,却仍是不知如何称呼我。
我说道:“叫我燕王妃吧。”
“拂希小姐!”夜影好意警戒我。
我苦笑道:“那称我拂希小姐吧。这里是齐国,你又是齐国人。小春花也一直称我小姐的。”
许久,定定望着我的小莲,才讷讷出口,“你真是小希?”
“对。”
小莲又不敢置信地确认,“你便是……那位小姐?”
知道她这话的意思,我苦笑道:“对啊。”
看她愕然的样子,我好笑地拉住她的手走着,“好了,先回公主殿侍侯我梳妆吧,我现在还一副宫女的装扮。你比小春花心细手巧多了,她又留在萧溶意家里,以后就都你服侍我吧。”
……
公主殿里,我原先住的寝殿里早候着大批宫人,为首之人杨莲婷更是笑的一脸灿烂。
而我,看着杨莲婷,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杨莲婷,别忘了在信阳时,你答应过我的话。”
为了我不把和亲前夜失身之事说与轩释然听,为了他的生死,他曾万般求诺,说,小姐放过奴才这一次,奴才也定当感恩,日后尽我所能照拂小姐。
当日他说这话时,我嗤之以鼻,晦气地看着他,懊恼谁要他照拂。不想,真到了这一日。
杨莲婷也想到了当日承诺,脸色灰白起来,急的捶胸顿足,“拂希小姐,这……”
住公主殿里走,侧头看他穷急的模样,半玩笑,半威逼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两样都占全了。”
沐浴梳妆,换了符合身份的衣饰后,便打算在这大好的清早去拜见轩释然的母亲,她为长辈,作为世侄女,她既在宫中,我便没有不去拜见的道理。再顺便接回相知,我没有危险前,总能照拂住她。
一路十来个宫人相随,然我知道,那不是排场,不过轩释然安置在我身边看住我的眼线而已。才出公主殿,本是过来这里的相知已扑进了我的怀里,“小姐姐!”相知抱住我,我蹲下抚摩她头发,她眼泪汪汪地怨我道:“不是让你好好藏起来吗,怎么还给轩少叔叔找到了?”
这又不是捉迷藏,我啼笑皆非,“他是轩少叔叔啊,城府深的很,怎么会找不到我?”
相知表示认同我的观点。
问她道:“这时候还宫中到处跑,怎么过来的?”
相知转看身后,说道:“茜姑姑带我来的。”
看去,茜夫人果然于三五丈远处慢慢往这里走来,见我看她,她露一个笑容。
这般身份昭显后,我实在不知怎么才对轩释然的妾夫人笑的自然,何况茜夫人的身边,还有位……如夫人。才在凝和宫闹僵,又出现在公主殿外的如夫人。
呵,平时两位夫人都不在一起的,听说一直和不拢,今儿倒巧,两人走到一起了。
只作不明所以,神色如常,在小莲的扶持下站了起来,拉着相知的手,看着两位妾夫人走近。
“哟,这不是燕王妃吗?久仰大名啊。”真难得啊,半个时辰前,与我恶脸相向的如夫人,这会儿又笑脸如花了,变戏法都没这么个变法吧?
拉着相知的手,带着身后宫人,径自从她们身边走过,与小莲指点花花草草,偶尔又与杨莲婷叙几句过往,浑然没有看到她们的样子。身后如夫人气恨的声音便又传来,“茜妹妹,我没夸大其辞吧?你瞧瞧她那目空一切的样子,这里是大齐,不是燕邦!”
茜夫人低笑道:“如姐姐,在大齐,燕王妃也是相府千金,皇后之妹呀,与侯府又是世交的关系。”
“茜妹妹,她长的也不比你我漂亮多少……”
……
“小姐姐……”相知几次拉了我的手,仰头看我。
弯身笑道:“怎么啦?”
相知问道:“茜姑姑很好啊,你怎么也不理茜姑姑?”
这小鬼头,这一路,便三步一回头去看她的茜姑姑。沉吟片刻,说道:“那相知是喜欢小姐姐些,还是茜姑姑?”
“小姐姐啊。”
“这就对了。”
“可茜姑姑也很好啊。”见我不表示什么,相知追问道:“小姐姐不喜欢茜姑姑吗?”
只得招了,“她很清高啊。她既然瞧不起无,我何必自取其辱要讨好她?唉,她有学问,有才情,我比不上她,只好避了。”
相知道:“小姐姐又说她清高,又说她有学问有才情,到底是好话,还是坏话?”
“嗯,你就当我说的是她的坏话吧。”
相知思量着,“茜姑姑在我的面前说小姐姐的好话,小姐姐在我的面前说茜姑姑的坏话……”
我笑道:“那是不是小姐姐很坏啊?”
“不是。”相知道:“小姐姐比她真诚。”
见我只笑不语,相知问道:“小姐姐,你怎么都不问我,茜姑姑在我面前说你什么啊?”
我答道:“相知既然知道她不真诚,那么她说的话,就口是心非了。既然是假话,我又何必知道呢?”
相知若有所思地看我。
……
路经甘泉宫,我正想去里面瞧瞧时,相知已拉着我径自往里面走去,说道:“小姐姐不是去拜见轩少叔叔的母亲吗?那位真人在父皇的寝宫里。”
我确问道:“她在甘泉宫里?”
