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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手中握有黑油,此物十分特别,我想小友入阁后可直接晋为三星阁士。”夏奚峦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引发了季遥歌心中惊涛骇浪,又抛出一个看似十分有诱惑力的条件,等待季遥歌点头。
入阁就是三星阁士,和元还一样的待遇,而她才元婴期,这传出去又是轰动万华的大事。
然而,季遥歌摇头:“多谢夏奚副阁厚爱,然而遥歌人微力薄,配不上贵阁三星之名。”
夏奚峦没料到她拒绝得这般干脆,泰然自若的笑容如冰现裂纹,有了丝松动:“小友不必妄自菲薄,本阁既能给你三星阁士之名,便代表小友拥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她想了想,又道,“小友可是担心加入本阁后会受到约束?若是如此,小友多虑了。本阁对吸纳的阁员在外的所有举动一概不加过问,阁员与阁员之间的恩怨,本阁亦不会插手。除此之外,本阁还能为小友提供更加合适的交易空间。黑油这东西,我想在万华上没有哪个宗门随随便便就能收下的。说句不怕小友见笑的大话,本阁手中握有万华七成资源来源,不论小友是想购置还是出售,都能通过本阁找到最合适的买卖两方。”
她越是以种种条件诱/惑季遥歌,季遥歌就越是听出这其中可怕之处——而这看似自由的条件只会疯狂地吸引成员加入,以谋取更大的利益。即便三星挂月阁不对阁员在外的行为进行任何约束,但这庞大的网络一旦形成,在无形中又将是拥有怎样的力量?阁员对三星挂月的依赖将会上升到某种程度,而三星挂月想要蚕食这项资源,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拥有足够长的时间,将阁员悄无声音地吞下。
夏奚峦说的七成,估计只是保守说法,但就算真的只有七成,也已经达到相当一个可怕的程度。
这样怂人听闻的想法,也只有经历过人间与炉海两重争战,手握重资与庞大财富的季遥歌才能嚼出其中可怕来。
一个迄立数万载的庞大组织,在不知不觉间拥有颠覆整个修仙界的力量,而这个组织在万华却又有着一呼百应的地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战争、控制、利用……
季遥歌忽然就好奇起那个从未露面的三星挂月阁阁主来,三星挂月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阁主又想要什么?他到底是何人?
而三千年前玄寰的叛出,又是因为什么?要知道三星挂月的副阁主,在万华上已经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强大地位与各种取之不尽的资源,那他为何又要叛出?
这一切,都让季遥歌前所未有的感到好奇,只不过尽管心中波涛汹涌,她眼中脸上却丝毫未显,仍是兴趣缺缺的样子。
“夏奚副阁,季某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想加入任何一个组织。”
夏奚峦有些看不透季遥歌,按说万华上任何一个修士得到这样的机会,只会欣喜若狂,可偏偏她无动于衷,看表情也不像是拿乔,倒确是在拒绝,和那昆都花家一样,拒绝的毫不留情。
“季小友拿走那方蜃海纱,却又不愿加入三星挂月,今日若是走出这里,没了三星挂月的照拂,可知会惹来多少觊觎麻烦?”冰冽的声音响过,竟是夏奚重踏进。
他来得无声无息,想是已将刚才的谈话听去。与夏奚峦的亲切不同,他很强势,这对姐弟的处事风格差别十分明显。
“阿重。”夏奚峦站起,对他的强硬似乎有些不满。
“峦大人刚才说三星挂月不会约束阁员在外行为,那么就算有人要抢我的蜃海纱,你们又能做什么?”季遥歌反问他。
夏奚重径自走到他姐姐的莲座旁,挨着她坐下,给了夏奚峦一个淡笑,夏奚峦有些无奈地抚过他脑后长发,只轻说一声:“好好说话,别吓着季小友。”
夏奚重对夏奚峦的温柔很是受用,露出些许慵懒神色,只道:“你记入三星挂月阁名下,便可名正言顺地参与仙国秘境之事,他们不敢对你出手的。”
这话就带了威胁的意思,季遥歌眉梢落下:“莫非重大人将蜃纱放在奇物会上,就是用来引我入局?”
