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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瞧着广平郡王,与之十为相敬如宾呢。”
武贤仪原本正在一一端量其她的良家女,听常才人这般一说,立时也回身凝了睇沈珍珠。江采苹静观在上,心头不由一紧,持于手的檀香龚扇“啪”地一声,竟又应声滑脱手掉在地上,云儿侍立在旁,赶忙步过来屈膝捡拾起双手奉上。
李隆基紧握下江采苹的玉手,怒气微敛。江采苹颔首报与李隆基一笑,但笑未语,自知李隆基的不快实非是因其而起,而是动怒于殿上武贤仪与常才人的喧宾夺主之势,但顾及李唐家的体面,却又不宜怒形于色。
薛王丛自斟自饮在下,像是视而未见殿上武贤仪与常才人的横插一脚。然而,当李隆基执过江采苹的玉手轻抚拍了下时,薛王丛细目促狭,端持在手的茶盅似是一滞,不过,旋即就一扬脖一饮而尽了手里的那杯茶水,好像蓄满在杯中的并不是馥香的清茶,反却是一樽浓郁的美酒一般,足可醉人。
仔细打量眼面前的沈珍珠,见沈氏闷着头未吭声,常才人登时沉下面颜,就地怒目教斥向沈珍珠:“本宫问汝话,怎地不吱声?难不成入宫之前,连宫中规矩也不知?”
江采苹心下巍巍一动,前刻在殿外,沈氏捡了其的檀香龚扇奉还时,既未借机上前套近乎亦未讨赏,却像极一肚子话要诉与其说的模样。刚才听沈氏自报家门,才知其小字珍珠,出身于江南太湖流域的名门大家,这刻见常才人刻意刁难沈氏,江采苹竟莫名于心不忍,尽管常才人顶多是给这一众良家女一个下马威看,只是拿沈氏开刀罢了,天颜咫尺,谅常才人与武贤仪也不敢太过于目中无人,只不知这个与采盈貌合神似的沈珍珠究竟能否随机应变,但若是当年的采盈势必咽不下这口恶气。
反观沈珍珠,埋首在那,一副温恭谦和的样子,但也不卑不亢道:“奴,沈氏,吴兴人。”
“吴兴人?”常才人满为鄙夷地冷哼一声,正欲嗤鼻以笑,只见武贤仪适时步过去,朝常才人使了个眼色,把沈氏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个遍,须臾,温声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江采苹美目流转,环目一旁的李椒、李玙父子二人,但见这对父子俩面上倒未显甚么异色,不过,武贤仪与常才人如此的反客为主,无异于是在削足适履杀头便冠,今日这一出抢人夺势日后只怕要于李玙、李椒父子二人结定梁子。
再看李隆基,龙颜更为隐有盛怒,江采苹稍作沉吟,反手覆上李隆基温热的大掌轻拍了下,回首把檀香龚扇暂交由云儿,莞尔起身步下殿,适中启唇而笑道:“贤仪与常才人这般气盛,万莫吓坏沈氏才好。”
边轻移莲步,江采苹顿了顿,眸稍的余光掠过旁侧一声不吭的薛王丛,才又不咸不淡道:“今日礼聘入宫的这一众良家女,无不是薛王千挑万选,才选入宫中来,无不出身于世家大族,是为名门闺秀,待字闺中。有道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常才人又何必与这些尚未出阁的小女儿家斤斤计较?它日传出去,岂不有伤和气?”
