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四个的葫芦才刻到一半,只有云鬓而未见笑颜,看得出这些画像都是楚翊闲暇时才刻画的,时日并不算短。
云歌拿起被丢在角落里的刻刀,这些考验手上功夫的技巧活她可不会,只不过在那几个还未动工的葫芦里拿了一个,在上面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君心亦然,我心亦然。
如果楚翊看到这几个字,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思了吧。云歌想到这一块,脸有些发烫,忙搁下刻刀和葫芦,在屋子里踱了几圈步子。
这脑子里一放空,心思逐渐又回到秋蓉丢了这件事上来,她心中愈发急躁,刚刚那些小女儿家娇羞的情绪早就丢到了一旁。
作者有话要说:灰常感谢非妖妹纸扔的地雷,搂住亲一口~(@^_^@)~
作者菌:哎呦,好不容易终于知道彼此的心意了。
云歌:他还不晓得我稀罕他呢!
楚童鞋:我稀罕你就成了,这都不是事儿!
作者菌:想不到我儿子这么自信,亲妈我也就放心了O(∩_∩)O~
楚童鞋:乃是后妈才对吧,眼看年都过完了,我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还没着落呢╭(╯^╰)╮
☆、人儿归来得教训
太守府的人是凌晨回的消息,云歌压根就没睡着,听见砚台和楚翊主仆俩在门外争执到底应不应该告诉自己的时候,她猛地一下就把门打开了。
“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说起来,楚翊他家里这门窗隔音条件不是一般好,外面这两人声音又压得极低,她也只是恍恍惚惚听到有人说先不要告诉自己,心里一激动这才冲出去了。
楚翊面上看不出表情,见了她也只露出一个浅笑,“你怎么还没睡?”
“我哪里睡得着,你快告诉我,是不是秋蓉有消息了?”她抓着楚翊的袖子,急忙问道。
“还没呢,正在找,刚刚派出去的人查到秋蓉是在青石大街走丢的,有人在那里见过她和一群小孩还有一个妇人,兴许不是拐子,可能小丫头迷了路,你先去睡,找到她我会告诉你的。”楚翊安抚了两句,便推她回房里睡觉。
“少爷,你为什么不告诉许掌柜顾家小姐是被那个人给骗走的?”砚台纳闷,按理说以自家少爷的性子和对许掌柜的心思,这会儿恐怕已经把顾家小姐接回来了。
楚翊皱了皱眉,“那人把秋蓉带走必定是有求于云歌,我得打听清楚,免得出什么事。砚台,你让段二去一趟清安城打听打听她。”
砚台应下去办事了。楚翊这才走进房里,躺在床上的女子两个眼珠子瞪得浑圆,根本没有丝毫睡意。
“睡吧睡吧,等到天亮了,秋蓉就回来了。”楚翊坐在床边,握住她搁在外边的手,轻声安慰道。
想着古代的男女大防,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已经不妥,更何况这般亲密举动,云歌想把手缩回来,却听得他一声浅笑,“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她的耳根子泛起红,却猛然把手抽出来,“如果为我好,就不该这样。”这年头,女子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云歌虽然不是那迂腐的古人,不在乎这些,可也不得不注意一下。
楚翊叹了口气,的确是他僭越了,他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想来云歌对他也不是没有情意的,可两个人相处始终不温不火,他想改善一下,貌似是过于心急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为了躲避屋里怪怪的感觉,云歌闭上眼假装睡着,兴许是太累了,闭上眼没多久她就已经呼吸均匀,进入梦乡了。
梦里她遇见了一条大河,水流湍急,秋蓉趴在一根浮木,哭着喊嫂子,可河岸对面的楚翊拉着她不让她渡河,忽然一个大浪打过来,待到浪花消失,水面上只有孤零零的浮木漂在那,云歌大喊一声,忽然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靠在床头小憩的楚翊也被这动静惊醒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云歌点了点头,会做这样的梦想来也是担忧所致,她也没想到,在梦里,楚翊居然是她唯一可以依靠之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危不让自己去救秋蓉,难道这是自己对他的感官吗?
