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修成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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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修成诀-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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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师父,你扪心自问,我之于你,难道就不是淮帝之于明御?”

    轻轻一句质问,却令季遥歌原本陷入回忆与沉思的目光一凛。

    她只道:“入淮之前我便给过你机会,若你真的不愿继续,大可选择放手,在西丹做个逍遥君王,没人逼你。”

    “没人逼我?”白斐忽仰头笑出声来,以一种嘲人嘲己的语气开口,“师父,是你在逼我!你当着我的面被临星阁的修士抓走,两年没有音信,你觉得我能放手不管?我费尽心血攻入淮地,可你转头却成为乔庆云的宠妃,甚至我受乔庆云重伤你亦无动于衷。说什么为了击杀明御……师父,你演这么一出苦肉大戏,不就是逼我顺理成章按你所布之局走到底,谈何选择?”

    “……”季遥歌攥紧拳,怒火渐熄,心却逐寒,“白斐,你此言可是认真?我在你心中,是个玩弄人心的卑鄙小人?”

    声音冷到彻骨。

    他竟认为她苦肉相逼,可那是她最不齿用的手段

    白斐的脚踏过满地丹炉碎片,没有回答。浮仙馆外却闯进一人,风风火火道:“陛下,妾排了只新舞,想请陛下品鉴……”

    那声音甜美飞扬,季遥歌循声而望,这人她第一回见,是个十八、九的姑娘,着大红披风,发髻简绾,双手抱剑,生得容貌不算极美,只是眼眸甚大,因为兴奋而盛满光彩,正是近日最得宠的羡嫔。

    没想到,白斐宠她已经宠到任其在浮仙馆随意行动、无需见礼的地步。

    季遥歌眉头微蹙,那厢白斐脸上却掠过一丝慌意,厉喝道:“谁让你闯进来的?”

    羡嫔受宠多日,还没被他喝骂过,脚步顿止,怔怔看他。白斐毫无缓和的意思,更加怒道:“滚出去!”见她发呆,又踢了块碎炉片过去,“滚!”

    羡嫔回神,吓得委屈红眼,瑟瑟退出。白斐脸色这才稍霁,只是被羡嫔这一打扰,二人的对话却无法再继续,他道:“师父,幼年所诺,衍州一统,我已经做到,你我师徒交易已清。如今我为郅雍帝王,只想做些我想做的事,日后……就不劳师父再操心了。”又挥挥手,“我乏了,师父,改日再叙。”

    季遥歌不再多方,步出浮仙馆,趴在她背上的高八斗懒懒道:“那小子的疑心病很重,不过有句话说得没错,你在人间之事已了,什么时候回万华?”

    日光正盛,却晒得满心冰冷,她没回答,径直离开浮仙馆。

    ————

    又数日,太子白定远生辰。帝后不和已近一月,谁也没有低头服软的意思,这太子生辰却是个机会,按前两年惯例,白定远必会到坤昭宫向母亲叩头,白斐也会来坤昭宫,然后一家三口同用膳食,和乐非常,今年便不知是何景况了,但该备的席面还是照着旧年的惯例备妥。

    白定远虚龄九岁,跟着梁英华在西丹过了几年自在日子,性子跟脱缰的野马似的,虽已迁到帝都近三年,那规矩也没学好过,逮到机会就上窜下跳捉弄人,也就白斐能镇得他。

    “殿下,求您了,快点下来!”几个宫人站在坤昭宫外的大槐树下,仰头急道。

    繁茂枝叶间露出孩子的小脸:“待我给母后捉两只独角仙就下来,你们等着!”

