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卿卿一眼认出是拿手术刀的女人,说:“是你呀。”放下钢筋。
风倾然见莫卿卿见是熟人,也不管是敌是友,就放松了戒备,不由得瞥了她一眼,微微挑了挑眉。
那女人站在草棚“门口”,问:“能借个宿吗?”
风倾然说:“进来吧。”
那女人道了声谢,在门口将身上的草籽拍打一通后,这才钻进凉亭中,站在“门口”处,说了句:“打扰了”,报上自己的名字:“柳子澈。”
风倾然说:“你悄悄跟了我们两天。”
柳子澈点头承认,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加入你们。”
风倾然问:“为什么?”
柳子澈面无表情,还带着点酷劲,说:“一,你们在她们四位走投无路的时候愿意帮她们;二,你们愿意帮自己的同伴寻找亲人;三,不盲从、随大流,有自己的主意;四,有肉,人多;五,你们缺医生,现在急缺。”
林润声将头凑近莫卿卿,对莫卿卿悄声说:“她好酷,好帅。”
莫卿卿悄声回了句:“她装的,你看她穿这么薄,冻得直哆嗦。我们住进帐篷的那天,她就馋我们的肉了。”
柳子澈冷冷地瞥了眼莫卿卿和林润声,又酷酷地问风倾然:“行不行,给个话。”
风倾然说:“吃完东西帮我爸看下腿吧。”
第41章
柳子澈冻得浑身冰凉;一天一夜没吃过食物,饥寒交迫下浑身都提不起劲;如今闻着烤肉香;真就馋得不行了;当即大大方方地道了谢,放下背包;过去吃烤肉。
林润声抱着林倩云往里挪了些,给柳子澈挪出点位置。
不大的凉亭里挤了十六个人,非常拥挤,只能坐着。好在这么冷的天,大家挤挤暖和。
在莫卿卿的概念中从来没有饿着肚子节省食物的概念,她见大家都一副饿着肚子没有吃饱又不好意思再吃的样子;便招呼道:“吃呀,敞开肚子吃饱。”她说完见到除风倾然以外的所有人都怪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林润声说:“食物不多了。”
莫卿卿说:“食物不多也不能饿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天晓得我们会遇到什么危险能活到什么时候。外面那么多野兽;我们最不用担心的就是食物。”
风倾然说:“都吃饱,食物不是节省出来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想办法再去寻找食物。”她说完便低头吃着食物。她的饭量很大,大家看到她放开了吃,便不再客气。
莫卿卿想着她带的食物足,即使这么多食物也能吃到明天,然而,她没想到林业和柳子澈居然是跟风倾然一样的大胃王,翠花她们四个的饭量也不小,不知不觉中,他们带来的食物一点不剩。
这让在场的人除了风倾然、莫卿卿、林润声姐妹外,都觉得有些忐忑。
莫卿卿摸摸吃得饱饱的肚子,又灌了一瓶水,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她看了圈四周,没见到有舒服的地方给她靠,便往林润声旁边挤了挤,说:“让我靠着睡会儿。”
柳子澈自从灾难开始就没吃过饱饭,饿了好几天,终于吃饱一顿,身上也暖和了起来,恢复了些力气。她把挂在背包上的折叠躺椅取下,从背包里取出医疗用品。
柳子澈带的医疗用品特别齐全,不仅有急救包、药品、酒精等消毒用品,还带了便携式血压仪和一大堆用品。她的背包里装的几乎全是这些东西。
莫卿卿好奇地问:“柳子澈,你怎么背这么多医疗用品?”
