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只朝三人咧嘴; 露出森白牙齿; 扬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待三人开口; 便低吼一声扑去。季遥歌站在石崖上,遥望其余兽妖聚集之地,耳边只闻得崖下传来的呼喝斗法声。来的这三个兽妖境界并不高,小猊以一敌三,一时半会倒也未落下风。猊兽火红的毛发张如火焰,在三个兽妖间扑跳,利爪划出凌厉光芒,长尾震地扫过,掀起沙尘一片,口中喷吐烈焰烧得三兽仓惶逃命,已有几分其母的气势。
斗了盏茶时间,三个兽妖被逼到崖壁前,其中一妖喝道:“别慌,这猊兽尚幼,咱三合力足以将其拿下!”语毕那妖掌心震出一股狂力,阻下小猊飞扑而来的攻击,又凝全力将四周大小树木连根拔起,浮在半空齐砸向小猊,另两妖见状,一个聚石,一个催风,刹那间小小山崖下狂风大作,木石飞旋,俱往小猊砸来。
小猊嘶吼一声,腾至空中,长尾左右甩扫,将两根树木劈作两堆,却终究还是太稚嫩,没有什么经验,眼见要被其余木石砸到,半空中霞光如织,拢在幼兽身畔,只将所有飞来的木石一一打回。那阵仗看得三兽妖眼花缭乱,待尘石尽落,只见猊兽背上不知几时坐了个身形健美的兽修,正手执长剑冷颜以对。
庞大的威压似凭空而来,席卷四野,三个兽妖尽皆色变,只是此是要逃已然不及,她二话不说,驭猊兽而腾,破霞剑横扫出千钧之力,将三妖镇在壁前,剑光落尽,只余一双高高挑起的狭长双眸,血红瞳孔微缩,撞入三妖眼中。
————
嗷——
林中三道兽影窜过,疾电般朝着岛中心驰去,一路惊鸟无数,纵林而起。
“是跟着黑霸过去的焦熊三兄弟,竟然化出兽形?出了何事?”
兽妖军停在山道上,有妖飞至半空,遥遥望去,回道:“看方向是往岛上主峰方向去的。”
“法阵都破了?他们如何进得去?”群妖中走出个精瘦的汉子,一身带着曲纹的皮肤泛着绿光,看似这批妖军的统领,蹙眉沉道。
“没有发现法阵防御的迹象。”半空那飞妖一边观测一边回答。
“佘兄,那焦熊三兄弟本就私心甚重,偷偷跟着黑霸几人过去,兴许是捡了黑霸的便宜,发现了什么捷径。咱们要不也跟去瞧瞧?”妖兽军中有人道。
“是啊,别叫那焦熊三兄弟把好处和功劳都占走!”
“跟上去!”
好些妖兽附和道。
姓佘的妖兽倒是谨慎:“怕有陷阱,要不派人去探探。”
“按我说佘兄也忒怕死!先前就因为听佘兄的,兵分四路去破阵,反而着了他们道。这岛上横竖没有什么人,咱们人多势众,一股作气冲进去,把这岛上的活物杀个片甲不留,反而痛快!”队伍里不满之声响起,凶横非常。
此语一出,便有数十个妖兽纷纷叫好,蠢蠢欲动都要往里冲,那姓佘的妖兽无法服众,只能同意:“也好,大家走在一起,别分散,路上小心些……”
话没完,这群妖兽已“呼啦”冲进林中,循着焦熊兄弟的方向掠去。
十数个妖兽浩浩荡荡往主峰下冲去,彩雾流岚的六重楼阙与两座悬岩已在眼前,众妖欢呼不断,愈发兴奋。只那姓佘的妖兽觉得越来越不对劲,看着前面的妖兽踏出山林,踏入石笋耸立的谷地时,兽类本能让他猛地煞步。
“不,不对,不能进去!”他一把拦下身边仅剩的三个同伴,“退,快退!”