正文 第309章 说媒
武贤仪此举,处心积虑的只为跟人抢个儿媳罢了,是聪明的大可不必为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与人结怨。不过,人有时总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更别说身边还黏着个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常才人。
是以,江采苹之所以及时从旁打圆场,并非是看在武贤仪的薄面上,更不是为了生得一副聪明相却是笨肚肠的常才人,换言之,倘使人不知自重自甘为老不尊,就算神仙下凡也无从拯救。
之所以出声替沈氏解围,江采苹也只意在帮沈氏解除眼前的窘困而已,权当回谢沈珍珠先时在殿外捡了檀香龚扇一事。若说私心,或许还念在沈氏与当年的采盈长得有几分神似的缘故上,看着沈氏的杏眼桃面,从第一眼起,江采苹脑海中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采盈当初的一颦一笑。
都说“女大十八变”,自当日采盈“卒亡”于大理寺天牢,一去四年杳无音信,这两三年,薛王丛又甚少入宫,每每在宫中相见时,屡屡腾不出空闲关询采盈近况。今时薛王丛奉旨礼聘良家女入宫采选,临移步南熏殿之前江采苹就已决意,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寻个空子当面问一下薛王丛事关采盈当年的事才是。
步入宫门的这几年,尽管圣眷日深,甚至宠冠六宫,但江采苹更是满腹的苦水无处倾诉,看似荣宠,背后的煎熬,不身在其中根本无法体解。这些年不曾见江仲逊一面,连一封家书也未捎过,单是埋在心底的思乡思亲之苦。已够催人寸寸断肠,倘若采盈绝处逢生,早已回去珍珠村,常伴江仲逊左右代己尽孝。也不枉当年费尽周折施了计“以死偷生”之策,但愿采盈在宫外过得自在,江仲逊也一切安好。若如是,今下江采苹多少也可安心。
而今江采苹是为后妃之首,一己荣宠如若有何变荡,想必一夜之间即可传遍天下,闹得人尽皆知,届时江仲逊势必不难有所耳闻,而江仲逊纵在千里之外的珍珠村。与京都长安远隔千山万水,不过,以江采苹如今在宫中的位分及恩宠,若是江仲逊有何不测,想是如陈桓男那般趋炎附势之徒。身为珍珠村现任明府必定也会第一时间上报州府,托人捎信入宫以讨赏,故,宫里宫外皆平静无事,之于江仲逊、江采苹父女二人而言,无疑是天下太平的征兆。
虽说江采苹这一出头,不止是替沈氏解了困境,同时也替李玙、李椒父子俩扳回三分面子,更让龙颜开怀不少。但有些话点到即止即是,江采苹并无意于因由李椒的事反却害己跟武贤仪、常才人等人过不去,往后里越发势不两立。毕竟,因当年滑胎一事,江采苹对李椒也是耿耿于怀久矣,只不过苦于一直未查明真相而无法指证当年滑胎的事李椒脱不了干系而已。宫中的人心自古不光隔了一层的肚皮那般简单,是以不管是武贤仪、常才人等一干人等也罢,亦或是李椒、李玙以及李瑁、李琎等人也罢,甚至乎杨玉环、薛王丛、皇甫淑仪、董芳仪,终归不晓得到底谁人是敌是友,也就无所谓太过于与之争锋。历史的齿轮不容逆转,天意不可违,命定如此,再多的忧思成疾临了也会归于徒劳无益。
反观武贤仪与常才人,冷不防江采苹竟有此一说,且话里话外毫未避讳,话意言的甚是露骨,两人俱是一愣,未料今个会因面前的这个无名小辈——沈氏,反而与江采苹差点发生正面冲突。殿内静极一时,暑热时气,南熏殿四下的门扇虽都敞开着,却捱不住赤日炎炎。
夏日可畏,常才人紧攥着手中丝帕,浑然未觉两腮的粉妆快热化,好半晌无言以对江采苹的微言大义,才皮笑肉不笑的轻哼了声:“听江梅妃这般一说,听似端的对这沈氏格外青眼有加了!”
早料及常才人定不甘于受教,江采苹美目流转,环睇殿上诸人,莞尔一笑,貌似全未介怀常才人的以下犯上:“常才人有所不知,先时在殿外,本宫手上的扇子不留神儿被风吹刮在地,是沈氏折腰捡拾了本宫的扇子,恭谨的奉还本宫。说来本宫也算欠其一个人情,本宫适才还在想,总不致以怨报德才是,岂非不仁?”
