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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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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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因跟着叹息道:“此事是妹妹的不对,这件事应该早跟大哥商量。只是,若是大哥早知道了,还能安心的等着考武举谋职么?”

    “自然是先回荥阳,把入谱的事情办下来。当官事小,入得族谱才是大事。你可真真是哎误了大事。”郑钧沉着脸。

    “哥哥以为回去了,又几分把握入得族谱。”

    郑钦怒道:“自然是回去就应该开宗祠祭祖。”

    涵因没有说话,平静的注视着两个哥哥,目光凉飕飕的,让两个火气甚旺的小伙子顿时熄了火,郑钦还是犟道:“我们是父亲的儿子。哪有不让我们入族谱的道理。”这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涵因见他两个冷静了下来,淡淡的说道:“若是二叔哪怕还念一分亲戚情谊,那些仆役又怎敢如此对待哥哥,分明是那些刁奴悉知了主人的意思。方才如此。二哥,你想想,如果你不是有官品在身,今日可进得这沛国公府的西花厅?打发哥哥的又岂会是沛国公府的大管事呢?恐怕门口的小厮就把哥哥打发走了。”

    郑钧长叹了一口气,拳头重重的叩在了桌子上。

    涵因站起来说道:“如今父亲没了,要想入得族谱,须得族中长老同意才行。二叔这些年虽赋闲在家,身上到底还是有沛国公的爵位的。而且在族长病中,一度代理族中事务,对族务很是有些说话权。他对父亲很有些宿怨,怎么会允许我们轻易入谱。当初在卢家遇上堂姐,我就知道这事情难办了。”

    “那总不能不讲道理吧。”郑钦恨声道。

    “那也得看道理在谁手上。”涵因的声音越来越凉薄,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当年大哥获罪。我们家的田产没收。听说父亲去世之前曾捐赠大笔田产于族中,哥哥们一旦入谱,这笔田产就算不重新划归我家,也应该优先由哥哥们管理,收益和族中分成。”

    “那都是后话了,便是不分给我们兄弟。难道我们还会去硬强不成。”郑钦的语气有些无奈。

    涵因却不理这话,径自说道:“那些房产田地早已分了出去,如今划在各家手里,到了嘴里的肉,还想让他们吐出来不成。他们必不乐意,到时候二叔随便找些借口,这些人也必然呼应,就算族长有心替我们兄妹主张。也不能不顾族中人的意思。”

    郑钧眉头紧皱:“那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就算拼得我一命,也要一试。”

    “那道不必,哥哥们只要让族中人认识到我们兄妹对郑家必不可少,机会就大多了。”

    “如何能必不可少?郑家又不是那种没有人气的寒门。”

    涵因接着分析:“郑家当年受到长公主和关陇世族的联手打压。在朝中已经失势几年了。如今二叔刚刚才重回中朝。而我们的亲外甥却是皇子,这对郑家很是关键。只是泰王殿下如今只能依仗崔家。便是想与我们兄妹做主,也没有底气。舅舅对我们兄妹虽好。但这毕竟是郑家的家事,他也不好直接插手。另外,郑家欲在朝中伸展开拳脚,必定要尽量联合朝中的郑氏子弟,虽然现在只剩下些低品的官职,对郑家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大哥殿试便得了皇上的赏识,若是二哥也有此佳绩,一举得官,泰王在朝中有了臂膀,哥哥也便能借上了泰王的势,族中岂能不重视。到时候,便是二叔想拦,族长和长老为郑氏长远计,也不会由他乱泄私愤的。但若是哥哥们对族中毫无用处,谁又肯为我们兄妹得罪二叔?”

