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对她的好,她是知道的。只是想到如今那董氏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忍不住的伤心。
她可以假贤惠,把这事儿做的周全了,可面对周世安,她不想和自己的枕边人也这般做戏。
就在这时,暖阁传来一阵哭声。
萧氏忙让人把两个宝贝抱出来。
看着眼前两个小小的人儿,萧氏觉着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她眼中噙着泪,看着周世安,哽咽道:“子清,你看朝姐儿和祺哥儿多可爱,连韩嬷嬷都说,比起宸哥儿出生的时候,这两小东西乖的很呢。”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初为人父,可对于这两个孩子周世安的情感有很大的不同。
想到那日萧氏生产时的凶险,周世安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平安。
尤其是周锦朝小童鞋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这他的那一瞬间,周世安的心都要融化了。
周锦朝就这样被美人爹爹小心的抱着,方才暖阁中的她已经尽数听到了美人爹爹和美人娘亲的话。周锦朝毕竟不是不经事的小婴儿,听了那一席话,对于这美人爹爹,她是真的很喜欢。
美人爹爹能对娘亲那般坦诚,虽然他真的做错事了,可周锦朝却讨厌不起他来。
“子清,你看,朝姐儿在朝你笑呢。”
像是配合萧氏似得,周锦朝伸出胖胖的小手,就向美人爹爹的手抓去。
而那甜甜的小酒窝,让周世安更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暖意。
胖嘟嘟的六少爷祺哥儿浑然不知,在他睡得沉沉的时候,妹妹已经抢先得了美人爹爹的宠。
正在周世安逗弄两个小孩的时候,只见门帘被掀开来,韩嬷嬷缓步走了进来。
“老爷,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宝珠过来传话说,说是让您过去一趟。”
萧氏闻言,身子一顿:“这么晚了,可知母亲是为了何事?”
萧氏说这话的时候努力的掩盖住眼睛里的水光,其实她哪里不知道,老夫人是为了什么。
周世安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炕上,紧紧握了握萧氏的手,“这夜深露重,你也早些休息。母亲那边我自有分寸。”
说罢,周世安就离开了。
韩嬷嬷见他离去的背影,瞥了瞥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萧氏,语气难掩焦急道:“太太,也不知道这董氏使了什么手段,让老太太这般心急的把老爷请了去。”
萧氏轻轻替两个孩子掩了掩身上的锦被,冷哼一声,道:“哪里需要董氏使什么手段,要我说那董氏虽然做出了如此丑事,可这其中又有多少是老太太在背后推波助澜,谁知道呢。”
嫁入侯府这么多年,西府还不就是老太太一直作妖。
这几日,她把董氏晾在一边,丝毫都没有主动提及要让老爷收了她。她这么冷眼瞧着,并不是真的拈酸吃醋,不肯放下骄傲。其实她心里清楚的很,这董氏莫不说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即便是没有,她现在已然失了清白,她只能够留下来侍奉老爷。
否则,便是她容不得人,于老爷的名声也无益。何况,还有老太太在,到时候她不定闹出什么事儿来。萧氏之所以现在没点头,不过是想让老太太明白,她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
听萧氏这么说,韩嬷嬷终于是放下心来:“太太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了。那董氏不是想上赶着当妾,那您就让她看看,妾是不是这么好当的。”
“要说这董氏也真是愚钝的,若她能够安生一些,依着太太您的仁慈,怜惜她自幼孤苦,也少不得替她择一门合适的婚事。虽然可能比不得府邸,可怎么说也是正经娘子,而不是像现在成了一个随意可以发卖的物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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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压
妾通买卖,可不就是个随意的物件,纵然再得宠,还能够越过太太不成?
萧氏和韩嬷嬷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寿安堂,二老太太竟然就是在这上面打主意。
作为西府的掌家人,二老太太此刻端坐在红木雕花椅上,老谋深算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周世安。
老太太如此着急的把他请来,周世安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尤其是此刻,寿安堂的这种宁静,更是让周世安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对于二老太太,周世安其实是有几分惧怕的。他毕竟是嗣子,即便是东府那边暗里帮衬他些什么,可他的地位总归是尴尬的。二老太太的脾性,他是知道的。也因为这样,他好多事情宁愿忍了,也不想因为他而惹的东府也不能安宁。
“儿子给母亲请安。”因为早已经琢磨到二老太太叫他来是为了何事,周世安也只能够恭敬的先请安,想看看老太太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可周世安这样的恭敬落在董氏眼中却早已经是变了味道。
董氏微微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悦的开口道:“老三,你既然在这里磕头给我请安问好,那么,你还是认我这母亲的,对吗?”
老太太一开口就如此大的罪责压下来,周世安突然感觉有些不妙。
周世安重重的又磕了个头,忙道:“是儿子这些日子让母亲忧心了,儿子在这里给您赔罪了!”
