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他的监军关系太好,恐怕皇帝就会看不下去了。这也是为什么李湛在上任之初去例行公事的拜见了一下郭怀安,就再没有私下再跟他来往,郭怀安也深知这些机会,对张克行和李湛都保持着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态度。
她遂笑道:“这些军中的事情,我一个女人家也并不懂得,只可惜,这两日老爷下到县里督促开荒的事情,要不然这次就能和你们聚一聚了,你们也能好好聊聊。”
“我们这两个月都会在凉州,等下次轮休的时候再见吧。”皓辉笑道。
“也只好这样了,老爷也一定想见见你们。”涵因说道。
皓辉点点头:“如此,我们就告辞了,李兄若是要见我们,派人去驻军营地就行了。”
涵因忙挽留道:“别忙着走,已经吩咐厨房摆宴了”
“涵妹妹,我知道,你不把我们当外人,可如今你已经为人妇了,不能像从前那般随着性子来了。记得从前你要扮男人去街上看长公主的大丧,我还帮你找小厮的衣服,但如今我却不能让你由着性子来。李兄不在家,你见我们已经是有些逾礼了,要是再留下跟你同席,怕是要传出闲话来。还是等李兄回来之后再聚吧。”皓辉的眼神中流露出温柔,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涵因,但从来都在为涵因着想,带着些鲁莽,还有些笨拙,曾经的莽撞少年如今变得成熟,但有些东西却始终如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钱粮
李湛终于把事情安排妥当,让各县将没有地的兵户组织起来,该开荒的去开荒,该打井的去打井,该加固城防的去加固城防,终于回到家歇歇了。
“累了吧。”涵因体贴的给他端上热茶。
李湛喝了两口:“两天跑一个县,在马上颠得都快要散架了。我现在两条大腿都是僵的。”
“要我说,何必要自己亲自去呢。把事情都派到县里去不就完了?”涵因帮他捶着腿,放松肌肉。
“我也想啊,不过我也要亲自了解一下各县的情况,做到心里有数才行。”李湛一口气将碗里的茶喝干净。
李湛把茶碗递给涵因,仰头靠在软中带硬的绛红色暗花大引枕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涵因拉过一床被子,叠放在他的脚下,把他的腿垫高:“这样舒服点。”
“嗯,还是家里舒服。”李湛哼道,眼皮已经打架了。
涵因忙拍他:“先别睡呢,已经让她们去准备热水了,好歹烫烫脚。也能解乏。”
李湛挣了挣眼皮:“嗯,好。”
“你猜你不在的时候谁过来了?”涵因为了不让他睡过去,便跟他说说这几天家里的事情。
“谁呀。”李湛的眼皮又垂了下去,听到涵因说话,勉强睁开来。
“我二表哥崔皓辉和梁松之梁公子,梁公子就是原来内卫指挥使刘锦的外甥。你可记得?”涵因说道。
“哦”李湛拖长了声音,显然已经心不在焉了。
这时候,祈月把热水端了进来,涵因给李湛脱鞋,转头再一看,李湛竟然和衣睡着了。涵因不忍把他吵起来,便给他脱了外褂,给他盖了被子,让他好好睡觉。
李湛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才醒来,看看天色,“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什么时辰了。”
涵因从外面进来,笑道:“已经派人传了话到衙门。说今天老爷补休上次的休沐日。若有事就让他们给府里送信。”
李湛一听,方松了下来,一头又倒回床上:“这几天真是累坏了,哎,真是老了,前些年这样折腾一点也不觉得累,现在不睡足了。觉得整日没有精神。”
“要我说你也太急了些,就算下面的官员需要督促,你也该让他们把事情都布置下去,再过一段时间再下去视察。你现在去了,除了看见一片荒地,还能看见什么?”涵因见李湛这次累得够呛,有些心疼:“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现在正是惜福保身的年纪。还这样每个成算可怎么行。”
李湛哈哈一笑:“夫人说的是,我错了。”
“下一次要是到县里,就先去一个。回来歇几日再去下一个。”涵因的语气变成了命令。
李湛笑道:“好,都听夫人的,往后我要去别的地方,必当请示夫人后方可行事。”
涵因这才一笑,问他:“这次的事情顺利么?县里面的官吏怎么说?”
“还能说什么,千言万语就归结成两个字——钱粮。”李湛揉着脑袋:“没有钱没有粮能调得动谁干活呢。”
涵因问道:“夫君不是说府库已经见底了么?你拿什么给他们?”
李湛压低了声音:“我先把军库里的军饷周转了出来,发了下去,前些日子,已经向朝廷上书要求调钱粮过来,这两天应该就会有回复了。只要这边周转出来就不会出大问题,撑过这一段,等荒地有了收成,再把屯田追缴出来,这边的态势应该就能稳定住了。”
“皇帝是不会给你钱的,夫君。”涵因一听他的想法。便直接告诉他:“莫说国库那边没有钱,如今皇上的内库因为东征加上支撑天武军,都要变着法子从国库抠钱,国库又想从地方上弄钱,皇上怎么可能给你钱?”