强烈的危机感在心头跳动,他当机立断,放弃那些已进入石林的同伴,转身要退,却见身后的来路之上,站着一人一兽。
“太迟了。”沉冷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破霞剑织如密网的剑光,将来路完全封死。
呼——
火焰自小猊口中喷出,似火龙一道,直冲欲逃出石林的兽妖。
————
赤秀岛已被各路妖兽包围,或飞在空中,或泊船在海,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赤秀岛。赤秀岛踪迹已显,流雾微散,山形与楼阙隐约可见,天际压着两片厚云,岛中宝光齐绽,呼啸斗狠声夹着海浪声远远传来。
“啧,这群乌合之众竟真的攻到主峰下了?”秦渺双手抱胸站在巨扇扇面浮于半空,远观斗法光芒闪起之处,眉梢一抬,大为诧异。
桀离照旧坐在虎雕王的背上,冷眼看他:“你费了许多心思,诓得这些妖兽夺赤秀岛,为的不就是这一刻?不用一兵一戈坐享其成,倒是厉害!”
今日这场夺岛之战,虽是其他上妖集结群妖出手,却是秦渺在背后煽动的结果,这样的小人,桀离是不屑与其为伍的。
“你也不必将自己摘得这般干净。多亏你告诉他们赤秀的实力,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攻入岛。”秦渺笑道,最早接触幻鲸这几人的是桀离,他比他们要更了解对方的实力,若非从他嘴里得到赤秀这几个修士的境界,怕也想不出这攻岛之策。语毕秦渺看了眼桀离沉冷的表情,又道,“放心,我不和你争。你要人,我要宝贝,这次咱们只合作。”
桀离照旧面无表情,他确是说了些赤秀的情况,却没言尽,原也只是打着让这批妖兽攻岛试试赤秀实力的盘算,不想这些妖兽竟长驱直入,倒是奇怪,当日在幻鲸出现的蛛皇也没出现。
“你别高兴得太早。”他冷道,“这不是他们的真实实力。”
“都已经到主峰之下了,就算有所隐瞒又如何,外头还围着一半妖军在等着呢。”秦渺不以为意开口。
语音刚落,海面忽然荡开一股巨大的力量。
六重楼阙上飞出八道青光,眨眼间没入八个方向,一片金光从楼阙绽开,往外蔓延,直到将主峰下的石林一并笼罩进光芒之中,重楼之上,一尊八面佛像虚影突然显现,庄严肃穆的灵压向四面八方扩散,带着无上怒威,带来几近碾压的可怕力量。
海水跟着翻滚如沸,啸浪飞溅数丈,惨厉的嚎声隔着这浪声风音传来。海上的妖兽修为不够的,均被这股无形之力震得五内俱焚,各自骇然。
“这……”秦渺脸色大变。
桀离此时方露出笑来,道:“看来这批攻上岛的妖兽,有去无回。”
二人正互相冷嘲热讽着,压在重楼之上的云团却倏尔分开,一道紫影快如疾电落回主峰,另一道黑影紧追而下,那八面佛像却绽起一道碧光,化作青色龙影,将那黑影刺透。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那道黑影重重坠入岛外海域,溅起如山高的水花。
秦渺与桀离顿时收声,四野群妖也都惊惧地叫起:“樊够大人!”
要知道,那樊够便这次集合群妖攻岛的上妖之一,虽有些粗猛,可境界却与秦桀二人相当,如今竟被一击而落,足证此法阵的威力之大。
只要此阵存在,放眼整个流放之海,无人可以攻上赤秀。
————
哀嚎声渐歇,石林内已是血雨腥雾,伏尸四野。
一青一红两道影子降在六重楼阙之前,季遥歌一边甩剑一边朝苏朝笙与花眠走去,丝毫未顾石林之内修罗地狱般的惨状。小猊跟在她身边,看到远处的任仲平忽地咧齿一“笑”,朝他飞奔而去,将季遥歌这主人远远甩在脑后。
胡小六与三个猢狲看了两眼石林间的惨状,已吓得面色惨然——太合八极阵的威力,着实骇人。
“你没事吧?”苏朝笙的目光落在季遥歌身上的斑驳血色间。
“没事,不是我的血。”她简答道,又听苏朝笙气息略促,问道,“苏仙尊可是受伤了?”在天际与樊够斗法七日七夜的人是苏朝笙,她怕是被对手伤到了。
“无大碍。”苏朝笙亦摆摆手,“眼下太合八极已开启,岛上暂时无虞,只是也拖不了太久,元兄他……”
想来花眠已将情况与她稍作解释,季遥歌一边放眼四周,一边回答她:“他还在闭关,一时半会出不来。太合八极阵必需维持下去,启阵所需的灵源代替品,我来想办法。此阵以灵气为源,既然灵玉可用,那澄晶应该也可以。阿眠,你稍后拿点澄晶进去试试,若是可用,我便即刻动身前往流放之海收集澄晶。”
花眠点点头,却不无担忧:“澄晶是流放之海的稀罕物,一个月内要弄到可以支持大阵的数量,恐怕很难。我听小六他们说,这东西在流放之海可不好赚。”
“这些我来想办法。”季遥歌走到崖前不知几时架起的巨大石台前,信手拿起一副重弓,问道,“这是你打造的弓弩?”
