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傻眼,靑婉却没事人一样,自顾接过侍女手中的生肌膏仔细为红菱涂上。
两人视线相碰的时候,靑婉看着得意洋洋的红菱有些无奈,她又使用幻术,幸好皇帝本不是意志坚定之人,否则,被人发觉那就不得了了。
过了好一会儿,第二盏茶也快被喝尽的时候,皇帝终于回过神,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一拍桌子:“实在太不像话了!堂堂宫妃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你好大的胆子!”桌上的茶盏跟着震了震。
红菱和靑婉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红菱不言声,靑婉却觉出不对。这打架的是两个人,专门跑来训斥贵妃是什么情况?另一个挑事者丽妃呢?
余光一扫,她就明白了。
丽妃是容妃的妹妹,而容妃正是四妃之首,二皇子的生母。二皇子正立在一旁,准是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告了黑状!
靑婉猜的不算错,二皇子早年有军功,母妃又身在高位,性子难免有些狗眼看人低的意味,还毫不掩饰许多见不得人的心思,耿直的厉害。
见靑婉目光示意二皇子,在宫廷五年的红菱自然更了解他的性子,转瞬明白了靑婉的暗示。只见她纤手一遮,脸上就开始梨花带雨,哭的是又可怜又可爱,难得的心机婊哭法。
“陈年往事难堪,臣妾本不欲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只要今日还能得皇上一点垂怜,被人说几句也罢;谁知我欲容人,人却不肯容我,今日丽妃妹妹竟说……竟说臣妾一人侍二夫,怎不一头撞死……臣妾如何没想过?要不是为了皇上……早在五年前就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了!”
这一唱三叹的哭诉十分情真意切,刚刚还一脸冷漠的皇帝早已是满脸的疼惜和懊悔,走上前拉了红菱的手恨不得也陪她哭上一场,揽了她在怀里心肝肉地叫。
皇帝走前把二皇子训斥了一顿,耿直的二皇子不仅没看成热闹还得了一顿臭骂,心情十分不愉快,听到四皇子五皇子说皇后请靑婉去裕德殿用膳,便说:“儿臣也好几天没有去给母后请安了,正好一道去,还能吃上中宫的御膳。”
三皇子想了想,也道:“大家都去,也不好独独少我一个,也只好腆着脸去蹭回饭。”
靑婉想,皇帝离开时估计是一脸郁闷,虽然并不是很想去皇后那,但没一个想到自己也是孤家寡人,这就令人很不愉快了。
皇帝如何想且不说,眼下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来到皇后的寝宫裕德殿,原本准备的小席自然是要换掉的,皇后急急忙忙让侍女后厨赶紧整治一桌上品御膳来,一时倒忘了请靑婉来的初衷。
等一桌人坐下,耿直的二皇子又来煞风景了:“怎么,以为自己救了五弟,就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这摆明了是在找茬,不过是一道坐下没有等为尊的二皇子先坐就被戴了顶帽子,还扣的是个大帽子。
靑婉正要起身,五皇子一把按住她的肩。
“二哥,既然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又怎好再细究这些小节?岂不是恩将仇报?”
二皇子突然狠狠瞪他,仿佛赵云话中有话,是在暗指他恩将仇报?
靑婉想不明白,这宫中太复杂了,自己还是赶紧吃完饭回家睡觉。
御膳确实赏心悦目,最后一道菜上来,众人正要提筷品尝,猝不及防,一个温软的小身子一头扎进了赵昊的怀里,扯着他的袖子直发抖。
她看到了什么?油爆大虾?!
啊啊啊啊!!!
“靑婉,你怎么了?”赵云关心地问到。
靑婉心中崩溃,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艰难地露出一个笑:“没事,我不喜欢吃虾。”
哪里是不喜欢,分明是怕得要死。赵昊抚了抚被她抓皱的衣袖,心中暗想。
谁知,不明所以的赵云还偏偏夹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你不要挑食,会长不高的,来,试着尝尝,很好吃的。”
好吃你个大头鬼!靑婉都要哭了,想也没想,迅速夹起那只虾扔进了四皇子的碗里。扔完了反应过来了,这是四皇子不是珩之,啊不,即使是珩之她也不能如此啊!
