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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太后是要把昭宗和他的亲姐姐杨熙隔开的,但因为昭宗的强烈要求,以及郑伦的力挺,只好准许其进宫,但封号一直为县主。直到杨熙在量宗谋反案中立了功,才不得已同意册封她为郡主。太后挟关陇世族窦氏的势力,在朝中大肆培植党羽,权势日益隆盛,和郑伦的矛盾日益激化。
杨熙一方面对皇太后曲意逢迎,另一方面巴结太皇太后,在太皇太后的支持下在宫内培植人手,在朝堂上和郑伦一起合作共同对付窦家。
昭宗即位后第3年,杨熙安插在尚宫局的司正斗垮了当时的宫正,掌握尚宫局之后,她凭着蛛丝马迹查出太后竟和一个侍卫有染,还怀了孽种,赶在他们打胎之前设计抓了个正着,侍卫自尽,太后的心腹御医以及所有伺候太后的宫人被杖毙,而太后则以出家侍奉先帝为名幽禁。窦家的势力被郑伦扫平,只剩下跟皇后家有亲戚关系的一个旁支,在朝中任个闲职。
涵因走在宫墙之间的长长甬道之中,不知不觉回忆起前尘往事,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太皇太后是否还一如既往的安详呢,即便后来不敌郑伦,再后来又不敌自己,用自己退居幕后换取了萧氏在朝堂上的一席之地,她也从未因自己的处境流露出半丝不满和怨恨。
皇后是否还是如宫中的摆设一般,华贵而木然呢,在世家和皇权的交锋中屏住呼吸,连自己的儿子死了,也只能无声的哭泣。她此时倒很想再见见这些故人。
在一旁的黄公公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
涵因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情,对黄公公一笑,点了点头。
黄公公有些恍惚,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但此时的感觉却如此熟悉,仿佛他曾经带着谁走过这条狭长的甬道,通向宫内那个繁华奢靡而又残酷冰冷的世界,只是那个女孩虽然刻意掩饰,他却仍然感觉得到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情;而这一位却有一种了然于胸的淡然,他在宫里阅人无数,竟然参不透那双深潭一般的双眸,流露出的是怎样的情绪。
她跟那个女孩一样又不一样,她仿佛天生就属于这宫廷,又仿佛和这宫廷格格不入,不,应该说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黄公公不想再深想,他已经老了,他这辈子积攒的经验已经足够他走完余生了,对于这个超出他几十年经验以外的女孩子,他不愿去多加探究也许是不敢探究
再长的甬道也有尽头,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涵因被送到了仁寿宫的配殿。时间刚刚好,太皇太后刚刚用毕早膳,来请安的妃子们也陆陆续续的来了,恭恭敬敬的候在殿门口。不久,皇后也到了,率领着众妃进去请安。
又不知过了多久,众妃子方散去。
之后,涵因才被宣进去。皇后和崔贤妃被留了下来,陪着太皇太后说话。
太皇太后笑意融融的看着涵因行大礼,说了声:“平身,来,抬起头,让我看看。”
涵因抬起头,趁机打量了一下太皇太后,顺带着用余光扫了一眼皇后,旋即又半低下头。“叫銮儿是吗?”太皇太后问道:
“是,小女名叫郑銮,小字涵因,家里人都叫小女涵因。”
“说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就叫涵因吧。”太皇太后发话。涵因低头称“是。”
“果然是郑家的女孩儿,这样貌、气度都和一般家里的女孩子不同。”太皇太后看着涵因点点头,又对着崔贤妃说:“和你表姐还真是有几分像呢。”
贤妃也说:“之前她来见我,我就是这话呢。前些年小,还看不大出来,这些年长大了,跟我那表姐就越发像了。果然是同胞姐妹。”
皇后笑着说:“倒真是想起当年郑妹妹的风采了。”
涵因只低头不语,暗自冷眼瞧着这些人,她们那热情真诚的假笑竟然丝毫未变,她明明只有鼻子和嘴型长得略像郑贵妃,从他们嘴里言之凿凿的说出来,不知道的真以为她俩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呢。当年郑贵妃被废掉的时候,她们连提一提这个名字都不肯,现在又熟稔的好似自己的亲姐妹一样。
“娘娘,郑家姑娘打今天一早儿进来就没有坐过呢”黄公公悄声在太皇太后耳边提醒。
“是了,我疏忽了,怎么能叫人一直站着。快,赐座。”
涵因连道不敢。
皇后说:“这是老祖宗的恩典,不用推辞了,要说起来,你也是我们的妹妹,不必这么拘束。”
涵因方谢了恩,坐下了。
之后就是问一些家常话,年纪、读什么书,女工啦等等。
太皇太后点点头,似乎非常满意。
正说着,太监奏报:“泰王殿下求见。”
“快请他进来。”太皇太后吩咐道。
涵因心想这就来了,忙从座位站起。
泰王身着团花宝蓝色亲王常服,个头似乎比前几个月高了一点点,走到殿中给三位娘娘行礼,涵因也向泰王下跪行礼。
太皇太后笑呵呵的说:“都起来吧,泰王可认得她是谁?”