    涵因一番话说得兄弟二人一时没了言语。

    过了半饷,郑钧才说:“妹妹说的有理,刚才是为兄浮躁了。”

    “大哥何须如此说,两位哥哥一心为家门兴盛奔波,只恨妹妹女子之身,无法出去主张,只能辛苦二位哥哥了。”涵因此时的语气温柔而和煦,让人听着便觉得心中舒坦。

    “还是妹妹思虑周全,我这个当哥哥的却如此莽撞,实在是羞愧。放心,这一次科举,我一定会加倍发奋,定不会叫那些人小瞧了。”郑钦心头一热,一番话豪气冲天。

    涵因抚掌:“正是这话,妹妹也等着哥哥蟾宫折桂。”

    靖国公府中这些天上上下下都忙着准备祭祖、朝贺、置办年货和打点送往各世交、亲戚府上的礼品。大太太是每年都要做这些事,因此熟门熟路,各项事宜早就安排的井井有条。今年,她的精神特别好,更是事无巨细、色色周全,连老太太都忍不住跟来请安的老妈妈们夸赞。

    “我这大儿媳妇是个通透人儿,你们看这么些年她何曾出过纰漏。”

    “这些年大太太的贤德,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都说老太太会挑儿媳妇。”那些老婆子们也跟着称赞,说的老太太脸上也放了光彩。

    二太太终于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她病已大愈,只是气色不大好。

    老太太见二儿媳妇及时回来了,很是高兴:“祭祖虽是大事,不过还是要以自己身体为要,千万别逞能。”

    “老太太放心,媳妇这不好好的。过年了,媳妇自然是要给老太太尽孝道,再者,一个人在洛阳也没什么意思,和家里人一起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病还好得快些。”二太太说话还是细声细气的,涵因却觉得她有些中气不足。可见这场病生得的确重。

    老太太笑得开心,指着二太太说道:“她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却是极老实孝顺的孩子。”

    “要不都说老太太有福气,两个儿媳妇都这么孝顺。”婆子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

    二太太被当面夸奖,得了面子,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我看嫂子这些日子辛苦,我已经大好了,不如去帮衬帮衬。”二太太趁着老太太高兴,试探的提了提管家的事情。

    老太太却连连摆手:“你的身子要紧,你年轻,不知道这里的轻重,若是不好好调养,坐下病来,到老了后患无穷。就叫你嫂子多操劳些吧,你千万不可逞强。”

    二太太神色间略带了一丝失望,但转眼就堆出了笑意:“这是老太太疼我,那就只能辛苦嫂子了。”她盈盈向大太太一拜。

    大太太刚才略有些紧绷的嘴角松了松,“弟妹也太客气了,往年这样早习惯了,弟妹只管歇着吧,有我呢。”

    涵因看着三个女人组成的一台戏,轻轻地用帕子抚了抚嘴,仿佛是要把嘴角那一抹讥讽的弧度抹平一般。

    长安今年虽因时疫萧条许多,但自从进了腊月中,长安人便开始把心思放在了过年上,不论大族还是小户,只要略有财力的,都要新油桃符,换上新的门神,再去找那书画摊子写一副喜庆的春联贴上。

    腊月二十九开始,全城灯火辉煌,长安各世家贵胄府邸一律正门大开,一直开到正厅,两旁阶下一水大红灯笼并地灯昼夜不息,晃得如白昼一般。

    除夕当日,靖国公府的诰命依例入宫朝贺。回来便开始祭祖。涵因则在哥哥处的院子里,摆了先祖、父母的排位,各色贡品、牲醴,办了个规模极小的祭祖。

    涵因极诚恳的在心中念道:“各位列祖列宗,老天既然让我投身这个家中,我便算是这家的人。荥阳郡公这一支是由我毁掉的,那么就让我亲手把它振兴起来吧。”她的目光坚定,随着那升腾的香烟,直入云霄。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洒下了雪花,将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纷扬的白絮之中,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仿佛天地神明歆享了众生的祈福与香火,终于给饱受干旱之苦的帝国赐下了期盼已久的甘霖。

