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没有危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依然跟成哥做了一样的决定:“收拾东西!我们走!”
两个男生收拾起了食物,又装起了日常用品,这时又进来两个女生,她们有些踌躇,但很快也加入了收拾东西的大军中,其中一个女生小声问道:“那,她,带不带啊?”
她,当然就是指钟静。
钟静刚才哼了一声,又没了动静,不知道醒没醒,女生只是小声的说,因为她知道如果说出来,第一个响起的绝对是郑景的反对声。
骚乱越来越大,人们没来得及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开始收拾东西,这时终于有个士兵率先跑到了帐篷区大喊道:“所有人跑到车库去!到车库去!紧急情况!”
他的后面,是一脸晦气的齐祭和阿狗,两人刚跑过去又跑回来,白折腾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大吼。
“休息区出现感染!”
就这么一句话,整个聚集区仿佛都爆炸了,大家疯狂的乱拿一通东西就跑,冲向车库。
齐祭转头,皱眉,休息区,正是满福他们几个人在的地方。
她动了动脚,最终开始眼神一沉,率先跑向车库,她刚刚去过车库,那儿有他们的车。
死吧,都死光吧。剩下她和阿狗就行。
全世界都去死吧,剩下邹涯就行!
她嘴角勾出一抹几乎残忍的笑,由于没有带东西,一身轻松,在收拾东西急于逃窜的人中显得极为突兀。
郑景带着一大包食物老远看到齐祭往这边跑过来,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两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他闭上嘴,皱眉。
他们这群人中,没有一个会开车,整个聚集区,也没有圣人会在千辛万苦抢到车后带着他们。
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在这儿,能够依靠的,只有那些军装了。
可是,那猛烈的枪声昭示着,军人们,正在战斗。
靠谁去?
无人可靠。
无依无靠。
末世的生存,艰难的让人看不到前路。
后面,满心相信着他的同学们都收拾了东西催促着他快走,他低头,看到了还昏迷在那儿的钟静。
她伤的太重了,病得太深了,没有办法,也没有人,能够救她。
钟静的脸向着这边,眼睛闭着,呼吸和缓。
他当然知道刚才同学们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他想告诉他们他不是圣人,一遇到这情况,他就没想过带上钟静。
在基地保护她是一回事,在末世生存是另外一回事,他当然知道带上钟静后的死亡几率该怎么计算。
他转身,朝钟静的方向,深深的鞠躬:“钟静姐,谢谢,还有,对不起。”
咬着牙,他转身跑了,带着同学,随着人群。
钟静一人躺在空空荡荡的帐篷中,她眯缝着的眼睛闪着光,光越来越亮,最后化成一滴水,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没入脏污的枕头。
人群跑的极快,在多次的排演下几千人转瞬就撤得只剩下废墟,只听到远处车库的方向轰然的响声,车子有限,而人无限。
另一头则是已经变成感染区的休息区还在响着枪声,军方还是想努力保护住这来之不易的聚集区,这一下沦陷,不知道又要丧失多少人命。
可是,就好比感染来得无声无息,覆灭也是无声无息的。
钟静所在的帐篷外,撤退的军人越来越多,他们有自己的车库,那是为了保持人类的有生战斗力而特别建立的,只有军人能进入,聚集区里的平民或多或少知道这么一个地方,但是不得其门而入,只能到普通车库去寻找逃生的希望。
一个,两个,一群,两群……
没有人有空往帐篷里看一眼,哪怕是一眼,都能看到钟静拖着身子努力往外探的手。
她努力睁开眼往外看着,全身的麻痒和下身撕裂般的痛苦让她呼吸都困难,可是她还是努力张开嘴想喊出什么,但却怎么也发不出能让人类听到的声音。
这时,又是几个人匆匆忙忙跑动的声音过来,转眼就过去了。
钟静绝望的闭上眼,她太累了,累的懒得去恨,懒得去看。
忽然,只听到刚才的脚步声又退回来,一个公鸭嗓惊讶的声音:“这,这不是钟静姐吗!”
“满福!别多管闲事!”是个陌生的声音。
“但这是钟静姐!当年带着俺逃的!”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双拉扯着自己的手,“钟静姐你咋啦,你上来,俺背你!”
“满福,你想死吗?”那声音平静下却隐含着不容拒绝的怒火,“放她下来,快走。”
“但是。”钟静感觉自己上了一个稚嫩的背,“俺,俺抛弃了她一次了,不能再抛弃第二次!”
“好!那你就带着他一起死!”说罢,那声音的主人离开了,远处隐约传来另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怎么了?”
可回答却已经那听不到了。
钟静感觉空气忽然流通了,身下的震动让她知道,那个叫满福的孩子正背着她拼力的跑,她咬着唇,很想说让满福放下她,但是又满心的不情愿。
明明刚才郑景走时她闭着眼那么的想死,可是转瞬又忍不住拖着残破的身子往外爬想得到救助,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帮助,又为什么要放弃?
