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没好意思说,她来萧家住,也是想跟萧景田套套近乎,说不定哪一天,萧景田就回心转意了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萧芸娘眼前一亮,继而又目光黯淡下来,“可惜我爹不让我出门,我哪里能去了绣坊。”
她不怕她娘,但对她爹还是很畏惧的。
“你傻呀,咱们可以找个借口说服你爹的。”苏三姑娘很铁不成钢道,“咱们不提徐家的事情,规规矩矩地在家里绣花,然后隔三差五地去镇上送绣品,你爹还能说什么?”
“三表姐,还是你有办法。”萧芸娘拍手叫好。
第53章 葱花脂油饼
萧景田出海走得早。
麦穗也不好意思再睡懒觉,天刚蒙蒙亮就起身给他做早饭。
借着清亮的天光,麦穗在灶房里忙活,照例弄得满院子烟,昨晚婆婆蒸了一锅包子,给他们送过来几个,她热了热包子,又熬了粥,又挖了几勺子猪油给他烙了一大摞葱花脂油饼让他带到船上吃。
萧景田见了葱花脂油饼,不禁心头微动。
昨天在饭馆的时候,菜谱上有过这个葱花脂油饼,他本来想点这个饼的,但是想到她不吃肥肉,便翻过去没点。
不想,却被她看在眼里。
眼下,竟然无师自通地给他做了这葱花脂油饼,他心里很是愉悦,看她的目光,格外柔和。
可惜,这个女人被那个灶房弄得灰头土脸的,并没有留意他表情的变化。
等萧景田吃完饭出了门,麦穗见天色还早,便又跑到炕上睡了个回了觉,昨晚刚睡着,便被萧大叔叫醒了,害得她再也睡不着,只得忍着滴血的心听苏三表姐唱了半宿的凄凄凉凉的相思曲,真是够了。
因苏三表姐在,麦穗吃了饭,没有去正房,挎起篮子去了海边,眼下浅湾里的鱼还不少,她得抓紧机会捞一些。
刚张开网,便听见身后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小孟氏带着狗蛋媳妇和梭子媳妇手挽手地走过来,其中狗蛋媳妇撇嘴道:“哎呀,我说景田媳妇,你可真是不仗义,这么好的事情,也不知道喊我们一声,有钱大家赚嘛!”
“我也是刚来。”麦穗闻言,有些尴尬,暗道小孟氏真是嘴快。
“呸,别听这个嘴碎的瞎说八道。”小孟氏笑骂道,“我们哪里是不喊你们,我们是担心卖不了不敢喊你们,想着等把手里的鱼卖了,找找路子再说,你们反而埋怨上了。”
“哈哈,我们晓得晓得,不说不笑不热闹嘛!”梭子媳妇兴奋地脱了鞋,露出嫩白的小脚,哈哈笑道,“如今咱们知道这小鱼能卖钱了,就不要再到处嚷嚷了,就咱们几个知道就行。”
“瞧瞧,比我们都心黑。”小孟氏打趣道。
四人笑了一气,纷纷下水捞鱼。
浅湾水浅,载不动船,下水捕捞是最好不过了。
不一会儿,四人的鱼篓便都满了。
麦穗到底是来了几次,有了经验,早就准备了麻袋,把鱼篓的鱼倒进麻袋,继续下水捞鱼。
另外三人只带了一个鱼篓,满了也没地方放,小孟氏自告奋勇地回家取麻袋。
狗蛋媳妇和梭子媳妇便坐在礁石上歇息,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麦穗聊天,狗蛋媳妇小声道:“老三媳妇,听说你家小姑在跟徐家三公子议亲?”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麦穗扭头问道。
“当然是六婆说的。”狗蛋媳妇警惕地望了望四下里,又道,“老三媳妇,我跟你说,徐三公子咱们没见过,但是徐四可不说好玩意,他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一把年纪了,还到处沾花惹草的,上次我去镇上送绣品,亲眼看见他跟那个九姑搂搂抱抱地在一起亲嘴,哎呀,臊得我赶紧往外跑,连绣品都没有送,就跑回来了,你说说,这是什么事啊!”
