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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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春-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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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希,对不起,对不起,拂希,我会继续差人去找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拂希……”

  再不理会轩释然,京城的城楼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抓住一个就问,你见过燕顼离么,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高高大大的,他不太爱说话,他失却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走丢了……无顾路人诧异的目光,我继续哭咽着问,你见过燕顼离么,见过么……

  你见过燕顼离么,他是我的丈夫……

  你见过燕顼离么,他是擎天侯府二公子……

  你见过燕顼离么,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

  同样的话,重复地说着,重复地问着,京城的城墙外,抓住行人一个个问着,大街上,惶惶找着燕顼离的身影;乍见一个肖像他、便是十里长街也不气馁不放弃地追着,追到了,又不是他;更有一次一队骑兵驰骋而过,差点被乱马踩死,问着一个又一个路人,你见过燕顼离么,你见过么……

  站在城墙上,无限好的夕阳,也只是更加反衬出世事的无常和悲凉,手搭在唇边,声音破碎地喊道:

  “燕顼离!”

  “燕顼离!”

  “燕顼离!”

  ……

  ……

  已经是第四日了,嘴唇干裂了,声音也沙哑了,即便是用尽了全力,也只是不大的声音,即便你离得我不远,也听不见,燕顼离,该如何去想你,如何去爱你,你曾说,宁愿我负你,你不负我,你负了我,你负了我……身体颓然倒下的那一刻,轩释然扶住了我,将我纳在他的怀里,这三四日,他虽一直不打扰我,却是寸步不离陪伴着我,跟在我身后的。我泣泗悲痛着,他抱扶住我,一声声在我耳边劝慰道:“丫头,你不要有事,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丫头,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一定会找到的!”

  第二卷和亲燕邦097三个人的缘分

  【轩释然出世,燕顼离出世】

  金碧辉煌的擎天侯府,俊采星驰的擎天侯正置身书房批阅文书,擎天侯的目光近半个时辰都落在案卷上同一处,显然他的心思并没有在文书上。正这时,卧室里大腹便便的释冰清腹痛难忍,才有侍女奔走相告去请稳婆,卧室里已传出一声洪亮男婴啼哭之声。甫事擎天侯抬头,目光正落在书案正前方的黄历上:

  三月三,生轩辕。

  相士南宫乾作揖贺喜:“恭喜侯爷,少主帝王命格!”

  那一日,五彩霞光笼罩擎天侯府之上,月余不散。*

  在这十三日前,燕王宫亦诞生一男婴,男婴出世时天狗食日,燕邦藩王燕子穆带领文武百官上天坛主持祭祀,与天祈福,恩求神灵化解凶兆,其后召令百姓敲锣打鼓驱赶凶神,持剑闯入燕王妃产房,意图铲除灾星。

  【轩释然七岁前,燕顼离七岁前】

  自出世即被弃于荒野,初时有燕王妃救济,后因燕子穆阻挠,救济中断,自此被置狼群,幸有母狼怜惜,延续性命。此年燕顼离六岁,始知生父即大齐王手揽皇权的权臣——擎天侯。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人世悲苦,费时七八月终是以孩童之躯自燕邦辗转至齐国京城擎天侯门前。不以投奔,不以乞怜,只是来齐国看看,他的生父,和那个弟弟,住的是什么地方,过的是什么生活。

  彼时大年初三,擎天侯府里爆竹歌声不断,擎天侯府设宴,文武百官正祝酒恭贺擎天侯福寿南山,世子聪颖俊秀,冷漠,高傲,素有‘冰山小世子’之称的轩释然坐于筵席之首,冷冷扫了一眼恭贺他的臣僚,那臣僚只觉浑身一颤,如坠冰窟。猎犬在轩释然晃荡的腿下撒娇轻拱,轩释然将筵席正中央的烤乳猪整个地丢给了它。那些举筷欲夹乳猪佳肴的臣僚手臂僵在了空中。