她是那么的,不想死……
满福,让我自私一次,不,我一直很自私,求你,让我一直自私下去……
后面又传来奔跑的声音,一个粗噶的声音喊道:“小伙子!别背了,这女娃不行了!放下吧,跟俺们走!后面丧尸越来越多了……妈的,病人几乎全感染了,怎么会这么快!”
说话声越来越远,另一边又传来一个声音:“肯定是那些从生物院拿来的样本出了问题,那群砖家叫兽……都这田地了……还要俺们……样本……研究……”
随着人的跑远,声音越来越轻。
而后面,低吼声也在传来。
满福拼力的加速,刚才一番小规模战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现在要他背着个人绕着帐篷跑四百米实在很勉强,他大声喘着气跑着。
“满……福……”钟静掐着自己开口,“放我下来。”
可满福没听到。
于是,钟静再没有了说第二遍的勇气。
她闭上眼,搂住了满福的脖子。
☆、抛弃
满福咬着牙努力的跑,眼看着终点就在前面,他却有点体力枯竭的感觉。
这才平时训练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他陡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这时,远处侧面跑过来一个瘦小的身影,他埋头跑着,身上背着一个比他人还要大的登山包,远看就好像是龟丞相在奔跑……他抬起头,看向这边,是阿奇。
阿奇看到满福背着个人,一鼓作气的跑过来,气喘吁吁:“满福哥,你干嘛呢?!”他看了眼钟静,皱眉:“放下她吧!”
“阿奇!你怎么也这么说?!”在满福眼里,阿奇虽然平时老成冷漠,但依然是个孩子。可即使是他,也这么说。
他撑了撑钟静,绕过阿奇继续跑。
阿奇看看后面,也埋头在满福身边努力的跑。
沉默中,更加显得前方的喧闹是那么残酷。
车库门边的人都在等着他们,拼命招手让他们进来,两人几乎同时扑进车库,然后车库大门轰然关上,把远处蹒跚跑来的丧尸挡在外面。
车库里一排排的停着各式的车子,但是在Z国无论什么地方都存在停车难问题的情况下……再大的体育场,也无法供养两千人的车。
周围一阵哄闹,很多找不到自己车的人都企图登上别人的车,四面都有争吵和厮打,门另一边是死亡世界,而这一边,是制造死亡的世界。
车库另一个门前隐约有军车开过,很多人跑出去又怕被遇到丧尸,可是在这儿又坐不上车。
不断的喝骂,厮打……
满福和阿奇各自背着人和大包在搜索着,终于在最边缘上看到了狰狞的装甲车,车顶上齐祭笔直的站着,冷冷的看着周围围着的人。
成哥带着几个人拦在车前大吼着:“把车留下!或者让老子上车!否则我们就在这儿不走了!”
“走开。”齐祭的声音依然是稚嫩而冰冷。
“下来!你们用我们的车!给我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说话间,成哥冷笑着拿出一把枪,对准了齐祭。
齐祭理也不理,回头看到满福和阿奇,皱眉。
“阿奇上来。”
车顶单桐钻出半个身子,把阿奇连人带包拉了进去,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满福,也钻了进去。
这时,靠体育场的门边爆发一片惊恐的喊声,是里面的丧尸在挤压着门企图进来,砰砰的碰撞声仿佛撞在人的心上,让人无端的惊恐无比。
满福咬牙拖着钟静就想往车上爬,可齐祭的脚却在下一秒踏在他的头,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往上一步。
“小二呢?”冰冷的声音。
满福一愣,他忽然颤抖起来。
“你扔下小二,就带来这么一坨烂肉?”
“……”
“我很失望。”
“……”
“狗放养再久,也不能变成狼?”
“……”
“看来不能。”
“……”
“我不养狗。”
满福一直低着头,从开始的颤抖,到后来的颓然。
砰!
齐祭的头发忽然扬起,可她依然一动不动,只有发丝掉了几根。
然后,没等齐祭转身看射击的人,就见车顶门中忽然蹿出一条黑影,嗖的跳下车,只听到几声惨叫,转眼间阿狗站在了齐祭的身后,抬手抚了抚齐祭的断发。
那眼神,微米着,看不清,却让人发冷。
他依旧抚着齐祭的头发,但是却扫视着周围还围着企图上装甲车的人。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得到,成哥手中的枪还在冒烟时,他和他手下的四人,却已经全部变成了死人,他们的尸体横躺在门口,等会要被无数车子碾过……连全尸都不会有。
齐祭又看了一眼满福,转身进了车子。
熟悉的马达轰鸣声。
满福呆呆的站在后面,脚下躺着有出气没进气的钟静。
身影越来越远。
这一次,又少了两个人。
阿奇坐在监视器旁,看着后面那个屏幕,忽然道:“我们真的不要满福哥了?”
没人理他。
单桐在给艾方成绑木棍,刚才他把艾方成背过来时,把他的木棍给去了。
他用牙咬着纱布,抬头看看艾方成。
艾方成很疲倦的靠着车壁,他隐约回忆起刚才回头时满福在后面背着一个人的身影,而现在,被抛弃的是背人的,而他这个被背的,继续苟活。
他一手捂着额头,感受着腿上传来的麻木的痛意,苦笑:“呵,齐祭,这到底是为什么。”
齐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整理了一番后坐在了车上,转头问他:“你懂的什么是服从吗?”