见他如此,董氏终于是气儿顺了一些,她说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接下来的事情顺利一些。
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她不信老三真的顶得住。
董氏犀利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周世安,沉声道:“老三,如姐儿如今既已怀了你的骨肉,那这事儿再也拖不得的。如姐儿毕竟是我的亲侄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心中有愧啊。”
“我这老婆子有心帮她相看一门合适的婚事,可出了这等子事儿,也只能够留在府邸了。可我绝对不能够容忍任何人看低她,作践她。如姐儿虽然名义上是你的妾室,可这卖身契,却是没必要签的。还有聘礼一事……”
听到这,周世安若是再琢磨不透老太太的心思,那他就太傻了。
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这根本就是老谋深算的想让董氏名正言顺的进门,妾通买卖,这既不签卖身契,她这又要出聘礼,这可不单单是为了董氏颜面上好看,根本就是为了让他后宅不宁,妻妾不分。
见周世安不说话,董氏冷哼一声,沉声道:“怎么?你不同意?如姐儿若不是生了这意外,我大可以给她寻一门绝佳的婚事,好好的做掌家娘子。何须费这般心思?”
周世安跪在地上,神色间除了为难之色,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执拗。
“母亲,请恕儿子不能答应此事。这和外面那些商贾之家娶平妻有什么区别?让我们侯府颜面何存?儿子只给母亲一句话,董氏若想进门,那只能为妾,规规矩矩的签下卖身契,而且日后,董氏一族也绝对不能够以舅家身份自居。若她不依,那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住在府邸吧。生下孩子之后,孩子我会让人抱在萧氏身边抚养,董氏还是府邸的表小姐,想来依着母亲的恩宠,她在府邸的日子,也不会很难过。”
“你!”董氏气的一把拿起桌上的茶杯摔过去。
哪知道周世安躲都没躲,根本不为所动。
“你这逆子,竟敢如此和我说话!这些年的教养都喂狗了吗?”董氏气的大骂。
周世安静静的跪在那里,缓缓道:“母亲,夜已经深了,您还是早些安歇吧。儿子明日再给您请安。”
丢下这句话,周世安就起身退了出去。
“嬷嬷,你看到了,他哪里有一丝对我的敬畏之心!”
董氏是真的气急了,她紧紧攥着手,又一次后悔当初即便是看着西府绝后,也不该招惹这孽障。
安嬷嬷叹息一声,看着满目怒火的董氏,却是微微勾勾唇角道:“老太太,您又何须动怒。三老爷这性子,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今个儿让三老爷过来,我们也没指望过三老爷会同意,难道不是吗?”
“过不了多久,三太太该是知道您的心思了。她素来骄傲,若知道此事,不定做出什么事儿呢。老太太现在且乐得看戏就好。”
董氏不笨,当然知道安嬷嬷的意思。可她还是抑制不住的生气。
“老太太,三太太若想守得贤名,在您面前也只能够低头。可她的性子,哪里可能低头。那么就唯有死路一条了。”
董氏若有所思:“最好是这样,她若真的脚一蹬去了,我定让她风风光光下葬。”
这些年,董氏总觉着萧氏对西府老太太比对她恭敬很多。一想到这,她这心里就憋闷的慌。
“嬷嬷,你说若是老三有意瞒着萧氏,这事儿不就耽搁了吗?”老太太突然道。
安嬷嬷凑上前,不轻不重的替董氏捏着肩膀,低声道:“老太太放心吧,即便三老爷有心瞒着,又能够瞒多久呢?”
“奴婢自会有法子让三太太知晓此事的。”
幽兰院
“嬷嬷,把朝姐儿和祺哥儿抱到暖阁去吧。”
萧氏八面玲珑的性子,瞅着这个点三老爷还没往她这里来,就知道老太太那里定是出了幺蛾子。
看奶嬷嬷把两个孩子抱下去,萧氏才看着韩嬷嬷,浅笑道:“去外院给老爷多拿几床被子,这更深露重,若是着凉了可怎生是好。”
韩嬷嬷低声应下,忙交代人去做。
翌日一大早
周锦朝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听两个奶嬷嬷在那里窃窃私语。
“你说这到底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在太太面前说那些没边没际的话。”
“你呀,还没看出来吗?昨个儿三老爷从寿安堂回来之后,直接往外院书房去了。要不是老太太打的这个主意,后院谁敢传这些流言蜚语。这不是生生打三太太的脸吗?”
“老太太也真是的,侯府又不是商贾之家,怎么能够这般行事。这不是故意要弄得三房妻妾不分吗?”