九姑?
麦穗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妩媚的女子,难不成她跟徐四还有这等关系?
真的假的啊!
“哎呀,你个嘴碎的,当着老三媳妇的面,说啥呢!”梭子媳妇笑骂道,“人家老三媳妇是个新媳妇,哪里听了你这浑话。”
“我说的是真的。”狗蛋媳妇急了,比划道,“咱们跟老三媳妇一起受过罚,眼下又在一块捞鱼,都是自己人了,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的意思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勾三搭四,儿子也不好不了哪里去,所以才提醒老三媳妇,你家小姑子可不能跟那样的人家结亲。”
“唉,那个九姑我也见过,挺经沧桑的样子,看不出她哪个地方能让徐四骚情,不是,能让徐四追求的。
“你们这么看我干嘛?”梭子媳妇见两人难以置信的样子,便起身双手叉腰道,“想当年我还没有嫁人的时候,那在村里也是一朵花,那年徐四在村头遇见我,第二天便求着媒人上门提亲,说让我做他的平妻,还说一定待我好,你们还别信,当初我爹是同意了的,是我爷爷死活不同意,说平妻也是小老婆,又担心徐四纠缠,才把匆匆嫁给了梭子的。”
“这么说,是梭子得了个大便宜了?”狗蛋媳妇掩嘴笑道,“徐四再没有找你家的麻烦吧!”
“这倒不至于。”梭子媳妇笑笑,“徐四虽然风流好色,却从不强迫别人,他那么有钱,想要什么女人没有,自然用不着因为这点事情耿耿于怀。”
“这倒也是,都是乡里乡亲的,他又是有妻室的,闹大了对他也不好。”麦穗觉得她不出声发表意见也不好,便道,“那他这个样子,徐夫人是不管,还是不知道?”
其实她并不想知道徐四家的长长短短,她只是为了聊天而聊天罢了。
有时候人知道的事情多了,并不是件好事。
“怎么会不知道?徐夫人自然是不管。”梭子媳妇撇嘴道,“大户人家的女人总比咱们多好几个心眼,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狗蛋媳妇附和道。
说话间,麦穗的鱼篓又满了。
两人起身帮她把鱼倒了进去,狗蛋媳妇笑着埋怨道:“木鱼家的怎么还不来,我看等她把麻袋拿来,就涨潮了。”
正说着,却见黄大柱从堤坝上走过来,见了麦穗,咧嘴一笑:“嫂子,我来帮你送家去吧!”
“不用不用,待会儿我公公就来帮我拉回去了。”麦穗笑着问道,“你腿好了?”
“无碍了,谢谢嫂子。”黄大柱嘿嘿笑道。
“嘿,敢情你小子眼里就看见你景田嫂子了,把我们两个当死人吗?”狗蛋媳妇翻着白眼道,“你小子不就是在鱼塘里喂鱼吗,有啥了不起的。”
黄大柱只是憨憨地笑。
“大柱,你现在也在鱼塘养鱼了?”麦穗有些惊讶。
“是,是俺爹非要俺过来的。”黄大柱挠头道,“听说牛五跟你家二哥跟着船去京城送货了,鱼塘这边缺人手,龙叔找到我爹,我爹就让我过来了。”
“哦,那你快去忙吧!”麦穗忙道。
“大柱,俺听说你在凤凰岭那边下了夹子,准备套野猪,套了几头野猪了?”狗蛋媳妇坏笑道,“等你套着了野猪,别忘了给俺们送点下货尝尝哈。”
“野猪哪能说套就套着了。”黄大柱挠挠头,逃似的跑了。
狗蛋媳妇和梭子媳妇顿时笑弯了腰。
第54章 黑衣人
萧家地处鱼嘴村村外。
门前没有人家,地势很是宽敞。
面前除了郁郁葱葱的菜地,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因最近几个月雨水少,出干涸的河底,河底是大块大块的青石组成,很是干净平整。
这次捞得鱼比较多,家里晒不下。
待浅湾那边的鱼群过去后,麦穗便把这几天捞的小鱼晒在离家不远的河底,因为地方比较大,小孟氏她们也纷纷把小鱼晒在那里。
麦穗捞的鱼最多,占了大半个河底,想着等晒干后能卖上一两多银子,她心里乐开了花。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只要勤快能干,在古代是饿不到肚子的。
麦穗对未来很有信心。
无论什么时空,手里有银子,总是让人安心的。