夏奚重闻言骤然笑出声:“季遥歌,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那蜃纱不过是为了表示三星挂月的诚意才放在奇物会上,赠予阁中有缘之人。我倒是想知道,你用了什么诡计夺去蜃纱?”
“我说了,凭的运气。”而对他的咄咄逼人,季遥歌丝毫不落下风,“怎么你们还要收回去?”
“运气?”夏奚重嗤笑一声,“你不加入三星挂月,却取走秘境舆图碎片,他们为了保证秘境的顺利开启,势必要夺回此物,何必我们动手?你不想惹麻烦也行,把蜃纱还来。”
对比夏奚峦和风细雨的作风,这夏奚重当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蜃纱是我凭运气拿的,为何要还?他们想抢只管来,我季遥歌这辈子也没怎么怕过事,想抢的可以来赤秀试试黑油械宝的威力。相信我,你们不会想看到的。”季遥歌信手拈起玉盏,冲着夏奚重一敬。
此言一出,夏奚重脸色微沉,世祖记载的灭世之物,其神秘威力确实慑人。见他要发难,夏奚峦按下他的肩,温言道:“我这弟弟鲁莽,说话不好听,季小友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以蜃纱逼你做决定。不过世祖秘境开启在即,小友难道真的不想进去?非我托大,如今万华之上,恐怕没有哪个宗门能够凭一宗之力进此秘境。三星挂阁耗费数万载时光,无数人力物力,也才堪堪探得些许,今日召集这么多人公开此事,也是为了集所有力量进入。你手上这张蜃纱,只是残片,并无大用。”
这两人一唱一和,一软一硬,倒是配合默契。季遥歌垂头不语,夏奚峦便又劝道:“季小友,你若真的无心三星挂月,也就不会以黑油为引得进我三星挂月之门,你既然将黑油送来,必有所图,你我话已至此,小友不妨将所图之事直说吧。”
季遥歌笑开:“峦大人,我确有所图,不过不是为了加入三星挂月。我只是想与你们做桩交易,以等价黑油换取参加秘境以及……进入世祖奇楼的资格。”
“你说什么?!”夏奚重本已被夏奚峦的手按得闭上眼,闻言骤然睁开。
连夏奚峦也是一脸惊讶。
————
世祖奇楼,也称天书楼,谓当世第一楼,乃是三星挂月的不传之楼。
传说此楼囊括天下奇书异志,蕴世间灵识,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藏书楼。能进此楼者,非三星挂月的阁员不可,而能够进到哪一步,又视阁员的等阶而定。
阁员的等阶越往上,在楼内所呆时间便越久。
季遥歌以黑油为代价,换来了一炷香的时间。奇楼藏书不计其数,一炷香内找到她想找的东西,无异于海底捞针,但她还是要去探上一探。
她要找玄寰的个人传记。
第220章 世祖奇楼
夏奚姐弟对季遥歌要进天书楼的意图表现得不太理解; 用黑油换取短暂的入楼时间,在他们看来并没多少意义; 根本比不上成为三星挂月阁的三星阁士所得到的利益来得多,因为成为三星阁士所能得到的权利; 就包括进入天书奇楼。
她的举动多少让人费解,但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只不过季遥歌要求将入阁能够查阅的权限开放到月阁士这一层,夏奚姐弟斟酌之后; 才给了她这一炷香的时间。
两相商定,季遥歌被癸十带到另一个地方等待。
远山飞鸟,竹屋静湖; 淡淡青烟缭绕; 这分明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世外小筑; 可不知何故; 季遥歌并没有丝毫松懈的感觉; 相反; 她莫名焦灼; 心头跳动不安。等了约有半日光景,癸十才来请她。世外不筑的景致在她眼前化作梦幻泡影散去; 露出漆黑宽广的天宇。
似乎从开始到现在; 三星挂月阁所呈现在众人面前的; 就只是幻象般的存在。
“季小友?”