皇帝就想把凉州的形势搞乱,把盘踞在这个地方的大族打下去,让他们听话,为的是能从这里捞到钱,给了钱,大家都安生了,谁还会管皇帝怎么样。
李湛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皇上不给钱粮,军饷现在能拖拖,时间长了,恐怕军队也要出问题。哎,这么短时间,让我去上哪里弄钱呢。”
涵因拿出几份帖子和礼单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不就是钱么?”
李湛一看,原来是姑臧几个大户送来的请帖和礼单,笑道:“这都是小钱,就算把咱们的家当全用来周转,怕也是杯水车薪。”
涵因笑道:“夫君怕是累糊涂了,我说的何止是这些钱呢。我挑出来的这几家都是凉州当地的大户。除了陇西李氏的姑臧大房,凉州本地的世家有六大姓:索、石、贾、安、廖、阴,他们虽然比不上咱们本家,却也是实力不俗。想必在这次调兵之中也没少捞。他们既然给你送来了请帖和礼单,就是在试探你这位刺史的态度。如果他们肯出一部分钱粮,再吐出一部分地出来,不就能周转得开了么,等荒地开好了,那些农民有了吃的,也就不会再闹什么了。”
“有道理。”李湛一听这话,把那些帖子又拿起来细瞧:“贾氏、阴氏,嗯,这两家送的礼倒是很花了心思,贾氏就是贾先生他们家,可以争取一下看看,另外这几家也要会一会,试探一下,也摸摸底。都是这几家长房的帖子么?”
“那些旁支庶支递过来的帖子我已经回了,就说你公务繁忙,无暇分身,敬请见谅,改日再见。用了你的私印,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涵因笑道。
李湛伸了个懒腰:“嗯,要是人人我都去见,就什么事都别想干了,夫人办事我放心。哦,对了,你刚才说索氏也是本地大姓,我怎么没有见到他家的请帖啊。”
“这几日,他家一直没有派人过来。”涵因说道
李湛眯起了眼睛,冷笑道:“看来他们根本没把我这个刺史放在眼里啊。”
“想必觉得你根基尚浅,动他们不得吧。”涵因冷笑道:“索氏素来在凉州郡望仅次于咱们本家,常常与咱们本家嫡房联姻,一切都以本家马首是瞻,咱们本家都不理会咱们,他家素来以姑臧大房的姻亲自居,自然瞧不上咱们这等旁支。”
“这么说本家也没有派人过来了?”李湛问道。
涵因摇摇头:“没有,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呢,不过想想,历来刺史上任都要主动去拜见本家长房的,咱们家又是跟人家联了宗的,从道理上来说,的确是咱们应该先去拜访族长的。他们自然是不肯俯就咱们的。”
李湛笑笑,倒是对长房的态度并没有表示什么愤慨:“嗯,这也不奇怪,长房向来拿大,十多年前亦是如此,再往前,父亲在的时候也没少吃憋屈,不过连宗、续谱也都是我家上赶着,长房一直觉得他们同意连宗就是对我家的大恩了,现在自然也不会例外的。反正本家的事还要慢慢来,稍一个不好就会惹人非议,不仅办不好事,还占不到理。最难啃的骨头放到最后好了。”
彼时宗族的强大,不仅仅体现在经济实力上,更体现在社会舆论上,宗法甚至在有的地方有些时候大于国法,“大义灭亲”只在一定的条件、一个小范围下才占理,对自家人下手,一定会引起公愤的。到时候就算李湛做成了,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也不会有人给他说好话。
“那夫君只能先从这几家下手了,不过,这东西吞进肚子里快,可是,想要让他们把东西吐出来,可就不容易了。”涵因握着李湛的手, 这些世家在本地盘根错节,那一家都不是好惹的。
“呵,他们把好田都占了,烂摊子我给他们收拾,他们还想一毛不拔,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李湛说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不少子弟都在朝中、地方上做官,还不知道跟朝中哪个大臣又关系,下扎根、上通天,怕是你这边稍微一动,朝廷里面就会有反应。”涵因想到李湛面临的困局,很是担心,这一趟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开局就面临这么多的困难,不知道往后还会怎么样。
李湛想了想:“先看看这几家的态度吧,恐怕贾家是最容易说动的,毕竟他家最了解我,知道我是能说到做到的,他家若是这一次帮了我,我也肯定不会亏待他们,至于其他几家,能弄出来多少就先弄出来多少。压一压,不怕他们不肯出钱。”
“只怕他们唯本家马首是瞻,就算不得罪你,也会能拖就拖,能推就推。”涵因说道。
李湛冷笑:“出钱这种事情落在谁的身上,谁都不喜欢,自然也会有观望的,所以才需要杀鸡给猴看。”他的手指头一下下的敲着桌子,看着那些请帖和礼单笑道:“你看,我还没动手呢,鸡就自己蹦出来了。”
涵因笑道:“是啊,对本家没有办法,对索家却没有客气的道理,既然皇上不想给钱,那怎么样也得给把快刀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表态