“对啊,我前两天住在她那里,我知道。昨晚,轩少叔叔亲自来请她的。”
心中不禁惑然,轩释然昨晚去了甘泉宫便是一夜未归,本来就感觉不妙,擎天侯与萧太后闯入甘泉宫,到底是为了何事,连修道的释冰清都被牵涉进来了?
正迷惑着,一身白纱道袍的释冰清跑着从甘泉宫里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一身白衣更将她皎洁如月的面容映衬的苍白如纸,惊愕间她已到了我身前,我正开口要叫她时,擎天侯的声音已经焦灼传来:“清儿!”
擎天侯追过来,拽住她的手腕,急着解释什么,“清儿,你听我说!我不知道,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释冰清淡漠看着擎天侯,抽出了自己的手。这时轩释然也自甘泉宫踏步出来,他的脸色比释冰清好不了多少,目触擎天侯时,一双眼睛更是幽黑如夜。他盯着擎天侯久久,那强烈到不容忽视的目光,即使是背对他的擎天侯也感觉到了,安抚释冰清的时候,侧转身又安抚着轩释然,“释然……”
又有许多的御医,还都是年迈的御医,还有几位似早归隐的朝臣,甚至是看不出身份,名不经传的各类人从甘泉宫里出来,经过擎天侯、轩释然和释冰清的身边时,一一作揖告退。
同样是忙乎了一夜,这些人倒只有身体上的疲累,没有轩释然母子从心底里生起的悲伤,脸色上的苍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看擎天侯只除了忙着解释说明,没有丝毫悲苦忧虑,当,没出什么大事吧?
终于,再无闲杂人了,轩释然携了释冰清的手,盯着擎天侯道:“你可以放心了,君临翌,现在我真的不会杀他了。”
说完话,轩释然已转身,扶着释冰清,哑着声嗓道:“娘,一晚上都没睡,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然后经过我身边,轩释然也像没看到我一样,径自扶着他母亲,从我身边走过。
擎天侯又喊道:“清儿,释然……”
轩释然与释冰清都顿了步,但这次,只是释冰清道:“父母与子,方成一个家。侯爷现在不止一个家了。我们母子相互照应就好,以后,侯爷都陪着你另一位夫人,和你的……大公子吧。”
擎天侯不止一个家了?
大公子?
释冰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
轩释然与释冰清离去多时,擎天侯仍站于原处看着他们母子离去的方向,我试探地叫道:“叔叔?”
擎天侯方回过神,看了看我,模糊应了我一声。然后他的目光便落在相知的身上,那是之于相知,他从不曾有过的慈爱目光。那样的目光,他久久地流连在,在相知还在她母妃腹中,他便想要杀死的相知的身上。
他颤抖着伸出了手,脸上杂糅出从不曾有过的慈祥笑容:“来,祖父抱抱。”
相知虽然少不更事,但到底分辨的出别人的真假善恶,感觉出擎天侯的真诚,之于以往从不曾喜欢她的擎天侯,她慢慢张开了手臂,真让擎天侯抱了。
然后擎天侯看我道:“你去陪陪释然。”
“噢。”明知我去陪轩释然这不妥,虽然轩释然刚才看起来确实很悲伤的样子,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应了。
我走了两步,身后擎天侯的声音又传来:“你和他说,我想要守护的儿子,永远只有他一个。”
……
擎天侯与萧太后直闯甘泉宫的缘故,御医等人一夜的见证和折腾,释冰清和轩释然对擎天侯的失望、悲伤,释冰清刚才的话,擎天侯在相知的面前自称祖父,以及这一刻擎天侯托付我的话……这下,我再愚钝也明白过来了。
君临翌,是萧太后与擎天侯的儿子!
擎天侯府的大公子!
再没觉得这时候去找轩释然有何不妥,甚至妥不妥当的问题,想也没去想,只是不由自主地,情不自禁地去找他了。
气喘吁吁地到了释冰清住的上清殿,轩释然正从寝殿里出来,四目相对,已知我知道了‘大公子’事件。走了过来,他看我道:“刚把娘服侍着睡了,去后山走走吧,别吵着她。”
他握了我的手踱步行走,不带私心杂念,无关爱欲情感,一如往年的自然而然。
我就也像时光流转,回到了往年,由着昔年那个清澈明净的少年携握着我的手,与他并肩行走。
那样的深信不疑,倚赖渐成为习惯。
面前的,这个已经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的,昔年里那个少年。
……
第二卷和亲燕邦080情路难
后山风景秀丽,山谷里有小溪涓涓,芳草绿茵,点缀其间的夏花绚烂;山谷上更有飞瀑流泻,奇峰怪石,崎岖山路似直插九天。酷暑炎热,天热心也浮躁,何况出了大公子事件。一至后山,沐浴清风,身心俱是凉爽了。
攀上山崖,才见整个皇宫的景致都尽收眼底,与轩释然在瀑布处坐了,小心问道:“会不会搞错了?”。
“昨晚萧太后说君临翌是他的血脉后,一晚上,便都在证实。。。。。。真是他的。。。。。。”
“侯爷。。。。。。叔叔他事先也不知道吗?”
轩释然悲凉笑道:“他之前知道的话,会去夺他长子的江山吗?为了次子,去夺长子的江山吗?”
“轩释然……”
轩释然声音缓慢地说道:“他一直有很多女人,却一直都只有我一个儿子。以为,娘在他心目中,可被其他女人替代;我在他的心目中,没有人可以替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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