    宫人急得不行:“我的殿下哟,您要独角仙,回头我找两个人帮您抓就是,犯不着您亲自动手,这么高的树,万一摔着了……”

    “我亲手抓才有心。”白定远一边说话,一边朝旁边的枝杆探手,脚底却是一滑,忽然从树上摔下。

    “殿下!”几声惊呼响起。

    闻讯出来的梁英华恰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幸而叶间疾影穿,有人接下白定远。

    “又淘气了?”季遥歌抱着孩子从树荫下走出,旁人见白定远无碍,各自松口气。

    白定远“嘿嘿”笑了两声,搂着她的脖子道:“季先生今年要送我什么?”却没下来的意思。倒是梁英华不好意思,要把这熊孩子扯下,白定远却是不肯。

    季遥歌倒是无妨,白定远生得肖父,很像从前的白斐,多少让她有些亲近,便抱着他往宫里去,边走边道:“你想要什么?”

    “他们都说季先生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我想跟着季先生学本领!季先生收我为徒吧。”白定远孩子气地嚷起来。

    季遥歌失笑:“你先把学里的书文记熟,再来同我说这些。”

    “好了,快点下来!”梁英华拧上他的耳朵,把人从季遥歌怀里揪下,又道,“季先生来看这孩子?进殿里说话吧。”

    “不了,我是来给他送生辰礼,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

    季遥歌不想与白斐撞上,送了礼就告辞离去,却在坤昭宫不远处的歇晚廊下看到白斐远远站着,面色裹着阴云,似乎要往坤昭宫去,不知为何又改主意,冷漠看了他们数眼,忽然折身离开。

    ————

    “陛下,我瞧季先生似乎与太子殿下十分投缘。”跟在白斐身边的,仍是长岚宗的修士。

    白斐面色阴沉,漫无目的地踱步,也不知要去何处。

    “太子殿下很是喜爱季先生,已经不止一次说过想拜季先生为师。”

    对方小心翼翼揣忖他心思的声音让人不舒服,白斐沉道:“你想说什么?”

    “陛下,坊间早有传言,得季先生者,可得天下。陛下春秋正盛,当防小殿下受人摆布。再者论想拜季先生为师的人有如过江之鲫,陛下可要多些留意,若是有人借此生事,天下必将再次大乱。”

    言下之间,大有忌惮季遥歌之意。

    白斐脑中所想,却是适才季遥歌抱着白定远那一幕,像极他幼年初拜她为师之时的拥抱。

    诚如对方所忌惮之事,以季遥歌之能,她的存在,对帝位,对长岚宗,都是巨大的威胁。若她想要再扶植什么人登上皇位,尤其是……储君夺位,那他……

    藏于袖内的拳渐渐握紧,他面色未改,只问:“囚仙笼几时可成?”

    “快了。”那人一喜,答道。

    ————

    帝后的不和,不仅没在储君生辰那日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怒火殃及池鱼,连太子都不受皇帝待见,几次考校功课,白定远都没让白斐满意。白斐怒而斥其不堪大用,宫中更有废太子之言流出,梁家人坐不住,几番试探,惹得白斐大怒,斥梁家恃宠而骄,不仅罚了梁家一干亲族,更打算将白定远送往西北。

    西北苦寒,梁英华最是明白,又如何舍得将白定远送去?数十日未见帝王的梁后,终于于雍和宫外求见白斐。

    “你也觉得朕待定西太过狠心?”扶起梁英华,白斐淡道,“是他同朕说,他要拜师学艺。长岚宗有位剑术大师居于紫虚山,常年在西北游历,让定西拜他为师,有何不好?再说了,你我皆长于西北,当年战火四起,你我尚能走到今日,何况是他?身为一国储君,哪能如此娇惯?”

    梁英华与他同岁,亦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和他一样,早没了少年时的明丽,却添了无声风华。这么多年风雨历练,作为母仪天下之人,眉间自有宠辱不惊的气度,让她比起寻常女人更加夺目。

    这美,无关容颜,自有岁月赋予。

    “陛下,从居平城相识起,英华已经认识你十八余载,不敢说完全了解陛下,却也多少懂得些陛下之想。陛下此举,真是为了要磨练定西?”梁英华站在殿中,不亢不卑,“英华自问这十八年中,一心一意对待陛下,从未起过片刻他心,纵是知道陛下不喜英华,也没有后悔过。”

    

    “朕知道,所以给你后位……”