    人们不顾严寒,纷纷走出屋子,迎接这天上来的贵客。刹那间,全城的炮仗像约好了似的响起来,夹着人们的欢呼声,孩子们的笑闹声,响彻云霄,应和着人们心中的喜悦与开怀。

    这一场雪驱走了自秋日以来便缠绕在关陇、河南、河北的旱魃,农民松了一口气,春耕总算有了保障;官员松了一口气,明年的考课总算可以过关了;皇帝也松了一口气,若是再继续大旱,他就要下罪己诏了,这些日子,他都已经怀疑,这是上天在惩罚他背叛了至亲的姐姐。

    不知是今天的大祭起了作用,还是昨天在长公主牌位前长跪起的作用,皇帝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那雪花在手掌的温度下迅速融化成水珠,仿佛一颗晶莹的泪。(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正月府里人人忙碌,仆役们忙着打点器物、伺候主人,管家忙着接待客人,而主人们则忙着交际应酬。世家之间关系复杂,在朝中也是派别分明,邀请谁家来赴宴,还是送上拜年帖子完事;去谁家赴宴,还是推脱掉;送谁家礼,礼多厚,都是一门极其讲究的学问。

    便是在其中浸淫多年的大太太也要小心应对,免得出了差错,闹出笑话还算小事,若是引起别人的无端猜测和联想那才是大麻烦。这些事情早在一个月前,大太太就开始安排了,只要按部就班的作便可以了,不过有了突发状况,还要随时应付。

    这天去李府,一路上鞭炮不断,训练有素的马竟然受惊了,拉着大太太的车狂奔,直奔着李家大宅占的那条街冲了过去,好在官宅临街都不许人驻足的,此时那里也没有什么人。车夫早被颠了下去,涵因坐在疯狂颠簸马车上,一只手死死扒住住车窗的窗框,另一手护住大太太。大太太坐在正中的座位上,扶无可扶,直倒在了涵因的肩上,死劲的抓住涵因的胳膊,把涵因的胳膊都抓麻了。

    皓宁则摔了个东倒西歪,好在车里铺垫甚厚,听她气力十足的叫喊声就知道她并无大碍。

    涵因心里暗怪盼晴扔在马食槽里那把洋金花喂早了,洋金花有让马焦躁的作用,原本让她出门前给马喂上一些,等马车到了李府再坐应酬些时候,喂进去的东西就该消化吸收了。李府必然重新准备马车,如此还要闹上几个时辰。才好方便她行事。

    想必是盼晴怕出纰漏,一大早就放了进去,大太太有事又耽误些时辰。结果出门的时候,那些毒素已经被马吸收了,再加上鞭炮以刺激,便提前撒起欢来了。

    两匹发疯的的马冲过李府大门,如果冲出这条街,再过去就要到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了,那样的话保不准会伤人。忽然对面骑着马过来一人,后面跟这个壮仆。眼瞅就要迎头相撞,只见那人纵身一跃,随手给了自己的马一鞭,那马吃痛,往边上一纵,让出道来。

    那人空中身形一转,竟坐在了其中一匹受惊的马上。双手抓住两匹马的缰绳。狠狠勒住。那二马吃痛,却是不肯停下来。那人双腿紧挟马背,一手握住缰绳,牢牢将身子俯在马上,另一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左右挥动。将那系在车辕上约束畜生的绳索斩断。那车子便骤然停了下来。

    两匹马骤然失了约束,双蹄高高抬起,险将那人掀下去,周围的人惊叫声一片,那人却夷然不惧,他将另一匹马一撒,紧贴马身,抓紧缰绳。他的壮仆则一拳挥向那匹被撒开的马。只听马声嘶鸣,这匹马骤然倒地。众人皆惊呼“好大的力气”。

    另一匹马则背着这个不速之客不停的打转、抬腿、撅臀,还是没能把那人弄下去,最后终于力竭,口吐白沫倒地。那人在马倒下时高高跃起。轻盈落地。众人都鼓掌大声喝彩。

    却说车厢里的大太太、涵因、皓宁,只觉得咣当一震。几人全从座位上跌了下来。那时用的是二轮马车,车前有车辕链接马匹。因此前面更重,那车厢骤然失去支撑,便跟着车辕的重力倒向一头,差点将三个妇孺倒了出来。