“呵呵,吃了能长高,很好吃的,你多吃。”她扯着假笑说的一脸心虚。
众人看了看四皇子,想到他鹤立于众兄弟的修长个子,觉得杨靑婉一定是有意偏心,找的理由都这么牵强。
靑婉脸都要笑僵了,眼见着四皇子没发飙、也没给她翻白眼儿,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不喜欢吃虾,一切水产的都不感兴趣,但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扑进他怀里时浑身都在发抖。赵昊面无表情地吃掉了那只虾。
一顿饭,靑婉到底什么也没吃,一想到那盘子油滋滋、红赤赤的……她就浑身战栗。最后,皇后见这样也不成样子,便请侍女带靑婉到隔间休息,这才吃了几口侍女端来的糕点。
9。目的
撤席后没多久,几位皇子就离开了裕德殿,皇后这才单独对她开口。
“枝儿说,昨日背《出师表》没背出来是你替她背下来的,还代她受了夫子的戒尺,真是难为你了,手可还疼?”皇后一脸心疼地拉着靑婉的手,念叨了半天受累。
伴读代皇子公主受过是常事,不过好在她在夫子眼里是个品学兼优还乖巧听话的女学生,并没有下力气,两戒尺下去,手心只是有点红,如今早就不疼了。
面对皇后的‘慈和’,靑婉只好乖巧回到:“六公主那日有些乏了才没反应过来,不然公主的功课是极好的,自己不过是一时凑巧,况且手也早就没事了。”
皇后自然不会是因为这样的小事专门见她,见两人之间的氛围渐入佳境,皇后这才说道:“你不仅救了老五的命,如今和枝儿也情同姐妹般要好,今日我看老五对你……嗨,我和你一个小娃儿说这些作甚,不过,一向不爱和女孩儿玩儿的老四老五对你倒是格外包容,你们这份少年情谊倒是难得,想当年我和圣上也是青梅竹马……不说那些废话了,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家是不是还有一个隔房堂姐?你们往日常来往么?相处的如何?”
杨长岭做了宰相后,寻到了老家的亲人,父母均已亡故,只剩哥哥一家。虽然不怎么亲近,但杨秀儿毕竟是他的亲侄女儿,倒是常来府上。
杨秀儿正值二八芳龄,皇后这意思……是要给四皇子选妃?可是,杨大哥不过是捐了个六品小吏的差事,并没有什么实权,这对形同嫡子的四皇子并没有什么助益……难道是因为宰相?
杨长岭文经武略,在朝堂上很有些重量,若说是为了拉拢他倒是有可能。毕竟自己这个亲女儿还小,实在还没到得用的时候。
靑婉心中打了个抖,看来以后盯着她的人不会少,深觉未来的生活必然水深火热,可她依然兴致勃勃,反正她是只妖精,大风大浪也只当夏日凉风了。
那个神似珩之的人也许很快就要成为有家室的人了,靑婉觉得有些遗憾,长相只是清秀的杨秀儿配天人之姿的赵昊,似乎有点亏?
于是,她如实表达了杨秀儿对宰相府的热情和她不甚美丽的容貌,虽未提一字,皇后却听出了这杨大一家与宰相似乎感情一般的意味,她不禁眉头深蹙,质疑自己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与实际价值。
皇后离开后,侍女退下,靑婉怡然自得地把摆在面前的八碟点心一一品尝过去,正吃得眉飞色舞,只听吱呀一声,南边的窗户被推开了。
窗外是一片池塘,夏日清荷生的满满当当,半开的荷苞上有蜻蜓不时翩然飞过。五皇子赵云戴着一顶云纹儒帽正坐在窗台上朝她笑,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的芦杆。
靑婉只惊了一下,便走过去叫他下来,坐在窗台上一会儿就要被外面守门的侍女发现了。
“你怎么来了?”