说到这儿,江采苹刻意的顿了顿,凝睇面色微变的武贤仪与就差气急败坏的常才人,回眸朝李隆基嫣然一笑:“这会儿常才人倒点提了嫔妾,陛下可否恩准嫔妾,将那把檀香龚扇馈赠予沈氏,也便嫔妾聊表相谢之意。”
那把檀香龚扇,可谓凉扇中的珍稀之物,是月前李隆基才赏赐给江采苹的一把名扇,集了檀香山和龚扇二者之妙。古时,檀香山、火画扇、竹丝扇、绫绢扇乃四大名扇,顾名思义,檀香扇是用檀香木制成,其木质坚硬,有白檀、紫檀之分,白者白檀,皮腐色紫者紫檀,尤以白檀为胜,此木所制成的扇,扇存香存,即便夏令既去收入衣箱,藏个十年八载扇起来依然幽香阵阵,沁人心脾,而龚扇则是用细如绢丝的竹丝编织而成,多形似纨扇,以其灿若云锦、薄如蝉翼著名于世。
江采苹的这把檀香龚扇,正是拿白檀镶嵌接骨、细竹丝裱画锼拉而制成的一把双面扇,色质嫩黄绵软,恍若织锦,其上雕绘有一枝复色三瓣圆钝厚糯花舌异形的龙须梅,缀以牛骨扇柄,丝质扇坠,玲珑剔透,精美绝伦,扇上一枝梅更是惟妙惟肖,更显梅的高雅、神奇气质,轻摇在手,馨香四溢,就连持扇的人均显得卓尔不凡,仙姿玉色。
为制这把檀香龚扇,尚工局未少费尽心思,唯恐不合圣意,不讨江采苹欢心,才一开春就寻思着研制,直至月前才制成进献。对于这把檀香龚扇江采苹也是爱不释手,颇喜之,尤其是入夏以来,见日不离身。然而,再怎样珍稀的东西,也须赠与有缘人才可,前刻在南熏殿殿阶上,这把檀香龚扇竟被风吹到沈氏裙摆下,依此扇的材质而言,又岂是一阵平地而起的风便可吹带下殿阶的,既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反不如做个人情馈赠与沈氏,只当为今刻的一见如故结缘,定份情分。
对于江采苹的决意,李隆基素无异议,今见江采苹与沈氏如此投缘,沈氏亦出身于江南名门大家,许是同为一方人的情缘,才分外觉得亲切。但见沈氏又是个惠外秀中的良家女,面如春半桃花,福相不浅,面对常才人的刁难颇识大体,李隆基也颇觉欢慰,于是朗笑道:“难得爱妃在宫中遇见乡人,沈氏大可多留于宫中几日,以解爱妃终日思乡之情。”
与李隆基相视一笑,江采苹垂眸回身谢恩道:“嫔妾谢陛下宽解。”
云儿立时擎了那把檀香龚扇步过来,朝沈珍珠屈膝施了礼,双手奉上檀香龚扇。见状,沈氏看似有分受宠若惊,忙叩谢恩赐:“奴,谢主隆恩。江梅妃厚待抬举奴,奴感沐在心。”
“不必行此大礼,快些起见。”江采苹颔首轻抬了下皓腕,云儿会意江采苹示意,从旁扶了沈珍珠起身。
眼见沈氏如此得江采苹青睐有加,殿上的一众良家女无不流露出既惊羡又妒慕的眼神,尤其在看见沈珍珠正与李椒站在一块儿时,可谓一对金童玉女,男的英秀女的娇柔,正应了阴阳相合的极致一般,纷纷倒吸了一口气,不知自己是否已然错失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良机。
李椒静听在侧,鼻息间轻嗅着从沈氏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那股清香绝非脂粉敷面的香味,闻着更像是女子身上所独有的体香,似有若无,却撩人心怀,心下忍不住为之一动,宛似花开般怦然一跳。
“陛下,今儿个既为广平郡王选妃,嫔妾不敢喧宾夺主,且让广平郡王自个拿主意,看着一众良家女中,可有属意之人?”不动声色地尽收于目李椒窥了眼身旁的沈氏,江采苹浅勾了勾唇际,含笑看向李隆基,“有道是,娶妻在贤不在色,嫔妾瞧着,薛王礼聘入宫的这一众良家女,无不是品貌端正。”
此刻听江采苹在御前美言,立于殿上尚未来得及自报家门的其她良家女花颜显是一喜,仿佛心下又重燃嫁入宫门的希望似的。殊不知,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这座高墙藩篱的皇宫,今日有幸采选入围未可知是福不是祸。
“儿孙自有儿孙福,且让广平郡王自个上前细挑,择日成婚,才不失为佳偶天成,琴瑟和谐。”环目沈氏以及一众良家女,江采苹温声细语的笑看了眼李玙。李玙连忙站起身来,温恭的对江采苹躬了礼。
“以贤仪之见,本宫言之可在理否?”江采苹含笑以对着武贤仪,旋即搭上武贤仪的葱指,笑意盈盈道,“贤仪与本宫,且去一边瞧好,可好?”
