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勒着缰绳,微微撇了撇嘴,问道:“好你个年羹尧,你不是应该在四川呆着的么?怎么跑到这扬州城了?”
年羹尧黑眸中隐藏一丝锐利,俯首答道:“回十三爷的话,奴才听说四爷要来扬州赈灾筹款,特意恭候在此,愿为四爷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胤禛紧抿着削薄的唇瓣,细细扫了一眼年羹尧,笑道:“起磕吧!难得亮工有这份心意,就跟咱们一道儿进城吧,要是你把这份差使办好了,就能进京述职了!”
年羹尧心中暗暗激动,眼中闪着光亮,谢恩道:“多谢四爷知遇之恩,奴才定不负主子的栽培!”
胤禛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城,胤祥斜瞄了年羹尧几眼,转头问胤禛:“四哥,年羹尧这个人桀骜不驯,目无尊卑,你何故还这般抬举他?”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祥,解释道:“年羹尧确实桀骜,但将来绝对是个出将入相的人物,如今抬举了他,焉知不是为明日的千军万马做打算!”
胤祥听完胤禛的话,脸上更显担忧,他几番思虑,叹息道:“年羹尧的本事我倒是没话说,只是将来他手握重兵,一旦要造反,后果不堪设想啊!四哥还是多多防备着!”
胤禛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胤祥担忧的样子,他正色说道:“防谁,都用不着防年羹尧,他这个人重情重义,定做不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年羹尧打马上前,好奇的问道:“四爷,笑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胤禛和胤祥对视了一眼,转头对年羹尧说道:“刚才老十三说起你了,我们颠簸了一路,不知道你有没有安排美酒佳肴给我们接风啊?”
胤祥听了,配合着胤禛说道:“苏东坡在《泗州除夜二首》中有云:扬州云液却如酥,今天爷打算好好的品品,这扬州的‘酥酒’究竟是何滋味!”
年羹尧瞄着胤祥淡淡一冷笑,转头对胤禛殷勤的说道:“奴才在扬州小筑不仅备下了酒席,连四爷的住处亦收拾妥帖了”
正文 第二卷 杨柳岸晓风残月;第三十九章 初次交锋 上
胤祥意有所指的插嘴道:“扬州小筑,我说‘年二爷’,你在哪个地界上,都有落脚的地儿,当真是腰缠万贯啊!”
胤祥的话,像一个刺,狠狠扎进了年羹尧的心上,他钢坯一般的脸上,深嵌在眼窝里,锐利如剑的眼神熠熠闪光。
胤禛递给胤祥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在说了,接着出声打破了尬尴,笑说道:“到底亮工是咱们自己家的人,办起事来,总比外人多了几分缜密,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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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粼粼,烟雨蒙蒙的江波之上,灵儿一个人静静地斜倚着画舫的栏杆,心事消瘦。
如墨一般的头发随意的垂荡在胸前,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缠绕在发间,黑发如云,青丝带穿插在其间,别是一番风味。
“二十四桥空寂寂,绿杨摧折旧官河!”灵儿的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胤祯掀开绣帘,为灵儿披上秋香色牡丹绣暖缎斗篷,道:“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虽然已到夏末,却丝毫没有衰败景象,倒是你,‘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啊难樱醋拧涣钊诵奶邸 �
胤祯的话语,蔓延成一片似暖还寒的静寂。
秋风划过,画舫寂寞的仰躺在这冷清的河水上。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光景,前头无尽的水流。重叠的石桥,岸上耗尽今夏最后感动的杨柳,枝撒叶落。
灵儿的眼睛深得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她凄然失神,道:“如果季节披上萧瑟的外衣,沿途风景就会满目疮痍,时光被狂妄的涂改,有谁还义无反顾的疼惜?”