“来听听皇后娘娘和你说了什么?”赵云嘻嘻笑着,边说着却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靑婉。
靑婉注意到他说的是皇后娘娘而不是母后。
那书的封面是《中庸》,不过用手一试,她就知道里面的内容绝对与外表不符。
“四皇子大概很快就要娶正妃啦!哎对了,听说四皇子年初已经行了冠礼,怎么却还没成家呢?”靑婉凑近赵云耳边说了一句,继而又发现一个问题。
赵云犹豫了一下,才道:“三年前四哥的母妃去世了,他一直在守孝期,今年才脱了孝。”
两人沉默了一阵,赵云又说:“好容易有这机会,我也想问问你,我落水那晚你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
靑婉回忆了一下,当时周围静悄悄,她还特意看了,肯定没有人。
“那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害我?”
靑婉白了他一眼儿,这事我怎么知道?皇宫里的事本来就复杂,再说她又不是当事人。
“你不知道,刚刚和二哥前后脚出门,他还故意绊了我一下,要不是三哥扶了我一下,准要摔个狗啃泥。他还说什么,谁让你自己找死往上撞!这话分明别有含义,我看那晚害我的就是他!”
“你是不是想多了?”因为她实在不是很能明白其中的爱恨情仇,这句话和那晚的事有什么关系?
“其实,那晚本来要去宫宴上祝酒的是四哥,可那时他还洠研ⅲ夤锶巳硕贾坏彼腔屎蟮难樱辜堑妹峰撬恐挥兴恢蹦岢质刈牛峭肀愠粕碜硬皇娣也盘嫠チ耍飞暇统隽四茄氖拢缒腔爸傅牟痪褪钦飧觯俊�
这二皇子真是太耿直了,这种害人的事还敢说的这么光明正大!正当靑婉默默给二皇子贴了个二百五坏蛋的标签时,赵云又说:“可四哥说不是他,不是他难不成还是三哥?我真是想不通!”
“四皇子是如何说的?”她很好奇,看起来和珩之一样深不可测的四皇子脑子是怎么想的?
“四哥说,二皇子太浅,做不了这样的事,更何况,咬人的狗不叫!”
其实,赵云如何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只是不敢相信、不愿承认而已。
见靑婉一脸崇拜地点点头,赵云噗嗤一笑:“二呆子,你点个什么劲儿?才不过八岁,你能懂么?”
脸鼓成河豚的靑婉默默把反驳的话吞了下去,虽然她是真懂,可还真不能表现出来,她现在可是个孩子,不是那个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的老妖精。
当冬日的飞雪又一次飘满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显庆十九年的年尾。京城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冬日祭灶事宜,腊月间的清闲和喜庆味道在妇女们高亢的说笑声和孩童偶尔点燃的爆竹声中逐渐浓郁起来。
宰相府当然是不会有这样一番热闹的,除了下人们匆忙来去,相府主人所居的正间还是往常那样安静的只有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仿佛一个时辰前宰相训女儿的激烈场面并不曾存在。
训完女儿又心疼的杨长岭,把本该留在闺房绣鸳鸯、哦不,是绣水鸭子的杨青婉拘在了外书房画画。那里是府中最要紧的地方,但众人皆知,这府中再怎么要紧的东西在小、姐面前都是浮云。
然而,此刻的外书房,完全不像以往少女在里面折腾时的样子。
以往有杨青婉的外书房是什么样子呢?一会儿有奇奇怪怪的歌声传出来,下人们就知道,哦,小姐一定是又画的无聊了;再不然就是书架发出的吱呀声、或者茶盏泠泠声、抑或杂物倒地声……总之,有小姐在的书房是不会安静的。
好在,小姐到底还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弄乱的东西她都会整理好,虽然事后去打扫的下人们还要再重新整理一番。
那么此刻,如此安静的书房里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十三岁的少女已经娉婷玉立,一身湖蓝色绫纱裙立在云母屏风后,袅娜纤巧。她正悬腕练字,不时抬头瞄一下坐在窗下的男人,薄透的屏风挡不住她绝美的姿容。
“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临窗而坐的男人一身天青色袍服,正看着手中一卷古籍,格外的俊逸出尘。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靑婉不再诧异这人是如何避开相府的重重把守,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好奇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他知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找他?