艾方成仿佛明白了,他苦笑一声:“懂。”不该救的不要救,不要做的不去做,带上四肢和耳朵就成。
“他不懂。”齐祭冷道,“亏他还当过兵,再留着他,他绝对不会是死在丧尸手上。”
不死在丧尸手上,还能死在谁手上呢。
单桐包扎好了艾方成的腿,沉吟了一会,忽然问道:“齐祭,你觉得余竞轲怎么样?”
宣墨瞄了他一眼:“干嘛?”
“没,只是问你……”
“单桐哥,余竞轲他们就在后面跟着。”阿奇忽然道。
“哦?”单桐走过去,看看视频,果然,余竞轲正开着他那辆军用吉普在后面跟着,只是大巴不见了,车上挤挤的坐了好几个人,隐约看着后座上坐着的那个颇为眼熟。
这不是刚刚他们扔下的满福嘛!
他怎么会在余竞轲车上?!
单桐嘴角抽搐了一下,悄悄的瞟了一眼齐祭,却见齐祭正紧紧的盯着屏幕,然后冷笑一声,颇为嘲讽:“以前还不觉得,现在觉得,余竞轲,听不长眼的。”
捡别人丢下的垃圾。
为了省油,阿狗一直维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既不会被沿途的车子丧尸挡着,也不至于资源枯竭,于是余竞轲稍微一加速,就超了上来,与他们并排。
单桐看看齐祭,见她闭上眼睛不打算理会,便爬上车顶问道:“什么事?”
余竞轲指指身后的满福:“这小弟弟不是你们车队的吗?”
单桐几不可见的瞄了眼车里,摇摇头。
“怎么不是,他……”余竞轲忽然顿住了,表情古怪起来,又看了看低头沉默的满福,明了了,“你们干嘛扔下他?”
“满福,你那个钟静姐呢?”单桐避而不答,直接问满福。
满福沉默着。
“你是说那个女的吗?”余竞轲操纵方向盘避过几只零散围来的丧尸,头也没回道,“死了……吧。”
“什么叫死了……吧?”
“就是,躺那儿一动不动……”余竞轲皱眉,“你们真的不要这小子了?他是个实心眼,不肯抛下别人而已,不用这样吧。”
“余竞轲,你如果继续这么天真,我帮不了你。”
单桐冷冷的说完,钻进车子。
齐祭所在的装甲车只是最先出来的,但是随后而来车子却一辆一辆快速的超了上去,他们争先恐后,仿佛后面的丧尸能跑的比车还快。
但也有些人知道油料的重要性,渐渐的速度放慢了下来,控制了速度的车辆组成了一股洪流,上百辆车紧跟着最前面的军车浩浩荡荡的开着,军绿色的装甲车在其中显得尤为显眼,很多人甚至觉得装甲车比较有安全感,紧紧的跟在后面。
齐祭很不爽,她不喜欢这么多人一起,那会有很多不确定的东西存在,她虽然不是控制欲很强的人,但也不喜欢未知感这么强,于是她不断撺掇着阿狗离开大部队。
但是出城的路只有这么一条,想离开也离不开,而即使遇到岔路什么的,阿狗不知什么原因,也并没有听从齐祭的。
这时候齐祭只有一个人阴沉沉的在角落画圆圈,这才让车队其他人明白其实阿狗不是齐祭的忠狗,对于阿狗的称呼只是她自作多情,只不过阿狗愿意被她这样对待而已……
“阿狗啊,你原来叫什么?”单桐有次有意无意的走上去搭讪之,结果阿狗无数次不理睬,不知怎么的,他就是确定阿狗其实会说话,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不愿意在人前说话而已。
这几天齐祭最满意的是阿奇,他在逃离那个聚集区的时候背的一大包东西不是别的,都是他在聚集区军事管理区里顺手牵羊的数码配件,小小的身子硬是偷了两台军用笔记本一台民用笔记本再是无数数据线和摄像头甚至还有两个组装小雷达,在测试中甚至收到了附近城市的短波求救信号。
除开齐祭漠不关心,虽然知道不可能跑到旁边城市去救援,但是几个人还是饶有兴致的围在收音机旁边听着断断续续的求救声,那声音一遍又一遍,显然是事先录制后一遍遍放的。
“如果那儿覆灭了,而求救信号还在,岂不是会……”阿奇没有说下去,只是带着耳麦凝神听着,手指在旁边的电脑上快速的敲打着,屏幕上是一片程序代码。
在场除了阿奇没人懂这个,只有艾方成勉强懂一点,他凑过去看了看,看了半晌才看到一个熟悉的代码数次出现,大惊:“你疯啦?!”
阿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清冽的声音没有波动:“怎么了?”
“这个,这个是……国家特殊部门警务系统的代码。”艾方成很纠结,“怎么被你挖出这个代码的?”
阿奇指了指一直弹开放在他腿上的一叠资料,表情无辜而淡定。
艾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