胤祯深沉的双眸灼灼地直视着说话的灵儿,夜风吹起如花般破碎的流年,她的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那长长的黑发在风中凌乱。
忧伤成一抹剪影,成为胤祯眼中绝美的风情。
胤祯伸出温暖而粗厚的大手,抚摸着她眉宇间凝固着伤心与思念,情不自禁道:“一愿且图久远。二愿恰如雕梁双燕,三愿薄情相顾恋,岁岁得相见!”
胤祯说话的语气,始如含苞待放的花蕾,继而轻轻舒展,悠扬幽雅。
一股酸楚而柔软的情绪涌上来,淹没了灵儿的心绪,长长的的睫羽上挂着来源不明沉重的几滴珠水,眨了几次,晃悠悠跌落下来,视线迷迷蒙蒙的,透过依稀水气,映出一张表情恍恍惚惚的脸。
胤祯拿出玉箫放在嘴边,曲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其声如怨如慕,余音袅袅
一行清泪就夺眶而出,灵儿启唇唱道:
秋末轻吟,花谢在风中
白衣斜阳送你一程又一程
秋末有约,谁留下山盟
只为皎月错过一更又一更
只刹那,菱花恋水的刹那
是谁独对天命信手轻插
插下那一株荣华
只刹那,菱花碾碎的刹那
是谁为你带上寂寞的枷
一道墨痕成杀,那道伤疤
秋末江南,花谢在黄昏
一缕花香缠绕一寸又一寸
秋末相思,谁留夏回文
只是红豆碎了一春又一春
只难忘,风花雪月的余温
是谁远去不曾留恋转身
最后却饮下良辰
只难忘刻入眉心的年轮
是谁独自追寻梦里的尘
荡涤渌水的魂,还剩几分
胤祯吹完一曲«;凭谁问》,双手轻轻环住了灵儿孱弱的双肩,掺着温热气息的女子香,充满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令他神魂颠倒之间天地都已经失去了颜色。
“你把我的心都唱碎了!纳兰容若的词句凄婉缠绵,你以后还是不要唱了!”随着这深深敲入到灵魂之中的轻柔的语调,灵儿的心情不受控制地涌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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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瑾一身白衣,背负长剑,站立于屋簷之上,临风而立,衣裳徐徐飘动。
“枯叶啊,错了吗?竟葬在纠结月下,你曾说只如初见那一霎。少年啊,轻狂吗?是否看透笔尖水墨挥洒,流转的风华”耳里听着糯软娇甜的歌声,如同一朵落花,被风吹得花瓣散落满地,令人心碎,比无声的哭泣更加令人哀伤。
独孤瑾脚心扭转,用力一蹬,整个人轻灵的凌空而起,脚尖踩碎了倒映在河面的明月,水花四溅,如飞珠滚玉一般,在这一片银色的月影中显得分外好看。
灵儿顺着水声看去,见独孤瑾一袭白衣,风姿奇秀的飘在水面,似张扬着某种乖张与狂妄,那一种过目就忘记不了的感觉。
那张脸妖孽的让她找不出形容词,他似在笑,几分魅惑,几分肆意,一种乾坤合开,包罗万象之气自他的眸间流露。
灵儿目瞪口呆的赞叹道:“这世上真的有轻功啊,当真是踏月不留痕!”
胤祯已经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眼神流露出一种机警,把灵儿护在身后,嘱咐道:“你要小心点,这人恐怕是来者不善!”
胤祯的话音刚落,只见独孤瑾的利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灵儿的咽喉。
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西风!
剑锋越来越近,灵儿的容颜在独孤瑾的瞳仁里慢慢清晰,他直视灵儿的眼睛,仿佛有几分悲伤。那样的眼神,几乎令他这样一个心早已冰冷如铁的杀手,都为之一震。
美丽的眼睫毛在两弯淡淡的柳眉下一眨一眨地抖动着,饱含秋水的大眼睛隐隐约约折射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和画卷上有所不同的是一种感觉,从眼眸神态中所透出来的感觉,如实质一般勾人的心魄。潺弱之中带着些许英烈,温柔之中夹带几许刚强,在银色的光辉下,竟是那样的令人神往。
胤祯眼看利剑就要刺进灵儿的咽喉,他用力抓着灵儿的臂膀往后一带,独孤瑾手中的利剑狠狠的刺穿了画舫的栏杆。
胤祯棱角分明的脸上,充斥着怒火,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来杀我?”