柳子澈顿了顿,说:“我是从医院出发的。”她说完,便到风振轩身边蹲下替他检查伤口。她检查过风振轩的伤口后,对风倾然说:“有骨折,现在没条件,只能做个简单的复位固定。”她顿了一下,说:“拍不了片,确定不了骨折情况,很可能将来腿好后会影响走路。”
穆夕妍原本想让柳子澈再想想办法,可想到现在这环境,张了张嘴,便把话咽回去。她安慰风振轩,道:“没关系,以后我扶着你,最活要的是人活着。”
风振轩对柳子澈说:“没事,姑娘,你就放手做。”
风倾然见柳子澈逃命都不忘带这么多医疗用品,还像是个靠谱的。她对柳子澈点了点头。
柳子澈点点头,说:“复位后需要用石膏固定,没有的话,细木板也行……”她说话间环顾一圈四周,看能否有用得上的。
凉亭中别说木板,连树枝都没一截,外面又正刮着大风,非常危险。
她的视线落在她的躺椅上,对风倾然说:“从我那躺椅上削五块塑料板下来。”
风倾然愣了下,随即道了声谢,取出青鳞片去把躺椅上的一条条的塑料板削下来。
柳子澈先把塑料板缠上绷带,做成简易夹板,又把绷带、棉垫等东西准备好,这才让风倾然帮忙拉住风振轩的大腿,自己则拉住风振轩的脚踝和脚掌做牵拉复位,待复位完后垫上棉垫,用夹板固定好,再用绷带缠起来。
风振轩痛得满头大汗,却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柳子澈说:“脚不能着地、不能用力,至少得休养三个月。如果夹板松了或者移位得及时告诉我。”
风倾然应下,对柳子澈连声道谢。
穆夕妍非常担心地问道:“这脚不能着地可怎么办?”
风倾然说:“妈,没事,我会处理。”
韩北辰说:“我力气大,我来背大叔。”
风倾然说道:“老韩,那就麻烦你了。”
柳子澈又取出便携式血压仪和体温计给风倾然的父母都测了血压和体温。血压还在正常范围内,但他俩都有低烧。
柳子澈问:“你们有哪里不舒服?身上有没有伤口,这两天有没有发烧?有就说,越早处理越好。”
穆夕妍这才撩起风振轩的袖子和衣服,露出连成片的红肿皮肤。她说:“不止是肚子上,背上、脖子上也有。”她说话间,把风振轩拉得高高的衣领小心地拉开,露出红肿已经开始流脓的伤口。她说:“风里刮来的草籽沾在身上就生根,把长根的草籽扯掉后,就红了。刚开始又疼又痒,后来就这样了。”
风倾然倒抽口冷声,赶紧掀开她爸的衣服,赫然发现她爸的皮肤几乎没一块完好。她一把抓住柳子澈的手,问:“能想办法吗?”
柳子澈说:“轻度感染。他们发烧是人体免疫力在起作用,熬过感染,体内产生抗体,才能活下去。他们这情况算是极轻的,许多人一感染就发高烧,甚至有很多直接长草死了。”她说完,又取出消毒水和镊子,把残留在体内的草根夹出来,又将化脓的地方挤出脓水,再消毒包扎处理。
这情况不止是风振轩身上有,穆夕妍、陈迎曦一家三口身上都有,且情况跟风振轩差不多。
柳子澈作为医生,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见到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她给风倾然的父母处理完之后,提着医药箱去到陈迎曦一家三口身旁,给她们医治。
风倾然对柳子澈独行感到奇怪,便开口问她。
提起这事,柳子澈便是一肚子气。她气道:“出事前,很多受感染的人被送到医院,挂急诊,急诊忙不过来,把我们调去帮忙。一伙人抬了一具感染死透的尸体过来,非得让我们抢救。那一堆等着抢救的活人都忙不过来,他们非得拉着我把那尸体给救活,我特么的又不是神仙。我告诉他们这个人已经没了,咽气至少两三个小时了,那帮人骂我见死不救,抄起凳子砸我头上,我当场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长草的病房里,旁边靠窗的病床上还躺着具长满草的尸体……”
莫卿卿的瞌睡顿时醒了,问:“后来呢?”