“嘘,小声点儿,我们当奴才的好生做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这些事儿,还是不要妄议。你又不是不知道,三老爷到底是嗣子,又有西府一半的家产,老太太只怕睡觉都不踏实。”
刚睡醒不久的周锦朝原本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可此刻却被嬷嬷的话给惊的彻底清醒了。
老太太,原来又是老太太。
果然穿越不变的铁律,后宅中总有这么一个兴风作浪却又打不死的老妖怪。
闻着摇篮里的动静,两个嬷嬷赶忙站起了身,其中一个身穿灰色比甲的婆子浅笑道:“王胜家的,你有没有觉着五小姐和之前侍奉过的小主子不一样啊。瞧这乌黑的眸子,仿佛能听懂我们说的话似得。”
王胜家的闻言,也颇有些感慨:“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着五小姐有些不一样。不过我可没你想的那么玄乎,我只是觉着五小姐比起六少爷鲜少哭闹,养起来轻松多了。”
灰色比甲的嬷嬷笑了笑,看着眼前两个小小的婴儿,缓缓道:“只盼太太是个稳得住的,否则,日后可不得苦了两个小主子。”
正房
鎏金雕花铜炉内,袅袅香烟升起。
韩嬷嬷手中拿着一个汝窑青瓷小碗,一勺一勺的喂萧氏吃下膳房刚弄的银耳莲子羹。
入口的软糯让萧氏微微勾了勾唇角:“这莲子羹倒是比往日好多了,去拿些银子,打赏打赏膳房那边。”
听萧氏这么说,韩嬷嬷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老太太那边来势汹汹,她就怕主子为难自己,反倒是让老太太的计谋得逞。
今个儿那事儿传到主子耳中之后,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主子没哭没闹,就这么静静的,可这样的鸦雀无声更是让韩嬷嬷觉着心里慌得很。
老太太这是要三房妻妾不分,这哪里还只是为表小姐做主,这明摆着就是要主子的命。
主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这若是一想不开,可怎么办。
看韩嬷嬷有些润湿的眼睛,萧氏缓缓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子,嗤笑一声,道:“嬷嬷放心吧,我气归气,可也绝对不会如了老太太的意。自她诞下了五老爷,就没少刁难我们三房。她若只是简单的想给老爷纳几房美妾,故意的给我没脸,我也就冷眼旁观了。可她竟然敢打这样的主意,想弄得三房妻妾不分,甚至是恨不得我一刀抹了脖子,好让她那亲侄女取代我,当上三房的当家主母。这样的好事儿,我怎么可能便宜了她。”
女人家总是要脸面的,她就不信了,她这里以静制动,老太太真的能够让董氏没名没分的把孩子生下来。这若是传出去,可不是她苛待了董氏,而是董氏吃里扒外了。
她之所以让嬷嬷打赏膳房那边,哪里是今天的莲子羹真的好吃,这不过是做给老太太看的。看吧,她非但没被气倒,还有着闲情打赏下人。不知道老太太听了,会气成什么样儿。
萧氏自问自己素日里对老太太恭顺,孝敬,该做的都做了。可若她真的以为她是个和善的,和软柿子一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她就大错特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潜水的童鞋出来啦(*^__^*)
☆、四哥哥
“少爷,您慢点儿,若是摔着了太太不定怎么心疼呢。”
闻着外面这动静的时候,周锦朝才刚刚喝过奶娘的奶,嬷嬷正抱着她和祺哥儿往萧氏那里去。
因为这几日奶嬷嬷暗地里的絮叨,还有在萧氏那里听的种种,周锦朝立即就反应过来,那人口中的少爷,该是她的四哥哥宸哥儿。
在萧氏还未怀双胎之前,她这四哥哥可是三房的宝贝疙瘩。不过萧氏并未因此而溺爱他,反倒是格外的注重他的学业。这不,这几个月一直都跟着先生在北边游学。
娘亲和韩嬷嬷口中,她这四哥哥最是稳重,想来此刻的慌乱也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
在周锦朝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抱着她的奶嬷嬷笑着道:“奴婢给四少爷请安。”
被这么一打岔,周延宸终于是停下了步伐。方才听到娘亲生产的时候差点儿丢了性命,府邸又发生那般龌龊之事,他真的恨不得立马冲到娘亲身边。
此刻,他第一次看到被奶嬷嬷抱在襁褓中的周锦朝。
小孩子看起来粉嫩粉嫩的,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周延宸一眼就被妹妹给萌住了。尤其是周锦朝还故意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张开拳头,想要伸手去抓他。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原本还紧锁眉头的周延宸微微勾起了唇角,伸手就想抓住妹妹的小手。
正在这时,奶嬷嬷出声提醒道:“四少爷,您才从外面回来,身上染了寒气。要不我们先进去,一会儿您再陪五小姐和六少爷玩。”
周延宸连连点头:“恩,还是嬷嬷思虑周全。”
这边,萧氏前几日就得到了儿子启程归来的消息,不过她估摸着这时间,怎么着也得到今个儿傍晚了,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几个月没见,萧氏自然是想念的紧。更不要说,眼前的儿子风尘仆仆,她这泪水嗖嗖的就掉了下来。
“母亲。”周延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你这孩子,定是为了赶路几宿没睡吧?”萧氏忙招手让他过来,可是看着儿子眼底的疲倦,她又忍不住浸湿了眼睛。
“母亲,无碍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儿子身子好的很。”
说着,他眉头微微一簇,斟酌几秒,终于是开口道:“母亲,这些日子府邸的事儿子都听说了。您放心,只要有儿子在,谁都不可能伤了母亲。即便是老太太,也断然……”
话还未说完,就见萧氏不赞同的看着他,“宸儿,这事儿说到底都是后宅之事,你不必掺和。老太太纵然再有私心,你也该尊她,敬她,绝对不能有违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