独孤瑾藏锋卧锐桃花眼微微一眯,笑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过十四爷放心,本公子不会要你的性命。”
说话间,他拔出栏杆上的剑,青色的剑光再次袭人,剑在空中虚虚实实挽了三个剑花,如蛇吐芯一般,直刺向灵儿的眉心。
正文 第二卷 杨柳岸晓风残月;第四十章 初次交锋 下
胤祯眼看利剑要伤到灵儿,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英俊的脸上,带有一种无所畏惧的表情,在紧急的时刻,猛的赤手紧紧握住了刺向灵儿剑锋。
鲜血突然湍急了起来,喷涌而出,如迸裂一般!
一滴
一滴
一滴
顺着手腕
血珠滴落在甲板上
如同一朵朵在黑色的梦魇中绽开的血红色的花朵
胤祯微抿着嘴唇的干裂,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瞪着独孤瑾说道:“你要想伤她,就先把我老十四的命拿去!”这话里,透着年少轻狂的傲气。
独孤瑾侧目瞄了一眼灵儿,笑道:“都说红颜是祸水,这话真真不错,能叫处优养尊的皇子为你卖命,也难怪那么多人想让你死了。”
灵儿抬头。对上独孤瑾灼热如魔一般暗黑的眸子,不禁的打了个冷战,背上冒出了些许冷汗,像是无数小虫子爬过,经过之处,又是一阵寒颤。
突然,独孤瑾那黯无天光的眸子里,又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他“刷刷刷刷”连出四剑,剑招虽然迅捷异常,但胤祯攻势凌厉,攻击频率异常快捷。
灵儿躲在胤祯身后,心里害怕极了,感觉就像有只灾难飞鸟在头顶飞来飞去,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一般。
这一刻,锐利的剑锋对准了灵儿的胸口,以光速的速度直直刺去,在千分之一秒的时候,胤祯毅然挡到了灵儿的身前,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独孤瑾眼见不好,急忙收敛剑锋,绯色的剑光在胤祯胸口处一闪,又迅速消失。
连他也什么都没有看到,胤祯便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痛。
低头,一行殷红的血流下。
“十四爷!你为什么这么傻?”灵儿抱住蹲在地上的胤祯,心疼的哭道。
胤祯吃痛的蹙着剑眉,拿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对独孤瑾冷声说道:“你不敢杀我,那你肯定就是宫里派来的人,呵呵你只要放了她,我这就跟你回宫!”
独孤瑾邪魅一笑,轻佻道:“想不到堂堂贝子爷,竟是这般铁骨柔情,不过可惜,本公子不是宫里派来的,我只认钱,不认人。”
说着,闪着血光的寒剑指住了灵儿的脖子。
感受到脖子上彻骨的寒冷,灵儿的呼吸变得渐渐窒息无力。原来,面临死亡的感觉,是可以这般平静而麻木的。
在她最后一次闭上眼睛之前,好想在对胤禛说一句“我爱你!”原来想把所有回忆抹去,是那么的不容易。
胤禛,灵儿不能再陪你了,请你不要忘记,曾经有个女子,深深的爱过你!
灵儿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如纸般雪白的脸上,绽开一朵绝望凄艳的笑颜。
那样的笑容,让独孤瑾看呆了。没想到这个女子在临死前,竟然会笑。她的笑容中没有一丝悲哀,仿佛一朵开在冷雨中的蔷薇,寂寞,孤独,美丽
独孤瑾紧紧闭上了双眼,虽然眉间纠结着浓浓的不舍,但是手腕却已经开始用力!他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下不去手的一次!