柳子澈说:“后来我回到值班的休息室,从柜子里找到存着当宵夜吃的泡面,又到护士站和药房找到一堆可用的物资,再夜伏昼出,走了三天才到这。”她说完,便又忙着处理陈父身上的伤口。
风倾然见大家虽然疲累,但都醒着没休息,但又说道:“我想商量下我们明天该怎么做。”
莫卿卿说:“出去打猎呀。”
风倾然说:“打猎寻找食物是一定的,但被这么多人吸引来的野兽很多,小股队伍出去会非常危险。”她顿了下,说:“我们这群人里有老人小孩子需要安置。”
林倩云说:“倩倩也要打猎。”
林润声摸摸林倩云的头,说:“等我们再熟悉点情况,有能力带上你时,再带着你。”
林业说:“目前最好还是投奔部队。只是不知道目前部队对招进去的感染变异人是怎么安排的。”
柳子澈埋头清理陈父脖子上的感染处,头也不抬地说:“招进去的感染变异人可以自行组队,也可以选择由部队统一安排。由部队统一安排的,一切听从部队指挥,部队分配帐篷、提供一日三餐,每个变异人给携带两个普通人的名额,且提供成年人一日两餐、孩子一日三餐的配额。自行组队的,则相对自由得多,但部队不提供食物,每个变异人也可以带两个普通人,但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自行组队的变异人,每人每天需要缴纳十斤食物。”
莫卿卿问:“水呢?”
柳子澈说:“饮用水管够。”
莫卿卿看向风倾然,说:“我们这么多人,我觉得自行组队比较好,可是自行组队要交食物。”她抬指清点人数,待数到陈迎曦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陈迎曦紧张地看向莫卿卿,又朝风倾然看去。
莫卿卿对风倾然看去,说:“这里一共有十六个人,要是带上他们家,每天就得多交三十斤食物。你还要带上你父母,你家每天就得交三十斤,你还吃得多。如果你带上他们仨,你每天得一百斤食物才够,一个月就是三千斤。”她比划出一个“三”字,说:“风倾然,你一个人每月要赚三千斤食物。”
林润声慢吞吞地说:“小莫,倾然姐只有两个名额,她就算是想多带都带不了。”
风倾然没接莫卿卿的话,她对柳子澈说:“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感染的人很多,就连我父母都有了感染,不知他们能不能算成是感染变异人?部队招人的时候会进行哪些测试?”
柳子澈说:“据我所知,目前的测试很简单,拥有远胜于常人的力量就算,分成跳高、跳远、力量以及特殊能力几项。”
风倾然说:“我的倾向是我们自行组队。”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态同意。
陈迎曦求助地喊了声:“然然。”
第42章
风倾然神情漠然地看向陈迎曦。
陈迎曦央求道:“请借三个名额给我们,每天上缴的食物我会自己想办法,绝对不会拖累你们、成为你们的负担。”她凄然地看向风倾然;说:“从大学到现在;七年的感情。”
风倾然深吸口气控制住心头翻腾的情绪,缓缓沉沉地说道:“陈迎曦;下车时,我把你护得严严实实;自己淋得浑身湿透、全身都是草籽,所以才会感染得那么严重。你弃我不顾;离开时,把户外店里的水和食物全部带走,连块压缩饼干都没留给我。到了避难点,你遇到我父母,你帮过他们吗?七年的感情;我给你安排工作给你买房;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待我和我父母。”
风振轩和穆夕妍震惊地看向二人。
陈迎曦说道:“当时你看起来已经不行了,我不知道你还能活下来。避难点是什么情况你都看见了;我一个人根本就照顾不了四个老人。我是被逼得没办法;可是你有能力和余力。”
两个人走到这一步;越说只会越难堪。风倾然什么都不想再和陈迎曦说,她只把父母身上的豺皮披风紧了紧,说:“很晚了,睡吧。”又问还在开着头灯辛苦给陈母清理感染的柳子澈:“子澈,你呢?”