泰王回身看了看涵因,吃了一惊,郑贵妃死的时候他才四岁,怎么可能有记忆,显然不是因为想起自己的生母。而是因为他记得上一次挨寿王暴打的时候,正是这个女子护住了自己。
“果然是一家人,这情分就是和外人不同。”皇后娘娘看到泰王的表情,笑容变得有些耐人寻味,那外人两个字似乎格外清晰。
崔贤妃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仍然笑着站起来,扶着泰王的肩,走到涵因面前说道:“泰王应该叫她小姨母。”
泰王向涵因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
“泰王那时年纪小,隔了这么多年,不熟悉也是常情。”贤妃的话不知道是给涵因解释,还是在回应皇后的话。
涵因知道皇后和崔贤妃的言语里暗藏机锋,不过她可无心掺和这些**女人之间的暗斗。只要皇后需要崔、王两家均势,而崔贤妃需要巩固她和泰王之间的母子关系,那么她嫁入崔家的可能性就很大。
太后的笑容仍然安详慈爱,似乎没有听出后妃之间的暗中交锋,说道:“本就是嫡亲的姨母,见过了之后就更亲近了。”
众人都笑着附和说:“是啊”。
太皇太后今日精神不错,和众人多说了一刻,便显露出乏色来。
黄公公见状说道:“太皇太后娘娘,再过一刻就到去佛堂参禅的时候了,您看”
皇后、贤妃闻弦歌而知雅意也起身说道:“老祖宗虽千秋鼎盛,还是要多保养,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聆听老祖宗的教诲。”
“真是老了,说这么一会子话精神就短了。”太皇太后对众人笑道,又对贤妃说:“这孩子很好,也是你母亲教导得当,我就喜欢这样知进退的孩子,下次你母亲进宫再把她带来吧。”贤妃忙笑着应了。
太皇太后说罢,摆手让宫女端来赏赐,是一柄和田玉如意,宫制檀香骨扇一柄并六个金锞子。皇后亦有准备,赏赐了交趾供的芙蓉罗一匹,孔雀金线一卷。
涵因谢恩接下。
涵因也跟着告退,贤妃嘱咐了要孝敬老太太、大太太等语,也无其他话,就让太监引着她出宫了。
回来的路上,涵因便回想这些人的变化,皇后总算有个一宫主宰的样子了,不像之前别人不征求她的意见,她就不说话;太皇太后之前整日吃斋念佛,并不让嫔妃们请安,如今看来也立了规矩。她走了,果然一切都变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权利这东西永远不会落空。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操心
涵因一回到靖国公府,便被下人引着去见老太太。到了那里一看,靖国公、二老爷、大太太、二太太都在。见她回来,忙问情形,涵因一一细答了。
涵因走后,靖国公先发了话:“现在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重用我们山东大族,我们和郑家同气连枝,现在他们家长房和六房在朝中虽然多是闲职,还是很有人脉的,而且几房子弟在地方上还是颇有建树,治理的井井有条,考评甚好。如今看来,他们早晚会得到皇上赏识。”
二老爷也点点头:“郑家人才济济,也不会安于只在地方经营,人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们和郑家几百年的亲戚,与其便宜外人,不如此时拉一把。”
二太太却说:“不过涵因他们兄妹和嫡支如今还有芥蒂,听说他们兄妹现在连族谱还没有入。”
大太太瞥了二太太一眼,笑道:“当年荥阳郡公在的时候,涵因她二叔不是跟咱们家一直很好嘛,后来离了长安才没什么往来的,眼见如今涵因得到太皇太后娘娘的赏识,正是把亲戚关系续起来的时候。”
老太太挑了挑眉,并未倾向于任何人,只是淡淡的说:“想必郑家也会来人的,到时候看看她二叔的意思吧,除了在家颐养天年的老国公们,国公爵位上也只有他没领实缺了。”
“那位亲家弟弟性格也委实太清高了些,当年本没有牵连他什么,也不过是调到辽西去盯着高丽人,他竟然一怒之下称病辞官了。”二老爷扇了几下扇子又放下。
靖国公想了想道:“毕竟他还袭着沛国公的爵位,想必郑家族长老爷子也会主张让他回到朝中的。如今若是朝中有人举荐,皇上应该会有安排。”
“听说沛国公的末女今年也有十五了。”老太太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
大太太猛抬起头,却见老太太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这里,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二老爷并没注意大太太的表情,捻着胡子说:“年纪倒和咱们家皓轩合适,不过,我听说他家一直有意把此女送入宫中。”
“你们也别急,慢慢打听清楚了再说罢。好好的女孩儿都往那不得见人的地方送做什么。”老太太一直对王家把王徵送到宫里的事情耿耿于怀,见大儿媳不像之前那么倾向于涵因,只随口抱怨了一句,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家人也没有商议出什么结果,靖国公见老太太脸上露出了乏色,说道:“如今走一步看一步,看看郑家的反应再说。母亲也乏了,我们就告退了,请母亲安歇吧。”
老太太点点头:“你们也都赶紧回去歇着吧。”
二老爷和二太太回到自己的院子。二老爷就歇在了二太太房里。