没过两天,李湛向皇帝要钱要粮的奏折有了回复,果然不出涵因所料,皇帝现在敕书里面表扬了一下李湛尽忠职守、心系百姓的态度,夸奖了他一到任就设法安置迁移兵户的事情,又说国库吃紧,另一半调兵推迟,要他为君分忧,最后准许他便宜行事,筹集钱粮,以应所需,并且表示朝廷会坚决支持凉州官民自行解决困难,事迹突出的,可由朝廷给予嘉奖。
这意思就是,要钱没有,要粮也没有,你自己想办法,只要把这件事情解决。皇帝什么都不给,唯独给了支持。
李湛待传旨的天使走了,把那份敕书丢给涵因:“你说的还真没错,本来我想着还不至于这么绝,多少也得给点。没想到还是口头支持。”
“口头支持也行,皇上表了这个态,就是说你把凉州折腾个底掉,皇上都不会管的。现在你要政有政,要兵有兵,还怕弄不来钱么。”涵因笑道。
李湛点点头:“的确,不好好的折腾折腾的确很难弄出钱来。不过这么一来。,只怕这一来这些本地的世家大族会恨死我。”
“怎么会呢,凉州在本朝一统天下之前,有多少人在这自立为王的,放心吧,他们连更贪婪的胡人都能接手,你不过是让他们把吞下去的东西,吐一部分出来,他们本来就理亏,得了大利,吐出来些小利,这也是规矩。他们应该心里很清楚。”涵因笑道:“就算有些怨言,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再说,你跟这边的世家关系太好,皇上一定不会放心你,你自己不折腾,他也会逼你折腾。”
李湛给邀请他赴宴的这几家,一一写了回复,答应去赴宴。第一家便是贾家。李湛和贾家有旧,贾敞又做了李湛的幕僚。因此李湛第一个便是赴贾家的宴席。
宴席是在凉州最高级的青楼——集芳苑,这里是姑臧官场应酬最常去的场所,环境雅致,女子的容貌才艺为凉州之冠。风格也是各异,有江南的温婉如水,也有西域的异国风情,满足不同层次客人的要求。
自然花费也是不菲的,跟长安最著名的撷香馆比起来也并不差些。
贾家的族长贾阡带着自己的大儿子贾敦还有三儿子贾叙,而李湛则带着自己的一群幕僚,包括贾敞赴宴。
严格来说。贾敞等于是报恩投到李湛的门下,跟李湛的主公和臣下的关系,因此,他在这件事上,应该站在李湛的角度来考虑事情,而不能在李湛面前替贾家说话。不过,因为贾敞跟李湛的关系,还有李湛曾经救过贾家全族的性命。因此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李湛和贾阡相聊甚欢,回忆了一下从前的交情,又说了一下现在凉州的状况。酒酣耳热之时,李湛说道:“官府现在要安置流民,贾族长,您看,官府还是需要你们这些当地的大族支持啊。”
贾阡看了李湛一眼,呵呵的笑了几声:“贾氏一组在武威一地也不过是中等人家,能力有限啊,只怕是解不了李刺史之忧反而给李刺史添了麻烦。”
李湛笑道:“贾族长过谦,其实开拓荒地,为各县干旱地方打井。还有加固城防,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贾氏一族世居于此,这些措施实行下去,最终获益的也有贾家的子孙。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族长今天出的一份力。造福的是明天的子孙后代。再说了,若是那些江南来的兵户没办法安置下去,成了流民,必定四处生事,族长也知道,人饿极了可是不会管什么道德律法的,若有那种强横之人,领着流民杀人越货、劫掠乡里,到时候贾家岂不是也一样要受害。”
贾阡捻着胡子,呵呵的笑着:“老朽自然知道,李刺史所办之事也是为了我们,贾氏一族在平时维护乡里,约束乡民,灾年又捐款捐粮赈济流民,也是为了本地乡众的平安。李刺史一上任,便以百姓的福祉为先,令老朽等分外感佩啊。”贾阡说了一堆废话,目的只是等着李湛的出价。
李湛见他有商量的余地,于是说道:“贾家若是支持官府,也是为皇上分忧,为黎民造福,本刺史自然也会感念于心。”
“呵呵,能为朝廷分忧自然也是贾家的荣幸。”族长笑道:“只是族人们见识短浅,老朽要去说服他们尚需时日啊。”
李湛笑呵呵的转向贾敞,说道:“博高还没有向令尊说起昨天皇上的诏书吧。”
贾敞一看李湛要自己出马,于是对自己父亲说道:“昨天皇上下旨,说要嘉奖支持李刺史治理地方的民吏百姓,这本来就对族人有好处,而且更是咱们贾氏一族提高族望、扬名海内的好机会。”
贾家族长知道李湛来这里就是为了帮皇帝掌控凉州的,贾家并非顶级门阀,皇帝要动这个地方的手,他们也扛不住,而且他们也不是皇帝想要针对的主要对象,不如早早的表明态度,跟李湛合作。这次换防的过程中,他们也没有少吞没军户的土地,相对这些,交给李湛的钱粮虽然不少,但作为保住自己在这次换防的时候得到的利益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值得的。
现在李湛等于答应他,只要他肯交一些钱粮,支持李湛度过这段难关,便对侵吞土地之事睁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