    “你不知道。这天下女子所求之位,在我心里甚至比不上铃草姐去时,你所说的那番话,比不过你一句喜欢。”

    那时她刚有孕,他却即将出征,抱着她说——“我家里,也只有你了。”“我不想最后,连你也失去。”

    她记了十多年,可她知道,他已经忘了。

    他能给她的,只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责任,没有爱情。

    “你嫁我之时应该知道,我没喜欢过你。”他有愧疚,却依旧无情。

    “是啊,没喜欢过,连铃草姐都看得出来。我与铃草姐,同病相怜。”她浅浅一笑,“她病重之时曾劝我,让我为你生个孩子,也许这样,你心里便能有我。这么多年过去,我才明白,她想得太过简单。不爱便是不爱,又怎会因为一个孩子而爱?白斐……”她轻唤其名,“我不问你要送走定西的真正原因,你也不必向我解释什么,我只求你看在我们这些年患难与共,也看在铃草姐曾期盼定西的份上,不要把定西送走,因为……你有天下,可我只有他。”

    这么多年,她就求过他这一件事。

    白斐定定看她,良久方道:“不行。”

    梁英华双眸顿红,泪却未落,温和的语气因为怒气而显得尖锐:“白斐,那也是你的儿子,他才九岁而已,你如此急切地要将他送走。你在害怕什么?又要逃避什么?”

    “我没有。”他声音倏尔发寒。

    “没有吗?”做了他十几载的枕边人,她怎会察觉不出?“那么白斐,你不喜欢我,不喜欢铃草姐,你心里可曾喜欢过谁?”

    又是这个问题 。白斐莫名想起铃草临终之言——不可求,莫求。

    “没有!我没喜欢过任何女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自欺欺人之语,我又有何满意?你真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露?”梁英华声声质问,“如果你不爱任何人,那么羡嫔之宠,宠从何来?还是说连你自己都没发现,羡嫔的容颜,那般肖似……”

    白斐一掌挥下桌面笔砚:“够了!”

    “你不是没有喜欢的人,你心里早就有人,只是你不懂不识不明不敢罢了。白斐,你喜欢……”

    那名字已要脱口而出。

    铮——

    长剑出鞘,剑尖寒光直指梁英华,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要再说了!否则莫怪朕不念旧情。朕最后回答一遍,朕心中无人,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

    帝后相会不欢而散,关于白定远的去留,没有结果。

    季遥歌已有数日未再见白斐,只在慕仙楼中打座修行,宁神平心,不受外界之扰,直到这日有人前来慕仙楼,言白斐请她往浮仙馆走一趟。

    “陛下近日深悔当日失言,惹得先生痛心,望先生能移步浮仙馆,陛下愿向先生赔礼致歉。”

    道歉?

    季遥歌起身,整妥衣裳,道了声:“好。”

    也罢,她也是时候去向他要回元还所赠的那枚楼簪了。

    ————

    浮仙馆内,白斐看着撤去丹炉等物的空殿,目光有些失神。

    “陛下放心吧,阁主说了,这囚仙笼以鸿铁所铸,元婴以下的修士,难以脱身。而这浮仙馆下的镇灵宫,是当初淮帝专为对付明御所制,虽然没能用上,但其镇灵锁魂之能却是无双,修士若然被关入,便与凡人无异,出不来的。”旁边的修士只当他不放心,便宽慰道。

    “这些东西,会伤到她吗?”白斐却问。

    “不会的,这些东西只困其身,不损其元。”

    “嗯,你们下去吧,师父……也快到了。”白斐挥手遣退身边人,兀自走起神来。

    囚了她,真的便能从此高枕无忧?