十七年过去,六重楼阙之前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已放满大小石台并许多自制的大型器件,皆是苏花二人为了炼丹炼器所制所寻的物件并制出的种种构件。
“可不正是。这是我以玄甲牛的兽骨所磨之弩,弩弦是苏姐姐炉炼的胶筋,名作啸云。此弩重强,一次可放三十箭,连箭十发,射程根据施者之力,最远可达百里,弩上刻有霜咒,可附霜冻术法。”花眠说着轻弹弩弦,又取来旁边所放的一柄乌金长箭,道,“还有此箭。此箭名为催命,以淘澄提炼的鸟金所炼,箭身之上涂有苏姐姐亲炼的毒、液,可蚀皮肉骨头,厉害得紧!”
苏朝笙约已料到季遥歌的想法,上前道:“这十七年间,我与花兄弟炼制出不少东西。流放之海上争斗不休,疗伤的灵药、武器、防具都是紧俏之物,我们炼制许多,将这批东西运往安海城,应能换取不少澄晶。”
季遥歌点头:“正有此意。”她说话间已将啸云弩擎起,瞄向岛外。
“想试试此弩的威力?”花眠见状将催命箭放入箭道内。
季遥歌眯起一边眼,二话不吐,只将准头瞄准岛外仍未退散的妖兽间。
隔得虽远,她以神识居高而望,倒也能将最前方的几个妖兽看得清楚。
嗡——
扣弦嗡响震人耳鼓。
强弩发箭,破空而出,直奔靠近外岛的人。
桀离与秦渺二人正并肩飞向赤秀岛,岛上法阵确已破除部分,太合八极只笼罩半岛,他二人可至外岛查探。才堪堪飞到外岛上空,二人便闻得一声破空裂响,凌厉箭气朝二人中间袭来,两人微惊。那秦渺仗着修为高强,竟出手硬生生接下乌金色长箭,将其从中折断,露出得意神色。
只是那得意尚未及至眼底,他忽一声惨叫。桀离望去,只见他那断箭之手已被黑色薄冰所覆,冰下骨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而那断去的后半截乌金箭箭尾绑着的一道黄符却在此时燃起。
阔别十七载的声音响起。
“桀离大人,别来无恙。此弩威力可喜?咱们做笔交易吧。”
竟是一张传音符。
第147章 奉曦
“你要和桀离做交易?”苏朝笙在季遥歌满弦震发箭后开口; 柳眉微拧,似有不解。
季遥歌放箭之后便不再理会岛外桀离与秦渺的反应; 她搁下啸云弩,抖抖发酸的手臂; 道:“桀离擅弓,这弓/弩他肯定识货,凭他在流放之海的地位,还能做个活招牌; 足以抬高啸云弩的价值。”
“可他……”苏朝笙仍有疑虑。
季遥歌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在崖上踱着步子,一边看崖上的物什; 一边回答二人:“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只不过对这里的妖兽而言; 我们是外侵者; 他们看待我们始终抱持十分警惕。我们想在这里立足; 少不得与众妖打交道; 只是找个突破口罢了; 是谁差别都不大。那么和桀离打交道; 又与其他妖兽有什么不同?”