正垂眸静思时; 身后传来惊讶的叫唤,季遥歌转身只见韩星岩也出现在这片天宇之间; 两人遇见,都很惊诧。
“韩兄也要入世祖奇楼?”她问他。
韩星岩微笑点头,眼中露一丝向往:“是啊。奇物会的胜者可有一次入世祖奇楼的机会,能查阅重要典藉,我是求学来了。小友你这是……也加入三星挂月了?”
也难怪韩星岩作此推测,因为只有三星挂月的阁员,才能进入世祖奇楼。
季遥歌摇摇头,但笑不语,韩星岩不免奇怪,可见她不欲多谈的模样,又想起她在奇物会上被夏奚峦突然带走,约是商谈秘事,也就识趣得没有详问,只是道:“能在此地遇见小友,看来你我缘分不浅。”
“是啊,不知韩兄可愿结交季某这个朋友?”季遥歌莞尔一笑。
韩星岩正要作答,漆黑天宇忽然亮起一条璀璨星河,碎星作路,直通天穹。癸十与韩星岩所带的傀儡站在两人身边,只做了个请的姿势。韩星岩让季遥歌先走,二人一前一后踏着碎星前行,星河迢迢,这路似乎看不到尽头。
“能与季小友为友,是韩某的荣幸。”韩星岩走在季遥歌身侧,温声道。
星光熠熠,将季遥歌的背影照得纤细神秘,衣裙缥缈似烟,看得韩星岩有些恍神。星路静谧,不知前途,只他二人并行,遥遥望去皆如神祗。季遥歌浅笑两声:“那也是我的荣幸。未知韩兄都在何地修炼,他日若有机会,也好拜会一二。”
“我没有正经洞府,跟着我师父在白象山修行罢了。不过我这人闲不住,除非突破闭关,不然我一般都在外漂泊历炼,游历四方。”韩星岩回道,慢慢跟在她身侧,话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多,“花花世界很是奇妙,若是拘于一隅岂不辜负这漫长寿元。就算我们活了几千上万年,这世上也总有很多地方我们不曾去过,很多秘密等待探寻,你不觉得这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修仙是什么?是艰苦、枯燥、寂寞,还是生动、鲜活、有趣,这大概取决于修行的人如何看待漫长的寿命。与无休止的争斗、抢夺、厮杀比起来,探寻这世界的奥妙,描绘这尘世轮廓,也许是件永远都充满新奇的事。而对浩瀚宇宙,人永远都是孩子。
“是啊,天外有天,这世上总有很多未解的谜题留待我们去发现。境界越高,所见越远,再漫长的寿元也终有尽时,修炼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感悟新的天地。”季遥歌淡淡应道。
仙途渺渺,很多修士为了生存,为了获得能力而感悟,然而实际上,却应是为了感悟而存而炼而修吧。
“遥歌……我可以叫你名字么?”韩星岩似有所触道。
“韩兄随意。”季遥歌看向前方,星路越来越高,有清冷的气息从上方传下来。
“奇物会结束后,你要回赤秀吗?”他问道。
“嗯,赤秀还有些要事等我回去处理。”季遥歌应道,心中却忽然一动, “韩兄呢?可有要事?”
