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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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囊之下-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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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色天花板是许戈喜欢的,深色窗帘也是许戈挑选的,老得就像古董的灯具是许戈从世界各地淘来的,看着就像是坟墓里挖出来的摆设很符合许戈的恶趣味。
  房间里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许戈的,许戈的!
  闭上眼睛默念一百遍“都是许戈的”然后再睁开眼睛,这就是连翘每天醒来的工作,呼出一口气,翻了一个身。
  她又在拉斯维加斯的晨光里头看到那个男人了。
  好烦,又得在心里默念。
  心里默念着:此时此刻她床上的那个英俊男人也是许戈的。
  一切,一切都是许戈的。
  手指伸进晨光里,嘴里碎碎念着:你也是许戈的。
  当指尖里传来温暖的触感时,连翘皱眉,今天可真神奇,居然触到实物了。
  一秒、两秒、三秒。
  指尖的温度还在,而且……闭上眼睛,再睁开,不,不是幻觉。
  悄悄的,悄悄的缩回手,重新闭上眼睛,用极小的力气一点点往着他靠近,然后,静止不动。
  就像是怕弄醒身边的人一样他起床的力道很轻,脚步也很轻,轻的就像蝴蝶离开花瓣。
  侧着耳朵倾听,拿走床头柜上的表后,他蹑手蹑脚往着房间门走去,他似乎在房间门那里站了片刻时间。
  之后,房间门被轻轻带上。
  连翘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她看到床头柜上的照片,十八岁的许戈坐在古老的廊桥上。
  心里默念:这床也是许戈的。
  昨晚,她答应过厉列侬,以后不再和许戈干争风吃醋的事情。
  许戈……也许真的不在了,就只有厉列侬不相信而已,正因为他不相信,所以他鼓动所有的人。
  许戈是1942所有成员忌讳莫测的话题。
  在梦里头,连翘曾经听到过那些是是而非的语言:
  “你要躲多长时间呢?十年?二十年?躲多久都没关系,但记住了,在我死去之前一定要回来见我一次。”
  “一定啊!”
  那个“一定啊”听着就像是野兽在暗夜里哭泣一样。
  让连翘之所以认定许戈不在了,是因为她在这个房子里总是等不到许戈的到来。
  许戈那个女魔头不会忍受别的女人住她房子的,即使这个勉强忍住,可许戈的那种性格是怎么也忍不了别的女人睡她和厉列侬的床、和厉列侬朝夕相处。
  看来,许戈真的是死了。
  思想在这个早晨无所事事,兜兜转转间——倏然,连翘睁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窗前,撩开窗纱。
  三辆车停在门口,厉列侬站门廊下,艾薇站在一边,两个人似乎在说一些什么。
  厉列侬通常在家里呆的时间不多,一天或者两天就离开。
  连卧室门也不顾上关,一边穿外套一边飞快下楼梯,飞快下花园台阶,冲着那个即将上车的背影:厉列侬。
  他回过头来,依稀间从她这个距离可以看到他微微敛起的眉头,越来越近了,不,应该是大皱其眉。
  走到厉列侬面前时,连翘才发现她衣衫不整,慌忙捂紧领口。
  八名负责厉列侬安全的近卫队队员清一色都是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男人,不过还好,他们都很懂事的背过身去。
  现在,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就只有厉列侬看到。
  被叫住的人很显然在等待她,按照厉列侬的思维,这么着急赶来的她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声明。
  “在感情这门学问上,阿特肯定是笨得让老师吹胡子瞪眼的学生。”这是许戈说的,然后在许戈在叹气一番之后:“不过太完美的人会遭到上天嫉妒的,关于感情这门学问我是优生就可以了。”
  其实,在感情这门学问上,优等生才是最吃亏的那一方。
  站在那里,一时之间,呐呐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促使她站在这里的是这个无所事事的早晨忽然泛上脑海里的画面,分明……迷乱的夜里,四瓣静静贴在一切的唇瓣柔软甘甜。
  他在看表了。
  张开嘴,可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总不能傻傻的问他:昨晚你是不是吻我了?