  “释然。”擎天侯唤了一声轩释然,摸了摸他的头,并无责怪的样子。

  擎天侯侧首与管家示意,又一份热气腾腾的烤乳猪被侍女呈了上来。筵席重又和乐融融。

  而擎天侯府的偏门——正门,前往擎天侯府的香车宝马络绎不绝,侍卫是不允许乞儿似的燕顼离置身那里玷污侯府门面的——六岁的燕顼离只着薄薄的,褴褛的一层单衣,霜风下瑟瑟发抖,可老天爷却似嫌他的磨难、苦痛还不够似的,不但寒风割肤浓霜冻骨,不但路人唾弃辱骂,还要让那些如地头蛇似的恶霸乞丐抢走他好不容易从一家农户求来的破棉袄!更甚至连那野狗野猫也敢堂而皇之的从他嘴边叼走那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擎天侯府的偏门开了,脚蹬鹿皮靴,身着织金缎,腰缠漭玉带的小少爷轩释然自汉白玉石阶踏下,轩释然的脸庞圆润俊秀,神情高高在上,冷意潋滟的眸子丝毫不像六岁这年龄的男孩子,一眼便见到侯府门前乞儿模样的燕顼离。当即手臂往后一摆,与身后侍候着的三四十个随从冷冷下令:“哪来的小乞丐,丢到城外去!”正门怎么也不停歇前来拜会的臣僚实在烦得很,他要出府,才走偏门的,不想门外却一碍眼的乞丐。

  “是,世子!”

  杨莲婷应声。

  似乎应声慢了,轩释然飞起一脚,踢踹杨莲婷的屁股。

  小祖宗发了火,杨莲婷哪在敢怠慢,一声令下,便有三四个随从去拖拽燕顼离。可怎么拖,燕顼离都不走,注视着轩释然的目光,燃烧着那样野性的,桀骜不训的,仇恨。

  燕顼离蛮挣之下,三四个大人竟奈他莫何,拖也拖不走,这样在纠缠拖延下去,侯府那小祖宗又该发火了,那小祖宗,可不是那么好服侍的主儿,又前来了四五个大人。终于,六岁的燕顼离不敌恁些大人,将被拖走之时,轩释然又懒懒开口:“住手——”

  “是!”

  侍从们放开燕顼离,恭敬地立于一旁。

  轩释然脚踩百十步汉白玉石阶走了下去,负手立于燕顼离身前。轩释然瞧着燕顼离的目光——对,方才看着他的,目光,就是这样的,野性,桀骜不训的,仇恨的目光。

  燕顼离看着轩释然,并没因轩释然叫停侍从而松心和感恩轩释然,——轩释然的目光,不带丝毫感情与温度,就如一盆冰水从头至脚淋下,让他在这个冬日更加寒冷彻骨。——这个飞扬跋扈,这个神气不可一世的人,就是他弟弟么?燕顼离这样想着。

  “他们拖你你还不愿意走吗?走的不服气吗?本少爷便让你走的心服口服!信不信,本少爷一个人,便可以将你丢到城外去!”轩释然如是说。

  燕顼离不说话。

  当然,也是不信的。

  于是,当轩释然做出手势与他较量身手,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那个时候,生长于山野的燕顼离还不知武艺是什么东西,而轩释然三岁起即已由名师亲自授艺,当轩释然一个连环腿即使他摔倒在地,痛的趴在地上起也起不来的燕顼离,第一次领悟到一个词,那就是屈辱。

  乞儿般的他行走于人世,不觉得屈辱,在生父的家门,被生父的贵少爷揣到在地,他感受到了屈辱。

  “滚——!”

  轩释然的声音再不留情,踩着燕顼离的身体,从他身体上踏过。

  轩释然在侍从的随侍下走出好远,趴在地上的燕顼离才抬起头来。

  停顿在侯府偏门,亦是从侯府出来的擎天侯和南宫乾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擎天侯微微含笑的时候又皱了皱眉,叹息道:“释然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体衅苍生疾苦,心硬的跟石头似的,没有一点的同情心。”

  南宫乾意有所指地笑道:“侯爷这不就是去相府提亲吗?”