不欲多提梦中之事,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外面如今已是天光大亮,不知她自己睡了多久,眼睛有些痛,就连楚翊,眼底的青色遮也遮不住,“秋蓉有消息了吗?”
“你先吃饭,吃完了我送你回去。”楚翊避而不谈,只不过根据他的预测,这会儿说不定那人已经把孩子送回去了。
云歌没有什么食欲,可耐不住楚翊的劝说,最终还是动了几筷子。
程三虎一大清早就回去打探消息,云歌在半路上跟往楚翊家赶的他碰了个正着,幸好驾车的砚台认得他,长吁了一声把车停住。
他也认出了这是楚翊的马车,忙走到跟前大声道,“云歌,蓉姐儿回来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现在天气还未回暖,街上人不多,砚台让了让身子,示意他坐到另一侧的车辕上,这才驾起马儿飞奔。
云歌被颠得七荤八素,回到店里的时候屁股都不敢挨着凳子坐。
小秋蓉怡然自得地玩着新到手的玩具,云歌把她拉到身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孩子完好无缺才问道,“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我……”秋蓉自知犯了错,嗫嚅着不敢说话。
云歌的担忧转为了气氛,指着一旁的知晴,“你说!”
知晴哪里见过自己家的主子发这么大的火,连忙跪下来磕头,“是我没有看好小姐,请主子罚我吧。”
来来回回说得都是求饶的话,而且话里话外都说责任在自己,一句也没有在点子上,云歌怒极反笑,“我就想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让人把知朗扒了衣服揍一顿。”
知朗可是她姐姐的心头肉,这会儿哪还顾着护住自家小姐,连忙道,“昨晚上我们在树底下等您,过来了一个妇人,拎着桂花糕问小姐要不要吃,小姐就……等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我拉着小姐想跑,那个女人居然说小姐是她女儿,平日经常不听话跟着下人溜出家,周围街上的人也信了,根本不帮我们,幸好姑太太领着她们家孩子也在街上瞧见了,这才救了我们一命。”
云歌算是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只不过她皱了皱眉,知晴这丫头看来也是涉世未深,得好好敲打才是。她扭头笑了笑,“这回多亏了姑母,得好好谢谢您,知亮,去把要送到京里的百花蜜提两坛,给姑母做谢礼。”
顾月拨弄着腕上的镯子,听到这话,笑着拒绝道,“这可使不得,皇帝老子喝的酒,怎么能便宜了我,再说了,都是自家亲戚,何必这么客气。”
这顾月一直推拒着不肯接受,云歌心中疑惑,她不喜欠人人情,想了想便说了句,“姑母要是不肯接受,那便是不把我当亲戚看!”对方这才无可奈何的收下了那两坛百花蜜。
“昨晚本来是想把蓉姐儿送回来的,可我不认识路,巡哥儿吵着要跟蓉姐儿玩,我看蓉姐儿也困得不行,就把她带回村里去,又怕你们担心,一大早问了店里的地址就赶忙把她们送回来了。”顾月这是在解释为何昨晚在街上救了孩子却没送回来的原因,“也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听三虎媳妇说你们找了一整晚?”