柳子澈叹了口气,说:“我这还有得忙,还有电筒吗?这头灯的电量不够用了。”
莫卿卿白了柳子澈一眼,从背包里翻出电池给柳子澈递过去。
柳子澈双手不空,说:“请帮我换一下电池。”
莫卿卿把电池扔给陈迎曦便转身往回走。
陈迎曦接住电池朝莫卿卿喊了声:“小莫。”
莫卿卿扭头说:“我不认识你。”
陈迎曦想起莫卿卿遇到自己的父亲,不仅不救,还痛打一顿,顿时不再作声。
柳子澈说:“你们先休息吧,我这里估计得忙到天亮,我会盯着外面的情况,有危险叫你们。”她看陈迎曦似乎很闲,告诉陈迎曦,她的背包里还有镊子等工具,让陈迎曦过来帮忙。
陈迎曦依言照办,她又问柳子澈:“柳医生,你也是感染变异人吧?”
柳子澈知道陈迎曦要说什么,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误以为你们跟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堵得陈迎曦惨着白脸再说不出话。
莫卿卿把裹在身上的豺皮紧了紧,与林润声挤在一块儿,合上眼睡着了。
风停后,枪炮声从远处传来。不时的,有响亮的鸟鸣声以及巨鸟拍动翅膀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上方掠过,附近还时常响起人的惨叫声以及野兽的咆哮声。
莫卿卿被惨叫声吵醒,见大家都没睡熟,柳子澈还在帮陈母清理伤口,知道要是有危险他们会叫她,她打个呵欠,换个姿势便又安心地睡熟了。
柳子澈忙到快到天快亮时才忙完,熬得眼里满是血丝,衣着单薄的她更是冻得手脚都麻了。
风倾然让柳子澈抓紧时间休息会儿,她来守夜。
柳子澈困得厉害,顺从地点点头,她那折叠躺椅虽然还能睡,但地方太小,摆不下,便挤到穿着豺上衣看起来格外暖和的莫卿卿身边挤了过去。
莫卿卿被柳子澈挤醒,看了眼是柳子澈,又往林润声那挤了挤,给柳子澈挪了点地方。
莫卿卿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嗷地一声低沉雄浑的吼啸声,那声音近在咫尺,似乎就在凉亭外。她倏地一下子瞪圆了双眼,几乎下意识地摸出匕首,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一声惊惶的大叫声响起:“有野兽有野兽……”
靠近凉亭外侧的陈母被吓醒,大喊大叫着推着陈迎曦和陈父往凉亭里面躲,她也往里面挤,慌乱中踩在林倩云身上,痛得林倩云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背上,拼命忍着才没发出痛呼声。
有野兽在外面,他们藏在藤蔓里,野兽弄不清楚情况未必敢进来。
陈母这么一叫,野兽受刺激,绝对会冲进来。
莫卿卿气得真想把陈母踹出去。心念意动间,她看到一只蒲扇那么在的兽爪拨住他们用来挡风的锯齿草垛一拨,那一片锯齿草垛连同凉亭的柱子都被野兽一掌拨飞。
她看到这只兽爪就知道匕首顶不了事,遇到这么大的野兽更是没法跑,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抄起钢筋就要往前冲,准备在野兽低头冲进来的瞬间杀它个措手不及。
她刚迈出步子,陈母猛地一把将她推出去。莫卿卿毫无防备之下被推得身子往前一倾,又不知道踩在谁的脚上,一个没站稳摔出了凉亭。
风倾然大叫声:“小莫!”握住手里的青鳞片就冲了过去。
陈迎曦一把抱住风倾然的腰,大叫:“然然,别去。”
就在这瞬间,那头野兽张嘴就朝摔倒在地上的莫卿卿咬去。
林润声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手里的钢筋朝着野兽的眼睛扎去。
野兽抬起爪子用力一挥,将林润声一掌拍飞出去,旁边的林业赶紧扑上去接住林润声,却摸到满手的血,同时看到林润声的肚子被野兽划开,连肠子都露了出来。
风倾然回头一记耳光大力地抽在陈迎曦的脸上,一把推开她,转身便见野兽又朝莫卿卿咬去。
莫卿卿摔趴在地上,她刚翻过身就见到野兽咬下来,情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