  “我赶时间。”他说。
  闭上嘴,极力想从眼前的这张脸上找出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他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
  “如果不是特别急的话,能不能等我晚上回来再说。”依然维持在一种淡淡的语气,只是厉列侬在说这话间目光看似不经意的从她唇瓣捏过。
  忽然间的,双颊微微发烫了起来。
  垂下眼帘,目光从他手腕处飘过,贴在伤口处的是采用肉色的医用材料,再加上手表盖住的关系,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她记得昨晚她的唇瓣就落在那处所在,记得她的唇瓣在上面轻轻摩擦着,不胜懊恼的模样。
  迷乱的夜里,她被某种声音惊醒之后,在微光中触到他凝望她的眼眸。
  手摸索时触到他手腕的伤口处,那一下力道一定不小,他闷闷的一声,想也没想,低头唇瓣轻轻落在他手腕的伤口处,猫儿般轻轻摩擦舔。弄着。
  渐渐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气息先混乱的,承受了两个人重量的枕头凹陷了下去,她的两片嘴唇都被含住,牙齿被撬开,舌尖在他的挑。逗下大胆迎上,手紧紧的圈上他颈部,好便于和他纠缠,好便于他含在嘴里,他的吸吮让她发麻,和发麻的舌尖形成相反的是身体,敏感,柔软,躁动。
  “可以吗?”声音近在眼前。
  舌尖仿佛还延续着暗夜里的笨拙“啊”的一声,就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呆呆的望着他。
  “如果不是特别急的话,能不能等我晚上回来再说。”他目光并没有离开她脸。
  在他的注目下,手下意识间去摸自己的脸颊,结结巴巴说了一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再一次抬起手腕:“我得走了。”
  “好,好好。”猛的点头。
  点完头后知后觉中才想起他刚刚说的话的意思,厉列侬说有什么事情等我他晚上回来再谈。
  也就是说,他今天还会住在这里。
  让她心花怒放的还在后面,他说“今晚我会早点回来。”
  等回过神来时,嘴里才蹦出来“好,好好。”
  三辆车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天空,心里苦笑,她的嘴唇也不是没被他吻过。
  当她还是连翘时,有一天心血来潮,她把她的长发隐藏在短假发里,带着许戈那样的笑容和姿态去勾住他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嘴唇。
  也就是那天她没有了自己的初吻,其实,那应该称不上吻,就像蜻蜓点水般的轻轻捏过水面,像离别kiss、晚安kiss,生日kiss。
  类似于蜻蜓点水般的,他迅速推开了她。
  那时,连翘还以为是厉列侬在瞬间把她这个冒牌货认出来,其实不是,当时许戈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们。
  那一次,许戈和厉列侬冷战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原因是许戈生气厉列侬并没有第一眼就把她认出来。
  1942领导人可是情感这门学问的差生,还有一件事情连翘没有告诉许戈,她大学时期可是演过话剧,她演技是公认的好。
  不过在那一个礼拜里,连翘也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厉列侬自始至终都对她冷着一张脸,要不是她有一个叫做连赫的爸爸,连翘想,她肯定会被那两个人扫地出门。
  一个礼拜后的清晨,连翘看到从许戈房间里出来的厉列侬。
  那天,她固执的躲在一处遮挡物后一直等待着,中午,连翘看到提着餐盒的厉列侬再一次打开许戈的房间门。
  等那扇房间门再次关上时,连翘这才离开那里,离开时她还摔了一跤。
  晚餐时间,许戈施施然的出现在餐厅里。
  许戈没有和平常一样坐在她对面,而是挨着她身边位置坐下,即使餐厅的灯光不是十分明亮,但连翘还是看到她锁骨处淡淡的红印子,类似于被吸吮出来的印记。
  别开眼睛,假装没有看到。
  许戈把一块牛柳放在她碟子里,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题却和她的举动毫不相干,她说:那一摔够呛吧?