“如今人没事回来了,我就谢天谢地了。”云歌笑了笑,又对杨氏道,“婶子,昨晚上让你操心了,让三叔送你去城北店里吧,那边小远他们两个也忙不开,要是困了就在那边睡一会儿。”
杨氏领着知月跟着程三虎走了,知晴在云歌的吩咐下领着知朗和秋蓉去休息了,知亮和知光也开了店门准备做生意,昨晚的事情落下帷幕,解忧酒坊的一天又开始步入正轨。
“你这店里生意瞧着倒是不错,刚才是说城北还开了家分店?”顾月喝了杯茶,轻声问道。
“也就是糊口而已,劳心劳力的,哪里比得上姑母坐在家里就有银子进账舒畅。”云歌才不信昨晚的事情有那么巧,可她又想不出顾月打什么主意,便也随口应了一句。
听秀华说,顾月嫁的那户人家也是做生意的,家中光景很不错,也不晓得她怎么回回娘家住这么久,不过顾月也没有多待,见店里客人多起来,云歌也忙得顾不上招呼她便告辞了。
忙过一阵子,店里的客人少了些,知亮便捧了昨个的账本和银子请云歌对账,云歌是不用算盘的,加减乘除的简便运算古人不会,可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很快结束了账目,昨晚没休息好的云歌趴在桌子上便沉沉睡去。
这刚入春,院子里墙角下的野草已经冒出头来,小秋蓉玩耍时看见了,拔了一根就跑来给嫂子献宝,可惜云歌正睡得香,调皮的小丫头便把草塞到云歌鼻子里逗弄起她来。
云歌痒得受不了,睡梦中还以为是什么蚊虫,便用手挥了挥,可没想到那痒痒的感觉不减反增,她这才恍恍惚惚醒来,见是秋蓉,简直是气得不得了。
这丫头为了一块糕点就跟陌生人走了,简直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现如今才过了半天不到,居然敢逗弄自己。
见云歌变了脸,危机意识很敏感的小秋蓉立刻就想逃跑,只可惜短胳膊短腿的她哪里跑得过云歌,没走两步就被抓住了,“你现在胆子是越发大了啊!”
云歌拧了一把小姑娘的耳朵,疼得她眼泪汪汪,连连告饶。
“说,错哪了?”云歌凶相毕露
“我……不该跟着别人走不等嫂子。”小秋蓉抽抽噎噎。
“还有呢?”
小秋蓉不说话了,抿着嘴的模样像极了她哥。
云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回训顾知轩的时候,遇见了楚翊,他说,小孩子没有错,错得是大人没教好,现在想来,确实有几分道理,如果她早些教会秋蓉什么是明辨是非,什么是防人之心,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她叹了口气,“怪不得你,是嫂子没教好你。”
小秋蓉被她这般落寞的语气吓了一大跳,连忙抓住她的手讨好道,“嫂子我错了,你别生气,别不要我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你。”云歌笑了笑,她想着,现下应该想想如何教育孩子了,一贯这么宠着也不是个事。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完毕~这一章好几个错字啊,得亏七少童鞋火眼金睛O(∩_∩)O~
☆、哭闹怒骂乱一团
云歌这回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好好磨一磨顾秋蓉的性子。
街上开茶馆的常掌柜同她家是常来常往的,家里也有个同秋蓉一般大小的女孩子,云歌便趁店里人少的时候去他那里问了问,毕竟带孩子这件事,自己还是没啥经验。
店小二上了茶,听完云歌的话,老常摸了一把胡子,“我家金玉也皮得很,她爹娘又不在跟前,我也不好管教,这不,听说老向家中有个女先生,想把这小丫头片子送去学一学规矩,不若你去问问,你家蓉姐儿刚好能同她做个伴。”
这常掌柜忒得是个妙人,打从知道了老相爷的身份,也不跟寻常人一样溜须拍马,若是向天恒来了他店里,便让小二上壶茶,得了空隙也会同向老爷子说句话,可那临了走得时候,茶钱得一分不少的结了,还真别说,向老爷如今别的地方都少去,偏偏最喜欢来这茶馆,就连向家的家仆叫他回去吃饭,也直奔这一个地方,不然常掌柜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面子把孙女送进去读书呢。
云歌低着头想了想,顾家虽然如今落魄为农户,但到底原先是个书香世家,就是秋蓉,她两个哥哥也教了她不少字,若是能学一学规矩也好,只是她身无长物,纵使开店赚了些黄白,可向老爷子也不会把这看在眼里。
