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两侧商铺林立,餐馆、当铺、布庄,应该有尽有,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女站在二楼的窗口招呼人来。
甚至,还有挑着两筐水果的小贩在走过他们身边时撞了孙名扬一下。
孙名扬捂着被撞到的肩膀闷哼了一声:“好痛!”
那小贩回过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住了。路太窄了,几位别挡在路中央。”
孙名扬怪道:“这里不都是假人吗?怎么还会撞到?”
“你才是假的!什么人啊,怎么说话的!”那小贩呸了一声,顾自走远了。
景殊说:“幻相是假的,可一但着了象,便和置身真实世界没有区别了。”
程小花想起之前被山猫困在梦境里的情况,便说:“殿下,你上次不是说,梦里的世界是虚幻的,无论做得再象总会有破绽,那个破绽就是破梦的位置。同理,幻象也是一样的吧?”
景殊说:“确实如此。”
程小花说:“即来之,则安之。我们就四处逛逛,看看有什么破绽。”
走在凤鸣镇里,仿佛是回到了千年以前。
稚子追闹的欢笑声,老妇们聚在门口的闲聊声,商家的吆喝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好像这就是真实的镇子、真实的时代、真实的一切。
哦,那会不会过往的一切都是梦?这里的才是真实世界?而自己其实也是属于这里的?
“花花,不要着象!”景殊在程小花的额头间轻轻一拍,一股清明便送入她的意识中。她猛然清醒过来,“我着象了?”
转头再看山猫和孙名扬,这一妖一鬼俱是目光呆滞,唇边浮着诡异的痴笑。
“真是没用,太给本君丢脸了!”景殊冷哼一声,一掌一个,拍向他们的额间。
一妖一鬼一个激灵过后,双双清醒过来。
孙名扬说:“怎么回事?我刚才怎么觉得我就是这镇上的人?”
山猫也挠着头毛,一脸迷惑:“我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这镇子里的一只猫,还差点想去抓老鼠了?”
“果然厉害,居然懂得魅惑心智。花花,你抓紧我,千万不要……”景殊话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身侧空空如也,程小花凭空消失了!
山猫也反应过来:“小花姐怎么不见?小花姐,小花姐!”
孙名扬也急得不行:“殿下你怎么没看到小花呀,我们几个里头就数她灵力最弱!”
“还不因为你们!”景殊脸上怒火大炽,放声大吼:“本君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若敢伤到我的花花,必叫你生不如死!”
刚才,只不过才松了一下手,程小花就见眼前虚影一晃,眼睁睁地景殊、山猫、孙名扬的身影在眼前越变越虚。她扑过去,想抓住他们,却从他们的虚影里穿过,一下子摔倒了地上。
再回头看时,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周围的一切还是如故,唯独景殊他们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程小花赶紧就摸出了手机,想给景殊打电话,可手机上确连一格信号都没有。这也就意味着她和景殊他们彻底失联了。
程小花心里又着急,又害怕。若是一般的女孩子,这时候肯定就要哭了。但程小花好歹是经过历练的,心智相对要沉稳些。
她只谎了一会儿,便意识到这样不行,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不行,不能谎!越谎越容易被钻空子。殿下说,这些都是幻象,是幻象故意让我们失散的,说不定只是双方面对面看不见而已。嗯,很有可能!”
程小花用灵力催动冥音铃,“铃铃”的声音清脆入耳,不仅让她的思绪变得清明了起来,连不安和恐惧也随之喊少。
她喃喃自语:“我不怕,我有冥音铃护体,阴魂伤不了我。殿下,你听到铃声就赶紧来找我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程小花对景殊的感情依赖越来越强。
过去,虽然系统总是要求她自己独立完成任务,可事实上几乎几一次做任务时,景殊都陪在旁边。
哪怕他最开始只是袖手旁观,甚至还只顾自己玩游戏丝毫不理会她的死活。可只要有他在身边,程小花下意识地就觉得,任务一定能完全。
甚至于到后来,她还开始期待接任务,因为每次任务完成都能收到系统给予的奖励。
此刻,虽然和景殊他们失散了,但程小花相信景殊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她的。实在不行,她就在原地等待。
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花花!”
第79章 遗失的古镇(七)
回眸望去; 就看到景殊推开几个挡路的小贩,奔到她面前猛地将她搂在怀里:“太好,终于找到你了!”
程小花顿时大喜,她就知道; 不管什么时候; 不管有什么境地; 她的殿下一定能找到她的。
“对了,山猫和孙名扬呢?”程小花从景殊怀里退开,却没有看到山猫和孙名扬。
景殊皱了皱眉头:“刚才我着急找你,一时没顾上他俩就走散了。”
程小花有些担心:“走散了?那我们赶紧去找找他们。”
景殊拉紧程小花的手:“别着急; 他们俩道行不算低,就算走不出这个迷局; 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程小花重新被他握住了手,心里也踏实多了,“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都是幻象吗?可你看这些; 看起来很像真实的。”
景殊说:“这是应该是他们千年以前的状态。”
程小花说:“那些这人,是真的阴魂,还是幻象弄成的?”