武贤仪抿唇笑了下,刚才江采苹弦外之音已是明讲得再明白不过,那一声“以怨报德”又何止是在质谑常才人,更是在点醒其,想当年江采苹也曾真心实意的为其在御前说过情,礼下于人,凡是凡事就矮人一截。
面对江采苹的笑讪,常才人却满为气闷本欲还言,不期才欲启齿就见武贤仪眼风一扫,微露狠意扫了睨其。转见武贤仪笑脸相迎着随江采苹步向一旁去,常才人恨恨地绞了下手里的丝帕,一时也未敢再多嘴,纵管气不过却也不敢惹得龙颜震怒,遂于后随之悻悻地亦提步向旁边去,转而一想,今日这茬事儿成败与否原就不关其半分厉害,与其费力不讨好的挤在这儿落个里外不是人,委实不如先行站到一旁看好戏。
正文 第310章 大婚
沈珍珠与李椒的婚事,择于三日之后。
因沈氏的故里远在吴兴,短短三日,双亲要从江南赶赴京都长安少不了舟车劳顿一番,是以李隆基特恩旨全权交由薛王丛代劳,着手操办此事,省却有失李唐家体面。
沈珍珠本即薛王丛礼聘入宫的良家女,薛王丛又素与沈氏的父亲沈易直颇有些交情,这门姻亲既定,即便无需媒婆从中说媒,彩礼总得有个人及时送达沈家才是。薛王丛身为牵线人,这趟差事自是不二人选。
江采苹原想在一众良家女采选过后,寻个合宜空子,当面关问下薛王丛当年采盈一事,未期李隆基又下旨委以薛王丛重任,沈氏一经入选为李椒的孺人之后,薛王丛当天就出宫南下,赶往吴兴沈家,一作报喜,二来下聘。
早在开春时,滑州刺史李邕进献入宫一匹良驹,肉鬃麟腮,嘶不类似马声,可日行三百里,念于薛王丛在为李椒选妃一事上未少辛切吃累,李隆基遂将这匹名曰龙子的良驹赐予薛王丛,以做脚力,也便赶在李椒与沈氏三日后大婚之日赶回长安来吃一杯喜酒。
薛王丛一向喜马,府上的那匹栗骢,也是开元十二年时太原所献的异马驹,其耳如筒,左右各十六肋,肉尾无毛,当时见薛王丛喜之,李隆基才赏下。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而今那匹栗骢也将近寿终正寝之年,早已经不起长途跋涉,李隆基故才又赐予了这匹滑州龙子。
今下李椒匹婚。李隆基又下敕复李椒“广平王”封号。三年前,李隆基颁下立李玙为皇太子的制书时,李椒自请把“广平王”的封敕改降为“广平郡王”,毕竟。当今天子是李隆基,李椒身为皇孙,礼制上本不应享有亲王的封位。李玙既已立为皇太子,李椒身为李玙长子,赐郡王封位原也合乎礼教。今时又复了当初的封位,也算喜上加喜双喜临门,更昭显了恩典。
不日即至大喜之日,成了婚也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李椒自也不可继续待在百孙院。李隆基一贯恩宠李椒,今时李椒奉旨成婚,另赐新宅营建府邸自当不在话下。胜业坊多风水宝地,又与南内兴庆宫紧挨,宁王府、薛王府等几位亲王的府邸皆座落于该坊内。毗邻不远,鉴于此,李隆基于是传下口谕在胜业坊中择一处风景秀美之地,为李椒建造新府,然而营建一座府邸少说也要三五个月才可完工,顾念李椒与沈氏的婚宴在即,李玙遂请旨让李椒先行迁入忠王府,待新府落建后再行迁居其中。
自李玙立为皇太子起,便入迁东宫。连带太子妃韦氏以及府中一干侍妾现下一应居住在东宫,早先的忠王府这两三年一直空闲着,而今让李椒迁入府中完婚倒也不失为是个应急之策。对此李椒全无异议,李隆基便也允准了李玙所请,这下,空落已久的忠王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至于沈珍珠。因离家远,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