萧芸娘和苏三姑娘对麦穗去海边撒网捞鱼很是不屑,但她们这几天早出晚归地往镇上跑,也是成天不在家,几天下来,家里倒也相安无事。
萧景田自从那天出海,便一直也没有回来。
孟氏很是担心。
三天两头去海边张望萧景田的船。
“娘,您放心,景田说他这次出海,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我猜他这次肯定是走得远了些。”麦穗安慰道,“他们这次出去的人多,相互也有个照应,不会有事的。”
“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我这眼皮最近老是跳,可别是出了什么事了。”孟氏叹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景田一出去,我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苏三姑娘和萧芸娘刚巧拉着手走进来,听了孟氏的话,苏三姑娘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姨妈,这眼皮跳可不是件好事,你说说哪个眼皮跳?”
“最近我这右眼老是跳个不停。”孟氏摸摸眼皮道。
“哎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肯定是景田有难了。”苏三姑娘大呼小叫道,“姨妈,得赶紧找大仙看看,找个逢凶化吉的法子才对。”
“娘,三表姐说得对。”萧芸娘忙附和道,“咱们去找狐大仙看看吧!”
“对对对,村北头的狐大仙可灵验呢,走走走,咱们这就去。”孟氏一把拽过麦穗,不容置疑道,“媳妇,你陪我去,咱们去找狐大仙。”
“娘,您右眼跳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并不是因为有啥灾了难的。”麦穗虽然穿越,却依然是无神论者,压根不信什么鬼了神了的,不以为然道,“您好好睡一觉,保准眼皮就不跳了。”
“啧啧,你就算是对我们景田不上心,也不能阻挠我们关心景田吧?”苏三姑娘翻着白眼道,“景田辛辛苦苦地在海上卖命,但凡有些不祥之兆,咱们都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这样推三阻四的,是成心让景田倒霉吗?”
“娘,三表姐说得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萧芸娘附和道,“她不关心我三哥,咱们可不能不关心,走,我们陪您去。”
说着,上前挽起孟氏胳膊就往外走。
“姨妈,我们陪您去。”苏三姑娘扭着腰肢挽起孟氏,“咱们让狐大仙好好给算算,景田肯定会很快回来的。”
两人连拖带拽地拉着孟氏出了门。
麦穗顿感无语。
敢情她成了最歹毒的那个了!
算了,懒得跟她们理论。
看看天色还早,她便顺手拿起锄头出了门,这些日子忙着捞鱼,也没去凤凰岭那边看看麦子长得怎么样了,过几个月,还得指望这片麦子有个好收成,好还债呢!
地里的小麦长势很是喜人,放眼望去,一片郁郁葱葱。
自家公爹果然是个勤快的。
田间一棵杂草也没有,连边边角角都修整得整齐平坦,麦穗拖着锄头,在地里转了转,硬着没有发现需要下锄头的地方,心里暗叹,家里有老人帮衬着就是好啊,地里的活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怪不得当初萧大叔能一走就是十年。
正待打道回府,她突然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声音传出,想起之前黄大柱下得野猪夹子,麦穗又兴奋了,难不成是套着野猪了?
刚想走过去,又想起野猪的攻击性很强,她不敢贸然靠近,想了想,便机灵一动,捡起块石头用力地扔了过去,瞬间,草丛里便传来哎吆哎吆的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求救声:“救命,快来人,救我。”
我靠,不是野猪,是人啊!