“没有,此番为了奇物会炼制千秋鼎,已经耗尽我的心力,我想去各处走走。”
季遥歌转过头去:“韩兄若无去处,不如到我赤秀瞧瞧?我那里也有不少法宝奇物,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信韩兄会喜欢。”
被她盈盈大眼一望,韩星岩连拒绝的话都忘了要怎么说,想也未想便脱口道:“好。”
“那便说定了!等从奇楼出来,我带你去赤秀。”季遥歌笑开——这么个人物,若能带回赤秀,哪怕就是让他挂个名做长老,能上两堂话,随意指点弟子几句,恐怕都让他们受用无穷。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被你诓骗了?”韩星岩也笑了,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关系又近了些,他说起话来也没那么拘谨,随意了许多。
季遥歌耸耸肩,正想回答,前方一束天光骤然打下,让两人同时止步。
天光之下,一座九层石楼在宽广天宇间孤伶伶地矗立着,四周除了这条唯一的星河外,只有漆黑夜幕,这让石楼像座填墨的皮影,与季遥歌想像之中充满传奇的世祖奇楼毫不相同。
她以为这座奇楼应该是恢宏、磅礴,充满气势。
可她如今只有一种感受——孤独。
这座楼让她由心而生一种近乎妖异的孤独,笼罩在它身上光芒万丈的传说,就像天上落下的这束强光,只能让它显得更加与世隔绝,如果这座书楼是个人,那应该是个相当相当寂寞的人。
季遥歌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将书楼喻作人,直到韩星岩的声音传来,她才回神。
他的声音很小:“是不是觉得很孤独?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有这个感觉。”
“嗯。”她应了声。
漆黑的石楼内亮起两盏檐灯,楼门森然洞开,又是另一种古怪的气息传来。季遥歌第一次有种毛骨悚然的感受,她忽然觉得在这片不知身处何地的黑暗中,有双眼睛在悄悄窥视着自己,那目光森冷凌厉,能够穿透灵魂,让一切都无所遁形。她几乎是源自本能地释放出媚骨诀,以便查探石楼附近是否藏人。
可惜,除了韩星岩的心跳之外,她没有感受到第三者的气息——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么这股可怕感觉又从何而来?自从谢冷月所带来的梦魇中走出之后,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害怕的感觉,刚才那刹那间所感受的危险,让她浮起一丝恐惧。
“别怕,这就是世祖奇楼。”韩星岩感受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你跟着我进去吧。”
季遥歌长长出口气,点下头。韩星岩的话虽未带走这股陌生的危机感,却让她平静下来。他一步越过她,在前方缓步而行,带着她往奇楼走去。两人不再交谈,气氛透着些微凝重。奇楼的门中是诡异的幻彩流漓,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也像是无底巨口,能将人一口吞噬。
两人走到门口,韩星岩转头朝她微笑,带着鼓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人却比她先一步迈入那片幻彩之间,身影仿佛消融的泡沫,转眼融在五光十色间。季遥歌闭了闭眼,按下狂跳不安的心,咬牙跟着冲进门内。
天地陡然一改,无尽黑暗消失,青光微曦,脚下是山川河脉,她仿佛站在万华上空,放眼便是整个万华。韩星岩已经不见,空旷天地只剩她一人。这里没有任何陈列的书架,亦无箱柜,看不到一本书册,一块玉简。在外面所感受到的孤独,随着她踏进楼内而离奇消失,浩浩灵气涌来,充满天地万事万物的磅礴气势,这才像她心中的世祖奇楼——囊括天下万物的天书楼,浩渺如海,蕴藏着过去现在所有秘密。
季遥歌能感觉到这股庞大的力量,然而,她找不到翻查藏书的办法。
嗡——
一声轻响,高八斗震翅飞出,浮在季遥歌面前,喝醉酒似的喃道:“香……好香……好浓郁的灵元……天书奇楼,我又来了。”
季遥歌伸出两根手指,一把拈住他的长须,制住飞得摇摇晃晃的虫子。虫子恼羞成怒,撅撅屁/股道:“干什么?放开我!”语气仍是醉言,没有威慑力。
“帮我找两本书,否则你别想吸食灵元。”季遥歌威胁他。
“两本书?你在跟我开玩笑?知道这里有多少藏书吗?”虫子恨不得用尾针把她的手戳开。
世祖奇楼藏了从创世之初迄今为止万万年的书册,其数量之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