她兜了半圈,又回身看向二人:“时间紧迫; 苏仙尊; 阿眠; 不如先与我说说你们都炼制了哪些东西。”
二人各自点头; 苏朝笙又道:“别再唤我仙尊,既坐一条船; 便是自己人,你和花兄弟一样,喊我一声姐姐吧。”
这次季遥歌便不再推却,爽快道:“苏姐姐。”这一路行来,苏朝笙的为人她看在眼中,记在心上,试问以元还的秉性气魄,能与其相交千余年的人物,又怎会是寻常之辈?自然亦是心胸豁达之人,纵有些小儿女情思,亦只是过眼云烟。若她再要客套,便是虚伪了。
苏朝笙果然嫣然一笑,领着她往卧狮洞走去。
————
不得不说,苏朝笙与花眠皆是聪明绝顶的人物,于自己所修之道各有造诣,又愿花十二分心思,纵这岛上资源甚少,可这十七年间两人炼制之物,仍旧让季遥歌惊叹。
苏朝笙是个通透的人,虽然足不出岛,可听胡小六描述便已将流放之岛的情势了解了一个大概。岛上的灵草不多,能炼制的品种有限,她所炼制的丹药,因势取舍,大多是疗愈类亦或是攻击类的丹药。万华上最常见的碧还丹、凝气丹、固心丹等几种普通灵药在她手中,所炼出的皆是上品药效皆在中品以上。丹药除了按作用分阶之外,亦根据每种药的药效分品级,同一种药,中品级的药效自要比下品强出十倍。兽妖虽也炼药,但多为生存,正经炼丹的少,就算会炼几种丹药,品级都不高。苏朝笙这批丹药在安海城必会引发轰动。
“七玄回命丹,护心保脉,保命所用;青芝液,一滴可令修行者吸收灵气的速度加快十倍;烈冰丹,可提升修者对水灵气的感悟……”领她看完库房内收存的寻常丹药,苏朝笙又指着石案上另外封存的几匣丹药,一一解释。
除了大批量炼制的丹药外,苏朝笙另又炼制了几种特殊丹药,每种只得一两枚,都是极难炼成的丹药。
“奇货可居。”季遥歌听她说完方道,有这几瓶丹药,不愁那些上妖不卖账。
“我还培育了两棵仙草,若能长成则能炼制近仙级的丹药。不过可惜,离成熟期尚早,现下不到采摘时刻。”苏朝笙又道。除开丹药,她还在这地方栽植了几畦灵草,豢养不少虫兽,培育新物,自得其乐。
“苏姐姐好生了得,遥歌佩服。”季遥歌站在药田前由衷钦佩道。
苏朝笙笑笑:“这些丹药你都带上,稍后我将药单列给你。”
“都带上?这可是姐姐十七年所炼之得。这趟进流放之海,姐姐本就是受我们所累,如今又委屈姐姐在孤岛蜇伏,耽误了姐姐修行不说,还时有性命之虞,如今又将药全赠,如何使得?”季遥歌摇摇头。苏朝笙所炼制之药,在万华上亦是紧俏之物,哪怕只给出一半都已是大笔财富了,她却毫不藏私。
“此言差矣。并无受累委屈之说,随你们进来本也为修行,既是修行,焉有舒坦平顺的?此次在孤岛之上,与元兄的一席话,与花兄弟这十七年协作,从无变有,是我这千年修行中从未遇过境况,倒是一番极好的历炼,心境亦有所悟,待你们平顺,我也是要闭关破境的,这于我便是机缘福分。况且我们几人沦落孤岛,祸福与共,这岛上所出之物,亦非我一人可占,最主要是能齐心尽快破除眼前僵困之局,其余皆不重要。”苏朝笙温声道。
“是我浅见了,姐姐高义薄云,我必不负所托。”季遥歌拱手,心潮如沸。
苏朝笙按下她的手,那厢花眠已经嚷起来:“看完了药,跟我去看看我的东西吧。”
“好。”季遥歌高声应下,又随花眠去了睡虎岩。
花眠虽出身铸剑世家,最精铸剑,可铸炼本是一途,他又不喜拘泥于一格,所铸造之物从未限于仙剑,经这十七年磨练,潜心铸造,又有苏朝笙从旁指点协作,他所炼之物倒比从前更加灵活宽泛,便连人也跟着沉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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