麦穗吓了一大跳。
“救命,救我。”草丛里的求救声越来越大。
麦穗迟疑了一下,用锄头扒拉开草丛,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草丛里躺着一个黑衣男人,很年轻,从额头到眼角有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他是不小心被两个野猪夹子夹住了脚,脚踝处全都是血,额头上也有块新添的淤青,好像是刚刚被她拿石头打的,见有人过来,手里握着的匕首紧了紧,待看清是个女人,便稍稍放松了警惕,强打精神道:“姑娘,救我,帮我把脚上这该死的铁夹子解下来。”
黑铁做成的野猪夹子,里面镶嵌着参差不齐的锯齿,锯齿卡在脚上,陷进了肉里,一片血肉模糊,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麦穗没见过这种野猪夹子,不会解,只得如实道:“我不会解,但我可以回村去叫人帮你解开。”
“不用。”黑衣男人连连摆手,目光在她手里的锄头上落了落,咬牙道,“把你的锄头给我用一下。”
看样子,这野猪夹子不是她放的,若是他知道是她放的,他说不定会一拳打晕了她。
“好。”麦穗忙把锄头递给他,迅速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脸上的线条很是刚硬,身材很是魁梧,应该是个练家子,只是这样一个人来这里干嘛?
是路过,还是另有所图?
正想着,只见黑衣人咬着牙,忍着痛,用锄头别住铁夹的小机关,三下两下地解了铁夹,伤口不断有血渗出来,地上很快落了一滩血。
麦穗一看那人流血,想也不想地弯腰从她裙摆上扯下一圈布条,上前给他包扎,那人迟疑了一下,见麦穗脸上的表情很是坦然,便暗暗收了藏着袖子里的匕首,闭了眼睛顺从地让她包扎,他身上的衣料出奇的绵软,裤脚处还绣了一朵黑色的小花,若非离得近,这处刺绣外人根本看不见。
待包扎完毕后,麦穗又道:“你先不要动,我去给你采些止血的草药来。”
麦穗不是学医的,但前世读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医书,故而对草药什么的多少有一些了解。
山岗那边是坟地,麦穗怕真的碰到野猪,不太敢去,只在地头的阡岭上寻了几棵开着紫花的白芨,连根拔起,脚步匆匆地返回去递给他道:“幸好找到这几棵白芨,你连根吃下,可止痛消肿。”
“谢谢。”黑衣人有了些力气,挣扎着起身,拍了拍草根上的泥,囫囵吞了下去,又道,“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来锄地的。”麦穗弯腰拿过锄头,指了指身后的麦田道,“这是我家的地。”
“原来如此。”黑衣人皱眉道,“这么大片麦子,若是收成好了,一年的口粮就不愁了。”
“是啊,民以食为天嘛!”麦穗笑笑,见他已经能走动,便道,“你保重,我也该走了。”
“等等。”黑衣人突然喊住了她。
第55章 这个媳妇真泼辣
麦穗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黑衣人咬咬牙,望着女人纯真无辜的眸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道:“你仔细操心你这块麦田,特别是麦子快要熟的时候,但你不要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否则你我都不好过。”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快走几步,转眼消失在草丛里。
麦穗一头雾水。
难道有人盯上了这片麦子?
又想起之前她过来晾晒野燕麦草的时候,碰到的那个黑影,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呢?
夜幕降临。
黑衣人一瘸一拐地进了一座宅院,闪身进了外院的书房。
“事情办妥了吗?”烛光暗影里,坐在书桌边的男人问道。
“宗主,属下还没有接近麦田,便把铁夹子夹住了脚,受了些伤,所以……”黑衣人内疚地低下了头。
“废物,两次都办不好这点小事。”男人沉声道,“我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
“宗主息怒,属下有更好的办法。”黑衣人似乎早有准备,小心翼翼道,“与其现在毁掉那片麦田,不如等麦子快成熟的时候下手,这样,那家人眼看丰收在望,却惨遭横祸,岂不是更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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