  半个钟头后,连翘从1942几位年纪较小的女成员那里听到“她们的领导人用一根电线强行打开他未婚妻的房间门,然后一整夜都没有出来。”
  连翘第二次和厉列侬接吻时她已经住进这个房子里。
  那个午夜,她又喝酒了,借着酒胆她把电话打到金沅的手机上,厉列侬来得很快。
  那个晚上,她对他破口大骂,她骂他把她变成了酒鬼,她一再强调都是因为他她才变成疯女人。
  骂着骂着连翘在自己口腔里尝到了类似于铁锈味,再想开口时,他的吻就重重压了上来。
  他的吻就像他所给她的感觉一样,冰凉但也柔软,把她的眼泪逼得哗哗自流,也驱散了她酒精所带给她的躁动。
  次日,连翘才知道昨天她摄入的不仅是酒精,有人在她酒里下药了。
  在药物的驱使下她额头在车窗不停撞击着,清醒过来时连翘想那也许不是玻璃车窗。
  趁着他睡觉解开他上衣衬衫,就像她猜想到的那样,她昨晚额头不停去撞击的不是车窗玻璃。
  再一天过去,主张往她酒里下药和往她酒里下药的一男一女双双被剁掉了右手。
  为什么是右手呢?那是因为假如右手使用刀更灵活,那两个人是相互砍下自己的手,用目击者的话来形容:因为左手通常用刀笨拙、又容易失去准头,使得当时那一男一女剁手的场面看起来就像是用两把钝刀在切卷心菜。
  目击者据说是全程观看她被下药时另外的几位,离开现场后那几位连酒店都不敢回迅速逃离拉斯维加斯。
  他们发誓以后再也不到这个鬼地方来。
  连翘自然知道那是谁指示的。
  那就是厉列侬,有着光明面也有着黑暗面,不管是光明的那一面,还是黑暗的那一面都满足了属于年轻女性们对于英雄主义的全部想象:
  为了我,他不惜与世界为敌。
  触摸着自己的唇瓣,就像背诵功课般的:
  那张床是许戈的,那个吻也是许戈的,所有厉列侬使出的极端手段都是因为许戈。



☆、第34章 /(替身)

  呐呐的站在那里,微微弯下腰,连翘朝着背对她直挺挺躺在地上的人,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先生?
  分别站在左右边的高云双和陈丹妮在她想再往躺在地上的人靠近时伸手阻挡了她。
  直起腰,脸朝着高云双,让她们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的口型:滚!
  眼前的这种状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
  想给她发广告传单的某娱乐公司工作人员被搁倒在地,想和她搭讪的男人被搁到在地,因为人潮拥挤和她擦肩而过的也被搁到在地。
  现在,这位骑着单车往着她这里的来,一身小丑打扮的男人手刚刚伸进口袋里时也被莫名其妙的搁到在地。
  面对她的警告陈丹妮无动于衷,而高云双的兴趣好像都被倒在地上的小丑男人给吸引住了,眼看她的手即将搭上小丑男人肩膀上。
  该不会想再来一次过肩摔吧?!
  “高云双!”手里提着的礼品袋狠狠砸在地上:“这里是儿童福利院!!”