    “舅母如何?可伤了哪里。”涵因看着发髻散乱的大太太,心中有些愧疚。

    大太太声音颤抖:“倒没磕碰哪里,只是吓得心口闷。”

    “皓宁,你怎么样。”涵因便给大太太顺气,一边看皓宁的情况。

    “头上撞了一下子,好疼。”皓宁捂着额头。涵因看了一下,只是有一块淤青,放下心来。

    李府的下人早就像管事汇报,门口除了事故,管事认得靖国夫人的马车,忙招呼人上前将马车围住。站在马车外面问安:“靖国夫人可安好?小的是李府的管事李福,给您问安了。”

    “原来是二管事,我没什么事,只是受了惊吓。”

    这时,李府的婆子来了,男仆役便退到后面,撵走看热闹的路人。

    涵因抓起散落到地上的帷帽,递给大太太和皓宁,三人收拾好了,方从车里出来。

    两个女孩年纪轻,倒没有怎样,大太太则两腿发软,皓宁和涵因用力扶着才让她坐了起来。

    外面的婆子挑开帘子,连搀带抬才把大太太接了出去。两个女孩儿也跟了出来。众人刚想搀扶大太太进到府里。大太太却一摆手“且慢,是哪位义士救了妾身跟两个孩儿的性命,我要谢谢人家。”

    那人却已走了过来,躬身一礼,“表姨母受惊了。几位表妹还好吧。”

    大太太一看那人,身材欣长,面容俊朗,一身素服,额间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唐国公。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说着大礼相拜。皓宁和涵因也跟着下拜。

    李湛忙让开,还礼不迭:“表姨母是长辈,万不可如此,折煞晚辈了。”他看李府有仆役抬出了三顶软轿,知道里面已经惊动了,忙说道:“表姨母受了惊吓,宜进去好生歇息,晚辈身在杖期,此次只是路过将年礼送上,就不多送了。”

    大太太点点头:“我那可怜的表外甥女。你也节哀吧,若有事,便到府里找你表姨夫。”

    李湛行礼称是,目送大太太带着两个女孩坐上软轿,却一直暗暗盯着其中一个女孩白皙的手,他记得马车狂奔的时候,车窗里伸出一只手,修长纤细的指头紧紧的抠住车窗的框子,风吹起袖子,露出一段凝脂般的酥臂,也带来一阵让他似曾相识的特别香气。

    现在偷眼细看,那只手的手背上,无名指根的旁边有一颗浅浅的痣,那痣是浅棕色的。却在莹白肌肤的映衬下别有一段妩媚。

    他走到马车旁,忽的蹲下提了提松掉的鞋子,谁也没有看到,他顺手将一片碎裂的丝帕藏入袖中。

    李夫人已经到了二门口。见大太太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忙迎上去:“我的好姐姐,可是吓死我了。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大事,只是吓得胸口有些闷,给你添了麻烦。”大太太的脸色还是青白的。没有恢复过来,笑容有些勉强。

    “哪的话,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两个孩子怎么样。”李夫人笑道。

    “她们年轻,应该不妨事。”

    “姑娘们是娇客,哪禁得起这番折腾,可要好生留意才是。”遂转过头问身边的妈妈:“大夫可来了?”

    “已经去请了,应该再过一刻便能到了。厢房已经安排好了,请靖国夫人和姑娘们休息。”

    李夫人转回来刚要说话,只见大太太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亏得涵因皓宁就在一旁,手疾眼快的搀住了。众人唬了一跳。忙七手八脚的把大太太抬进了准备好的厢房之中。

    大夫赶来看了看,只说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即可,开了副安神补心的方子。李夫人派人去煎药,又让人去通知靖国公府

    大太太睡了半日,终于醒了。

    守在一旁的皓宁和涵因赶紧叫人过来,不一会儿。李夫人来到床前,对大太太温言道:“你刚刚受了惊吓,所幸无事,我看现在也不宜劳动,便在我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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