  擎天侯便如释重负地笑了。

  趴在地上的燕顼离,便这样看着,他的生父,从他的身前谈笑经过。

  走过了燕顼离身边两三步,擎天侯顿步,不知为什么,侧回头,看了眼燕顼离。

  *

  亦是这一日,相府的花厅里,擎天侯与秦中书品茗话谈,与拂摇在花园里玩耍的轩释然被擎天侯差人召来,擎天侯看着秦中书夫人,与轩释然道:“释然,爹爹为你订下亲事。你秦姑姑这一胎所出若为小姐,便是你未来的妻子。”

  此言一出,拂摇闷闷不乐地垂了头。轩释然看着秦姑姑的肚子,没有任何表态,不反驳,也不应声。

  只不过秦中书问及擎天侯,夫人所若为公子当如何,轩释然昂头答道:“一定是位丫头的!”

  亲事便由此定下。

  此后的日子,小释然百无聊赖的生活便有了寄托——便是等丫头生下来。

  【轩释然七岁,拂希出世】

  相府这日发生了两件大事,一喜一悲。喜的是相府二千金出世,悲的是秦家少夫人血崩而亡。

  产房里,秦中书扑到爱妻榻前痛哭流涕,又目露怨恨之光看着襁褓中的相府二小姐。轩释然一进产房,便见秦中书有意扼死女婴,淡淡的目光从秦中书脸上流过,自侍女手中抱过相府二小姐,印一个吻在二小姐额上,煞有其事地道:“丫头,父亲大人说,你会陪我一辈子,这一生,我不让你死,谁也不允许起这样的念头。”

  话,却是说给秦中书听的了。

  轩释然又看了看襁褓中的二小姐,然后皱了眉:“丫头??????”你长的好丑!

  抱着襁褓出了产房,轩释然直往相府门口,往擎天侯府而去,擎天侯闻讯将他拦住:“释然,快把孩子抱回去!”

  轩释然看着擎天侯,说道:“她是我妻子,不是该住进侯府去吗?”

  擎天侯咳了一声,“她还小,待她及笄后,你们完婚后,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轩释然仍是道:“那就当童养媳养在侯府吧。不是有的婆家会养童养媳吗?”

  “??????”

  *

  因为擎天侯的解说,拂希终是被留在了相府。

  冰山小世子每日必会前往相府看顾未过门的妻子,不过,本就不苟言笑,哟冰山之称的小世子脸上更加没有言笑,更加严肃冰冷了。——她长的好丑,真的好丑!他忍了在忍,都快看不过去了!父亲大人不说给他择一个拂摇那样好看的女子做媳妇,也总得看的过去吧?

  轩释然并不知才出世的婴孩便是那样紫红色的,皮肉皱皱的样子,直到两个月后,拂希的细皮嫩肉,白里透红,可可爱爱的样子,轩释然才露出可一个笑容。后来,杨莲婷便发现,轩释然脸上的这样的笑容,多了。看额轩释然也有气恼愤恨的时候,随着拂希一天天长大,调皮闯祸又捣蛋,他气恼愤恨的时候更加多了,他便是有一百二十颗心,也操心不过来。总是被他的丫头气的半死,不过不知人情冷暖,不体衅苍生疾苦的轩释然,慢慢学会了关心别人,爱护别人,有了喜怒哀乐。虽然,他关心的,他爱护的,始终只是他的丫头,他的喜怒哀乐,也只为他的丫头一人。

  【轩释然十四岁,燕顼离十四岁,拂希七岁】

  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间,轩释然牵着拂希的手,踱步走着,惟恐她被人群冲散了般,手指绞缠的那样紧。身边你的小小人儿顽劣调皮,在相府,在侯府待不住,每日必出来闲逛游耍,其实她每次出来也没有做什么,他也知道她出来也是无所事事,没什么是,客可是,总不能拿根绳子将她绑着罢?他无奈地笑笑。有什么办法呢,她每每出来,他便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倒每每着男装,以秦中书二侄子的身份出行,可苦了他这个世家公子啊。因为出来的次数多了,因为她之故‘交际’太广了,京城人士,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凡夫走卒,对他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了。唉,他又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将她的手握的更紧。被轩释然握的一点自幼都没有,拂希撅起了嘴,不满的抬头望着轩释然。