千钧一发之际,胤祯抬起手臂,打翻架在灵儿脖子上的剑,他紧张的抱着灵儿,使尽全身力气“扑通”一声,和灵儿一起重重地跌进了冷冷的秋水里。
独孤瑾对激荡着血色的水花,幽沉的自言自语道:“你是我独孤瑾剑下,唯一能活的人,你会长命百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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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年羹尧眉头紧锁,漫无目的的在院中踱步,千头万绪恍若一刻间倾倒而来。
“刷!”一声响,独孤瑾从天而降,一袭白衣在漆黑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独孤瑾一把掀起清俊的面庞边上的长长黑发,漫不经心的问道:“师兄深夜约我到此,有何见教啊?”
年羹尧有点心急,沙哑的问道:“我让你查的人,查到了么?”
“没查到!”独孤瑾说着摇了摇头。
年羹尧听了,冷哼一声,负手而立,生气的问道:“独孤府的情报向来是数一数二的精准,怎么会连个小女子的行踪都翻查不出来,师弟,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独孤瑾嘴角付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故作委屈道:“哎呦!我的师兄啊,我敷衍谁也不能敷衍你呀,啧啧!这事不能怪独孤府不尽力,你就给我一个名字,说是个美女,天下姓舞的那么多,我就是挨个儿排查下来,也得一年多的工夫吧!”
年羹尧沉闷的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突然来扬州了?”
独孤瑾诡异一笑,答道:“有人万金买我来杀雍亲王!我就来扬州了,师兄你呢?为什么也来扬州了?”
年羹尧嘴角噙着一丝兴味,死死盯着独孤瑾,冷笑道:“雍亲王来扬州赈灾筹款,我特意来为他保驾护航的!”
“哦!”独孤瑾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线,慵懒问道:“师兄是想断了我的财路么?你知道我的,向来是认钱,不认人!”
年羹尧鹰锐的双眸泛着夺人的霸气,不可一世道:“雍亲王待我如同手足,我不许你伤他分毫!”
独孤瑾不屑的一笑,语气冰冷如秋水:“好久没跟师兄过过手了,要不咱们按老规矩来”
年羹尧哈哈一笑,拍了下独孤瑾的肩膀,道:“好啊,我到要好好看看,你如何能在我手里抢走人命!”
“改日定与师兄一较短长,师弟就先告辞了!”独孤瑾说着,飞身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年羹尧对着他离去的方向,调侃道:“走的这么急,这是要干什么去?”
不想,天空竟飘来了一声极其邪魅的回声:“我急着去查姓舞的女子,好免得师兄牵肠挂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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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胤禛”刺骨的寒冷,不时地向灵儿袭来。她头滚烫滚烫的,脸因为受惊过度,变得惨白如纸。
“胤祯”听见灵儿叫他,他不顾撕裂伤口的疼痛,把手覆盖在灵儿冰凉的手上,好像要把身上仅存的温度全部给她一般。
兰姨端着几碗姜汤走进来,笑道:“十四爷,您刚落了水,赶紧喝点姜汤暖暖吧,现下已经入秋了,天凉,我多煮了些,燕子你胃寒,也喝上一碗吧!”说着把一碗姜汤放在了胤祯的手里。
正文 第二卷 杨柳岸晓风残月;第四十一章 听香水榭 上
燕子把姜汤放在嘴边,却没有胃口喝下,两颗樱桃一样红肿的眼睛满是着急:“灵姐姐高烧不退,至今未醒,实在是叫人担忧!”
胤祯紧握着灵儿的手,任性的说道:“她不会有事的,灵儿你听着,爷不许你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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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
灵儿缓缓地睁开了眼,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给身上添了几分单薄的暖意。
细细打量一番,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装饰还算雅致,身上是一床锦被。
她只觉得浑身无力,晶莹的汗水如同雨水般不停滴落,鼻酸头疼,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