景殊说:“是真的。只是这些阴魂都被困在这里了,没法投胎,也没法脱离困境。”
程小花:“困在这里?被什么困住的?”
景殊摇了摇头:“不知道。走吧; 我们四下逛逛,看看还能发现些什么。记住,这次别松手。”
程小花赶紧点了点头; 跟着景殊一起,顺着沿河的小道往前走去。
沿河小道上全是各色商铺,且都是那种前店后家的形式。即使是在夜晚,依然点着灯,店里的小老板或是在待客,或是坐在门口和邻居闲聊。
景殊一手拉着程小花,一手指点的沿路的商铺:“看那家,那家好像是糕点铺,闻起来很香。还有那家,那家是胭脂铺,女儿家都喜欢那些玩意,看看,这么晚了还有结伴来买的呢。”
程小花看着看着,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咕噜声。从下午到现在,她只吃一点零食。原本怕晚上耽误得晚,不敢一下子吃完了,免得晚上会挨饿。现在好了,零食都在山猫那里,她根本吃不到。
景殊看着她,极为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温和笑:“肚子饿了?”
程小花点了点头。
景殊说:“正好这边有家食肆,我们去看看。”
程小花有点犹豫,景殊已经拉着她跨进了那家食肆。
食肆并不大,里头也就四张小桌,其实一桌坐了三个大汉,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
一个三十岁左右,挽着髻,穿着宋式的窄袖长衫的妇人,笑意盈盈走了过来:“两位要吃点什么?小店有炊饼、汤饼,还有各式小菜都全。”
程小花暗暗扯了下景殊:“幻象里的东西也能吃?”
景殊说:“不试着点几道,怎知能不能吃?”
那妇人见他们不说话便又主动说:“您二位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北方的话,给您来碗汤饼,热呼呼的下肚,浑身都舒坦了。若是南方人,就给您炒两个小菜就白米。”
程小花说:“要不随便来两个小菜吧。”
略有些不安地就近那了个位置坐下,环视着周围的景、物、人,找不到丝毫的破绽。
景殊安慰她:“放轻松,越是紧张越是看不出明堂。倒不如,当这里正常的世界,且看看这些东西会闹出什么来。”
不多时,妇人便端来了两份菜和两碗米饭。一个菜是五香酱牛肉,一片片切得薄薄的,看着就香。还有一份凉扮豆皮,加了香油和小葱,香气扑鼻。
米饭呢,不像电饭煲里蒸出来的那样粘粘的能堆成一团。这里的饭是一粒粒,完全散开的。程小花是农村出生,用过灶,一看就知道这种是柴火灶上,大铁锅里蒸出来的饭。
用筷子挑起几粒饭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柴米香。
好久没有吃柴灶饭了,闻到这种香气,腹中馋虫叫得更响。可是这些饭菜真的能吃吗?
想了想,程小花还是放筷子:“还是不要吃了。”
妇人见她迟迟不动筷,便走过来问:“两位客倌,难道饭菜不合口胃?”
“不不,饭菜很好……”程小花说到一半,忽然拔腿就跑。景殊也急忙尾随而去。
妇人见此情景,一愣之后反应过来了,大嚷道:“有人吃霸王餐了!抓住她!抓住她!”
程小花只管往前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撞倒了多少行人、商贩,直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扶着路边的树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气息还未平定下来,景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为什么突然跑了?”
“因为……”程小花一句未说话,忽然凝出一团火毫不犹豫地朝景殊打去。
景殊身子一侧轻易地躲了过去,惊道:“花花,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一击未中,程小花有些遗憾,冷声道:“到了这一步了,不要再装了。你根本就不是他!”
“景殊”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伸手向她:“花花,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是他?快拉着我的手,我带你走出这里。”
程小花一边暗暗将灵力凝到掌心,一边道:“都到这一步了,别再装了,就算你能变成他的模样,但你终究不是他!”
“景殊”的笑容未变,语气却微微有些诧异:“为何?我可是暗中观察了你们好一阵子,才变成他的模样。”
程小花说:“外表只是一层皮囊,即使是相似的皮囊也会因不同的性格、脾气而表现出不同的。甚至连笑容都是不一样的。”
“笑容怎么不一样了?难道笑还能分出三六五等来?”
“景殊的笑有时很冷,有时很傲,但绝不会像你现在这样。你笑得太温和,太和善了点。更何况,你的漏洞也不止这一处。”
“还哪些?”
“景殊不会管饭店叫食肆,也不会在山猫和老孙不见了之后,还那么无所谓。或许他不会太着急,但依他平常的性格,少不得要骂上两句。”
“到底是你太聪明,还是我太蠢?”假景殊笑了一笑,身影如波光中的倒影一般晃了晃后,现出原身。
从外表看,他还很年轻,二十岁左右的模样,面容清浚,身上穿着宋式的石青色的锦袍,乌黑浓密的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古朴的髻。站在这样的古镇之中,再配着他依旧温和的笑,倒是有几分君子如玉的感觉。
不过程小花并不敢放松警惕,阴魂会伪装,万一他只是装作和善呢。
他拱手向她行了个揖礼:“在下徐风,冒昧之处,请姑娘勿放心上。”
程小花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把我和我的同伴们分开?”