  其实完全不用担心人群将他的丫头冲散,不说人们都识得他尊贵的身份,便是不识得,那气场,那气度,那光华蕴藉,行人也自主给他腾出空间来。京城繁华的结婚四那样拥挤,可是他和拂希身周,硬是有两米之距的空隙。

  七岁的拂希还有些肉圆肉圆,十四岁的他,却已身形颀长,实实在在一个俊美公子哥了,低眼扫一眼她圆润的下巴线,他笑了笑。

  拂希在一个和陶罐的地铺前停下,手撑着膝,趴在那里看艺人捏陶人。

  她看了一会,抬头看轩释然,哼声道:“轩释然,你平时什么都会的样子,你会捏陶人吗?”

  这个倒是真的不会。

  轩释然心虚了下,立即理直气壮地道:“男子要紧的,是文治武功安邦定国,会捏陶人有什么用武之地?”

  “就知道你不会!”

  然后拂希蹲下身来,手去抓了一把陶泥,就捏了起来。轩释然本想阻止,拂希已将陶泥捏在了手中。捏陶人的艺人也不捏了,就看着专心捏着陶人的拂希。

  拂希越捏曱甴样子,轩释然想着不能让丫头看扁了,便也逞能地抓了把陶泥捏了起来。可是一会儿过去了,拂希已捏好了一件成品,且与先前一人捏好的一模一样,轩释然倒是捏了个四不像。轩释然诧异地望着拂希,拂希微笑道:“谁叫你刚才不看艺人是怎么捏的,我看了,记住了!”

  他不过没去看嘛,又不是记性不好没记住,便有些不服气。

  拂希见轩释然不服气,存心使坏惹惹他,满是泥巴的手便摸向轩释然的脸。轩释然一脸是泥,拂希拍着手,围绕这轩释然跳脚笑闹:“哦呵呵,哦呵呵,轩释然变成泥人了!轩释然变成泥人咯!”

  轩释然从侍从手里夺过湿巾净了脸,然后瞪着拂希,十四岁的轩释然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然很是生气,真的生气了!拂希不拍手了,不笑了,不跳了,也不闹了。忽然低头,扁嘴就哭了起来。大声地哭了起来。盛怒中的轩释然立马莫可奈何,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弯了身,低下头,软下声音,局势瞬息扭转乾坤,赔礼道歉的那个人变作了他。

  是时,拂希始才笑眯眯地仰起脸,明媚灿烂的笑脸上,哪有半点哭过的迹象?

  始知被耍,轩释然又待生气,而拂希仰脸间已看到轩释然唇上的异样,立即又拍手跳脚笑闹道:“轩释然长胡子咯,轩释然张胡子咯!”

  十四五岁,正是男孩子发育的年纪,他确实是长胡子了。

  人潮奔流不息的大街上,便有许多人的目光看向轩释然,虽然人们只是笑笑,并无什么取笑调侃的说辞,而这本来也没什么,可他这个当事人,正处于发育年纪的当事人,却恨不得有条地缝可以钻下去。

  拂希银铃般的笑声还在继续,小脑生也还在继续,也还围绕着他笑着跑着。

  许久,窘迫过去了之后,他才敢去看拂希的笑脸。

  他的,丫头,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本是很平常的一天,之于轩释然与拂希来说。不平常的是,对面的酒楼里,一扇窗户是打开的,轩窗旁坐着一个亦是十四岁的少年。燕顼离,已看着对面楼下的轩释然和拂希许久。

  那时候,燕顼离已遇上传道授业的恩师,自是摆脱令我儿时悲苦的生活。十四岁的他,习武六七年,已是闻名江湖的杀手了。那时候,轩释然不认识燕顼离,甚至可能忘记了八年前擎天侯服门前的那个小乞丐,燕顼离却记得从他身上踏过的那个趾高气扬的侯门世子的,那样高傲不可一世的世子,也有莫可奈何的人么?

  燕顼离看着轩释然身畔的拂希。

  *

  所以拂希,很早,我就认识你。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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