“去处理一些事情。”赵昊还是一字千金地往外蹦字,顿了一下,到底又加了一句:“你别担心,没事。”
靑婉才不相信。这段时间京城发生了很多大事,三皇子的母家承恩侯被株连三族,内阁大臣接连倒了好几个,还有二皇子意图谋反被圈禁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还是那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消失了好几个月。
他是个爱记仇的人。五年前三皇子利用二皇子差点害的赵云溺水身亡,当众人都快忘了这事时,三皇子突然在朝堂上被皇帝训斥使用巫盅手段陷害手足,三皇子妃也不知是吓到了还是怎么回事也流产了,那是三皇子的第一个孩子。
他也是个十分护短的人。只因为靑婉和赵云的交情,他就把她也划到了自己人的范围内。皇后召见杨秀儿的时候,靑婉正在内殿和赵云玩投壶,见她一连投中了四支,赵云连连拍手叫好,赵昊也难得说了句“不错”。
自此后,杨秀儿似乎盯上了她,每逢靑婉进宫必少不了她,各种在宫中与皇子相遇邂逅的故事,吓的靑婉不敢再入宫。
不知赵昊从哪里知道了这事,不久后杨秀儿就恶疾缠身在家里起不了身了。
假如靑婉真是个小孩子,也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了,恰巧她不是。
那么,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是否也和他有关呢?
10。花妖始现
那么,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是否也和他有关呢?
赵昊一抬头,就看见那个小傻子正看着自己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抄完了?”
靑婉回神,想到他罚自己抄写十遍《女戒》的事就义愤填膺,先不说为什么要抄那个被虫蛀了脑子的文章,只说他一回来没说像赵云那样带点儿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反而一进门就要罚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见她气愤中带着哀怨的眼神,赵昊默默吐出一句:“再发呆,多抄五遍。”
靑婉一个激灵,赶紧埋头奋笔疾书,但那鼓起来的腮帮子还是充分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敢一个人跑到市井去逛,连个侍女都不带,我不在这几个月里是打算要上天了?”
赵昊慢悠悠说出这句话,本来还正襟危站的靑婉手下差点抹了个大墨疙瘩,这人真是促狭,点明惩罚的原因还不忘逗自己。自己不过是无意调侃窗台外的那只鹦鹉才说了那么一句,他就活学活用起来了?
不过她也不敢造次,要知道其实她不仅一个人去了市井,还逛了一圈平康坊。好在是离开后才和那个纨绔子相遇,这才让宰相老爹拎回府,受了一顿训斥和禁足一个月的惩罚,所以两人应该都不知道自己去过那地方。
“那人可碰了你?”
靑婉抬头正对上赵昊黑沉沉的目光,乖巧地摇了摇头。
碰她?那怎么可能,那个倒霉蛋遇到的是只妖精又不是真正的弱女子,没被她的原形吓死就已经算是有胆量了。
其实,靑婉一直是只十分低调的妖精,从不轻易使用法术。这次不过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忍不住自己跑出去打听才会故意甩开侍女,焦急之下为了逼退那人才不得不用了现形术。况且,她很有自信,还没有什么事是一只妖精罩不住的。
不过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当一个月后,靑婉被一只来自平康坊的花妖拦路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没想到不过水里的一只虫子而已,竟能生的如此天姿绝色。”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