徐风说:“请相信我,我并无恶意。只是见姑娘面善,想邀姑娘同游凤鸣镇,又怕你的同伴跟来碍事,这才出此下策。”
并无恶意?呵呵,信你才有鬼了!
“我要是不想跟你同游呢?”
“在下诚意相邀,姑娘万万不要拒绝才是。”
他依然在笑,说话也是彬彬有礼,可周身却忽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场,迫得程小花动弹不得,就好像被无形的绳索缚住了周身一般。
她也试着也运用灵力,可是在对方面前,那些微弱的灵力,根本就调动不了。而冥音铃似有所感,发出急促的“铃铃”声。
徐风眉头蹙了蹙,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阴气无法侵入对方身体里,于是便道:“劝姑娘莫要反抗,在下实在不忍伤害姑娘。”
不忍心,你特么的还压制我的灵力?仗着你是千年老鬼就横了?
程小花心里骂不停口,却也知道这时候不宜硬碰硬,勉强挤了个笑,说:“同游嘛,那就游吧,反正我们也是出来的旅游的,怎么游不是游嘛。那个,能不能麻烦你把我的限制给解了,不然我连路都走不了,也游不成了不是?”
“好。”徐风浅浅一笑,果然收了力量。程小花承受的压制之力瞬间解除,轻轻吁了口气。这只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会是真的闲得蛋疼,找人消遣吧?
又听徐风轻声道:“姑娘,我们走吧?你瞧,有船来了,不如我们乘船而游吧。”
程小花转头看去,果然见一只古色古香的小木船慢悠悠地驶来。明明刚才这附近还没有船的,怎么会忽然出现了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程小花应了约,徐风显得很开心,扬手招了招,喊道:“喂,船家!”
小船慢慢地偏离河中央,停在了岸边。撑船的是个白胡子的老头,也是穿着宋式的短褐,笑着和徐风打招呼:“徐公子有礼。”
徐风也客气地朝那老头揖了一礼后,先跳上船,然后回船伸手向程小花:“姑娘我扶着你,小心莫要掉水里。”
程小花心中暗暗算计,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要跑,逃走的几率有多大。
第80章 遗失的古镇(八)
徐风见她迟疑; 笑说:“姑娘还是莫要做些徒劳无功之事,左右你也是逃不出我的掌心。”
程小花哼了一声,跳进船里。
明明知道这船也是幻象,可却真实得不像话。就连她走进的船舱的时候; 船身都会因她的走动而微微摇晃。
也罢; 反正一时也逃不了; 她索性在舱里逃了个位置坐下欣赏着沿河的风景。
船夫的长篙轻轻一点,小船驶离了岸边,晃晃悠悠地行驶在河中央。河面上倒映出的灯光倒影,在船头驶过时碎成了无数的浮光掠影; 又在船尾处慢慢聚合成景。
徐风问她:“此间风景是不是很美?”
程小花点了点头:“没想这个时代的小镇会这样繁华。”
徐风闻言略有些得意,道:“我们风鸣镇离始源江不远; 南来北往要渡江的旅客都要先在我们镇子上休整。便是刚才我带你去的那小食肆,里头的菜品也是南北风味俱全,满足各地旅客的口味。”
程小花试探着问道:“既然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地府之家的APP里只提示; 千余年前,凤鸣镇里的人一夜之间全死光了。但具体是何原因,程小花并不知晓。
提及往事,徐风的神情变得有些沉重,好在他还是愿意说的。
凤鸣镇; 因在南北朝时期出过一任皇后,因而得名。
此后,小镇日渐繁华。镇子里的人; 勤勉而和善。然而,天不佑凤鸣。
在一千年前的那个深夜,小镇的居民尚在沉睡中时。落日峰忽然剧烈地摇动了起来,村民们被惊醒,惶恐朝外看时,但见不远处的山头火光冲天而起,烟雾腾腾。
所有人第一反应是山上走火了,然而不及细想,火光伴着炙热的岩浆就将整小镇都吞没了。镇上所有的生灵在短短时间内,全部死绝!
虽然时隔多年,程小花依然能从徐风的讲述中察觉到他对大灾的恐惧,以及无限的悲伤。
这样的天灾,莫说是千年以前了,便是在科学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里,也很难避免。
“事到如今,我要是劝你节哀顺变,也没什么意义。但已经这样,也没办法改变,为什么还要强行留在人间呢?早点抬股去吧,不要一错再错。”
徐风苦涩地摇了摇头:“并不是我们不想离开。我一开始也和你说了,我们这些阴魂都被困在这里,投不了胎,也脱不了身。生生世世,永永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