  下午四点左右时间,正在玩游戏的孩子们被这忽如其来的事故给唬住,有的停下玩游戏,有的则是躲进福利院工作人员背后。
  粗糙的围墙,红色砖瓦堆砌起来的简陋平房,这样的建筑放在拉斯维加斯有点格格不入,附近有好几处这样的建筑,这些建筑里收留着沦落在拉斯维加斯的失联儿童。
  这些儿童都是被人贩子从世界各地带到拉斯维加斯,这些孩子中半数以上的来自于墨西哥、巴西、印度,中国新疆,从这些地方来的孩子通常能在拉斯维加斯买出好价钱。
  因为他们都来自于于能歌善舞的民族。
  拉斯维加斯是世界最大的娱乐之都,这里的老板们需要新鲜能源,那些孩子们就成为他们眼中的新力军。
  但几千个孩子中能成为真正好苗子的寥寥可数,被挑剩下的孩子幸运的被当地福利院接纳。
  但住进福利院的仅仅是极少数人,更多的孩子被当商品一样的转卖。
  现在站在最角落的那几个孩子也曾经是被转卖的孩子中一员,如果仔细观察那几个孩子的话,可以发现她们不像别的孩子一样,略带慌张的眼神中带着更多的是好奇。
  那几个孩子眼中除了惊恐之外别无另外情绪。
  那几个孩子还没有被带到这里之前,她们还有另外的身份——雏。妓。
  三个月前,警方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家豪华会搜查出近百名未成年少女的新闻轰动整个赌城。
  其中有数十名因为没有联系到家长而被送进当地福利院,这数十名孩子中最大年龄的十三岁,最小的刚满九岁。
  看到那起新闻后连翘来到了收留那数十名孩子的福利院,最小的那个孩子是新疆女孩,女孩瘦得就像被丢弃在街头的流浪猫一样。
  之后,连翘每隔十几天就会来到这家福利院,她接触得最多的就是那名新疆女孩。
  数十次下来,新疆女孩好像对她已经不再怀有戒备,她还很小声告诉连翘,她很喜欢连翘给她取的那个叫做“妮娜”的名字。
  现在,妮娜就躲在那几个孩子身后,连翘想,高云双搁倒那个小丑男人的行为一定把妮娜给吓坏了。
  妮娜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每当那个孩子注视着她时,连翘总觉得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一根神经被隐隐的抽动着。
  “高云双,这里是儿童福利机构!!”第二声叱喝之后,高云双这才收回了手。
  从她的表情连翘大约可以判断出,这位应该是察觉到地上的小丑男人不具备任何威胁才收的手。
  不管是陈丹妮还是高云双,她们都把她的话当空气,她们就只听厉列侬的话。
  手一指,高云双和陈丹妮相互交换眼神之后,倒退几步,停在距离连翘一米开外的所在。
  这个时候,倒在地上的男人正企图从地上站起来,自行车是单轮的杂耍车,比一般自行车都还要高,从车上摔下来,疼是可想而知的。
  在工作人员帮忙下,小丑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特属于小丑鼻子上的红色油彩被擦掉了些许,一只鞋也掉落了。
  找到那只掉落在一边的鞋穿上,再扶起了自行车,等着小丑男人摆好自行车,连翘走了上去。
  他背光站着,她逆光站着,他的肩膀又高又宽,一下子把太阳的视线都遮挡住了,回归线在他肩膀上拉出了金色的边框。
  扬起的嘴角在目触到他半垂下的眼眸时,刺刺的,想流泪。
  拉斯维加斯的青天白日总是让连翘无所适从。
  此时此刻的安静凝望似乎曾经在某年某月某日发生过,那双眼眸镶在涂满油彩的脸上,更是似曾相识的模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些什么,抬手做出打招呼的动作,道歉的话说完后加了一句“需不需要到医院去检查?”
  他没有应答,也许他是刚刚来到拉斯维加斯讨生活的艺人,这一类人一般手头拮据。
  “别担心,手术费由我来出。”说完又觉得她这话有点瞧不起人的,慌忙再补充:“我的意思是您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医药费自然由我们来承担。”
  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一位工作人员的解释下,连翘才知道小丑男人是一位聋哑者。
  这位工作人员告诉连翘,小丑男人是他们在网站招募的志愿者之一,今天刚来,不到半个小时时间,这里的孩子们就喜欢上“小丑叔叔”的表演。
  连翘又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和小丑男人进行了沟通,知道小丑男人身体无碍后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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