夫妻二人坐在灯下说梯己话。
二老爷说:“我看涵因那丫头,如今行事越发大方了,如今又得了圣眷,太皇太后竟然单独召见。我看她和咱们家皓铭年纪差不多,不如”
“老爷说的什么糊涂话。”二太太此时说话跟在老太太面前拘谨的样子完全两样,一声娇嗔,却柔媚到骨子里,虽是无礼打断了丈夫的话,却让人气不起来,“难道您没听说他们兄妹根本还没有入族谱,如今涵因不过是仗着太皇太后一时心血来潮,似乎是受了圣眷,但没有家族的支持,还不是像无根的浮萍一样。您看大太太原来多想让涵因当自己的儿媳妇,现在也不提这个茬了。”
“哎,挺好一个小姑娘,怪可怜的,她二叔是这一房的嫡支,他不松口,这事情难成啊。”二老爷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她跟着我理家,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调理分明的,又有分寸。我看着也喜欢。”二太太顺着二老爷的话接着说:“可是咱们皓铭可是没有爵位承袭的,以后少不得要仗着岳丈提携。大太太为了贤妃娘娘和泰王的母子关系,自然想把涵因留在咱家,她现在既不想让皓轩娶,又不想让皓辉娶,指不定要打咱们皓铭的注意。老爷可千万莫要松口呀。”
二老爷听见女人们这些弯弯绕就脑袋痛,点头答应道:“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过皓铭也不小了,我看也该给他议亲了,你去打听打听那家的姑娘好,就定下来吧。”
“这件事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会不上心。我已经打听了四五家了。不过最中意的却是卢家六房大姐儿,就是大太太今次去的洛阳姐姐家的大姑娘,叫蕊儿的。”二太太声音有些抱怨。
二老爷听说却吃了一惊:“他家?呃,卢家门第倒是般配,只是大嫂”二老爷虽然懒得管内宅妯娌间的事情,但多多少少知道妻子跟大太太有些摩擦。
“哎,我也知道是大嫂的外甥女,不过等咱们分了家,还不是得依仗着大哥。若是媳妇和大嫂有这么一重关系,有事了她也不好坐视不管。况且那家的老爷虽然官位不显,但还是家里还是颇有些根基的。”二太太转转眼睛:“说起来这件事还要仰仗大嫂来成全,只是皓轩居长,他这个哥哥的婚事不办,皓铭还要往后排。此时也不好提,只能先拖着。”
二老爷捻了捻胡子,点点头,说道:“你想的周全,那此事就全凭夫人处置了。”他明知道卢蕊的父亲卢鹏官在洛阳,这番说辞并不像她说的那般,但听着自己夫人柔到骨子里声音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十分妥当。
“妾身,定不负老爷的期望。”她见自己丈夫这次又听了自己的,心中一阵得意,心想,皓铭是自己的宝贝,必须要娶五姓之家的女子才能相配,像涵因没有父母依仗的空架子,嫁妆都没多少,就算入了族谱她也不干,况且那孩子心眼子很多,未必称心,但门第官爵俱高的女孩子又难免仗着娘家势力趾高气扬,她这个荀氏不过是个二流门阀,自己做媳妇的时候憋屈了半辈子,要做婆婆了,怎能让儿媳妇压住。卢蕊的父亲是个洛阳官,也管不到女儿,还听说那个卢蕊性情腼腆软弱,也方便她拿捏。二太太看自己老公张了张嘴似要反驳,终是没跟她理论,她略带得意的一笑,声音越发娇柔了
涵因回去之后便让丫头们伺候洗漱,早早歇下了。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头在不停的计算这次太皇太后召见带来的影响。
能不能挟这股势头,一举入了族谱,那么之后的事情可退可进,都好办的多。不过自己那位二叔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想象自己那位堂姐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家对自己兄妹的芥蒂。涵因不禁攥了攥被角,恨恨的想:“那个郑仁装什么假清高,当年郑伦活着的时候,借着郑伦弟弟的身份明里暗里占了多少便宜,郑伦一死,他就忙着撇清自己了。”她旋即又冷静了下来,此时自己不能急,处在弱势的时候,只有知道对方的需要和弱点,才能牵引对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她知道这件事情急是没有用的,现在也只能等,等各方条件都恰当了,才有机会。她心里默念着:“两位哥哥,你们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呀。”
自从涵因被太皇太后召见的事情被传开之后,各家开始对这个小姑娘好奇了起来。几家贵妇在和大太太应酬的时候,都有意无意的打探起涵因的事情来。
最直爽的莫过于平郡王妃:“涵因不就是那天咱们一起礼佛的时候带着的那个小姑娘么。我当时就说你也太小心了些。虽说崔家规矩严,也应该带着姑娘们多出来走走,省的在府里闷坏了。”
听郡王妃如此说,一众贵妇都附和道:“就是嘛,下次就带来让我们瞧瞧,说起来几家都是世交了,也没有什么外人。”
大太太只好点头:“她从小身子弱,也不爱热闹,不过几位姐姐都这么说了,下次我就把人带来,让你们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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