若是向荇还在,她倒是可以去拜托一二,如今她已是远嫁之女,也不好为这件事去麻烦她。
云歌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结果回到家里,不知顾秋蓉从谁跟前听到的风声,死活在她跟前赖着,说自己不愿意去学堂。在这个小姑娘眼里,去学堂就得跟哥哥一样,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家,吃得是冷饭,睡得是通铺,还得自己洗衣裳,哪有在家里自在。
小秋蓉哭得眼泪鼻涕的,云歌于心不忍,可偏又一想,若是学了规矩,谁家像她这么大的姑娘还抹眼泪花给嫂子撒娇,便虎了脸不理她。
顾秋蓉哪里受过这样的冷遇,哭得声音愈发大,都已经开始嚎上了。知晴惴惴不安的看了她一眼,上回云歌拿弟弟威胁她的事,她还记忆犹新,明明平日里把主子放到心尖上疼,怎么这回没来由的就折腾她呢。
云歌瞥了知晴一眼,道,“前头店里忙,你去给知亮他们帮忙,小姐这不用管了。”
吩咐完这话,她也不管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吧擦的小秋蓉,领着知晴便往店里去了。
见哭这一招不顶用,等到云歌走了,小丫头就收了声,猫着手脚跟着出了房门,扒着门缝看前头店里嫂子在干嘛。
店里这会儿客人也不多,就是三三两两来打酒的小厮或丫鬟,知晴手脚麻利,年龄小的知光、知朗够不着的地方,她都趴着梯子上上下下把酒给取了下来。
云歌看了会儿账,愈发觉得知亮是个可塑之才,便唤了他过来,教他学着一些记账会用到的字,“你先学这几个,把酒名字记熟了,赶明个教你算账。”
知亮练字的纸笔是原先顾知轩用过旧的,云歌当初买的时候花了小一两银子,顾知轩平常也爱惜的很,纵然后来从书院里得了套更好的,也把她嫂子买的这套收拾的干干净净封起来。
一个买来的伙计都能如此认真上进,想到家里只会哭闹撒娇的小秋蓉,云歌不得不叹了口气,看来孩子果然不能宠啊。
吃饭的时候知晴喊了秋蓉一声,小姑娘拗起性子了不得,哼了一声转过头,连理都不理。
云歌连连摇头,即便是生气,也不能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更坚定了她要把孩子送去学规矩的心。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云歌总觉得自家的孩子千好万好,撒个娇叫古怪精灵,哭一下鼻子叫可爱,就连贪吃也觉得她有福,可如今想着送她去上学,便怎么看都觉得她一身被惯出来的坏毛病,得好好治治。
“不用管她,不想吃就叫她饿着。”云歌发了话,知晴只好乖乖走过来,今天人少,也不兴那些规矩,她便和几个孩子凑了一桌吃饭。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云歌买来的这几个孩子正是抽条的年纪,一个人的饭量顶她三个,小秋蓉在那边斜眼看着,眼见碟儿碗儿都快空了,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她可不想挨饿啊。
云歌看她频频给知晴使眼色,在心底里暗暗笑,她家孩子一块糕点就能给勾走的性子,她还能不了解,怕是过不了这一顿饭,就得乖乖来认错。
可惜云歌这回想错了,直到吃晚饭,小秋蓉还伸长了脖子跟她犟着,云歌让知晴领她回去睡觉她也不肯,非得耗在店里磨得云歌同意她不去念学。
“小姐,念学这是寻常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主子也是为你好……”知晴到底懂事了些,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着,今天云歌教知亮记账的事,她看着不知道多羡慕呢。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那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她用余光扫了扫云歌,见她根本没看自己,心中的气更胜了,直接推了知晴一把,“你走开!”
原本秋蓉气力也没有多大,可知晴猝不及防,脚下一个没站稳,被推得摔倒在地,连带着打碎了边上的两葫芦酒。
这晒干的葫芦,空的时候怎么摔打都没事,里面一旦装了东西,摔倒地上就是个碎的下场,幸好那木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