第106章 止念

    浮仙馆的陈设已经换过; 丹炉法座等物尽皆撤去,馆内只留竹簟矮桌、木案陶壶; 茶香沸沸,两侧竹帘半垂; 夕光微露,扶栏外的莲池鹤影婷婷,风雅清致。

    季遥歌踏进馆内,轻咳一声; 负手站在帘下的白斐转身,道一句:“师父。”便从帘下走来,往矮桌前跪膝坐下; 将温在炉上的水冲入紫泥壶中; 一边请她坐下。

    她落坐于他对面; 看他一派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

    “师父; 前两日弟子怒后失言; 伤了师父的心; 弟子给师父敬茶道歉; 还望师父莫往心里去。”他斟满杯茶,起身到她身畔; 将衣袍一撩; 便要跪下。

    今时他为帝君; 师徒大礼早已不行; 她拂袖阻止他的动作,只接下茶小饮半杯。茶味甘苦; 余香绕舌。

    “我没事,你不必介怀。”她放下茶,淡道,“这里的宫人呢?怎么只你一人?”

    “我与师父叙话,不想被人打扰,就都遣走了。”白斐为自己斟了杯茶,似喝酒般仰头饮尽,末了皱眉,“很苦。”

    这动作将先前行云流水的作派打散,他武将出身,惯常喝酒吃肉,品茶那是当了皇帝后才附庸风雅养的兴趣。

    “喝不惯,就别喝了。”她笑笑,他那孩子气的表情倒勾起些在西北的回忆。

    “不成,当了皇帝,要是再像从前那样,朝臣们该暗中笑我是粗俗。”他摇了摇指,语气欢愉,“不过在师父面前,我还是可以放肆一把。待我取两坛酒来,与师父饮上两杯,可好?”

    “好。”她点头,看着他含笑起身,背向她朝斗柜走去。

    斗柜上摆了几坛酒,泥封未去,他站在柜前,挑挑拣拣,终于择定其中一坛,正将手置上,却听身后季遥歌问他:“白斐,拜我为师,你可曾后悔?”

    白斐的手突然缩回,头也未回地回答:“师父授我文武,扶我帝路,给我天下至尊,我怎会后悔?”

    “很多年前,你也如此说的。”她缓缓站起,似乎要靠近他。

    白斐目光微怔。是啊,拜师之时她就说得清清楚楚。她收他为徒,动机不纯,他拜她为师,也只是为势所迫。从一开始,就没人真心相对。

    只是晃眼二十三载,人会大,心会变。

    他一掌按在酒坛上,摩挲片刻,眼角余光见她行来,只道,“师父坐着吧,我……给你取酒。”

    季遥歌止步,只见他敲碎其中一坛酒的泥封,伸手探入,也不知摸到什么,用力一掐。三十六道青光自矮桌之上悬坠,瞬息间化作青黑铁柱,顶天立地成牢,将她困在其间,殿顶藻井的图案亮起,化四兽为盖,将这牢笼盖紧。

    这牢笼,上天无门,入地,便是镇灵。

    地面重重一颤,似乎有些东西尘埃落定。季遥歌眉色顿改,眸光收紧,急扑至牢前双手攀上铁柱,欲要将牢笼撕开,然而手才触及牢柱,柱上便有紫电转过,顺着手刺入元神。

    “啊——”她低低痛呼,收手抱头,怒望他,“白斐,这是何意?”

    “师父,别自讨苦吃,此牢元婴之下的修士皆脱困不得。”他随手取来柜侧帕子,将手中粉末擦拭干净,才回身懒懒走来,脸上哪里有还半分适才叙旧的表情?

    “你今日邀我前来就是为了设局囚我?”季遥歌与他隔牢相对,“为什么?”

    他摇摇头,有些茫然:“我为你夺下这江山,现在只想做些让自己高兴的事,可惜总与师父的意思相悖,与你越行越远。师父这般厉害,若是出去了,又叫我害怕,什么时候若师父不满我这弟子,再收个新徒弟,便会将我手里这些东西夺走。想拜你为师的人那么多,就连定西……他们之间多的是年轻俊杰,比我有才能,比我聪明,也比我年轻。你随时都能找到取代我这弟子的人,可我却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代替你。没有人……”

    “所以近日来你的种种改变,都因我而起?”季遥歌问他。

    从未想过,师徒有朝一日会行到末途,她成为他在世上最忌惮的人。

    他没回答,算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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