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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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语课-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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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耸了耸肩膀,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也好像没有什么兴致了。我可找到机会了:我啜泣着向他微笑,还想试着跟他眨眨眼睛,就像一个干了坏事的人脱险之后,跟自己的同伙眨眼睛一样,但我没有弄成,却扮出一张鬼脸来。而父亲瞅了瞅自己的怀表。毫无兴致地抓起了我的衬衣,把我拖到桌子跟前,小心翼翼地把我的上身按到桌子上。我轻轻地挣扎着爬起来。他又把我按下去。我又起来,他在我的脖子上打了一巴掌,打得我趴在桌子上。我又微微挣扎着爬了起来。我的脸下是亚麻布的蓝色海图,上面是茫茫大洋。每当我模仿着打那些大海战时,我总梦想自己统治着这汪洋大海:我在这里进行过雷潘托海战、特拉法尔加海战;我在那里打了斯卡格拉克海战、斯加帕弗洛和奥克尼海战以及福克兰群岛的战役。而现在,船帆落下了,战船沉没了,我在梦想的胜利的海洋中遭到了没顶之灾。 。。

第三章 海鸥(11)
我没有料到,第一棍子就让我疼得发烫,因为他打的时候兴致不高,或者说有点不耐烦,所以第一棍子打下来后,我的屁股就产生一道热辣辣的伤痕。我挣扎着爬起来,父亲用左手把我按下去,按到那充满痛苦和屈辱的深深的大海里,同时,他的右手高举棍子,嗖的一声打下来,虽然够狠的,但却是出奇地心不在焉。每挨一棍子,我就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夸张的喊叫声,父亲不时地倾听着走廊里的动静,盼望着母亲出现,他希望用我的喊声来抚慰母亲失望的心情。
  父亲觉得,我挨打的叫喊声既然传到待在卧室的孤寂与冷漠中的她的耳朵里,那她就不能无动于衷。于是,他不停地回头,听听有没有动静。我的父亲啊,你永远是个执行者,无懈可击的履行职责的人!我的母亲却不再出来了。即使我还发出一声短促的窒息的叫喊,即使这喊声对她来说是新鲜的,她也不再出来。这显然使父亲感到沮丧,因此,最后几棍子只是机械地落了下来。当我回头看时,他就用棍子示意让我到床上去了。
  我上床趴着。他用棍尖拨我的下巴,非要我抬头看他不可。透过模糊了眼睛的泪水,我看到他已经精疲力竭,情绪懊丧,但他似乎想要掩饰这种种样子,便提高了嗓门问我:你有什么好说的?为了使他不再重复这个问题,我赶紧回答说:有暴风雨的时候得在家待着。他点了点头,满意了,把棍子从我的颏下收了回去。有暴风雨的时候,你得在家待着,知道吗?你母亲要求你这样做,我也要求你这样做:有暴风雨的时候——在家待着。
  然后,他从我的身子底下抽出了一床被子盖在我身上,无所事事地坐在我那张海图前的椅子上,歪着头听外面的动静,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因为现在没有人派他的差,而没有差使他只是半个人。像这样安安静静懒洋洋地待着,他也并非毫无训练,在平安无事的冬天,他能久久地对着炉子发呆。要是让他去执行一个一目了然、明白无误的任务,他就会毫无疑问地把自己从这种状态下解脱出来,竭尽全力地去考虑问题和提出问题。
  我令人信服地在那儿啜泣着,用一只眼睛从胳膊肘旁偷偷瞧他。伤痕发烫,被子压在肿起来的皮肤上沉重得叫人难以忍受,我盼望他离开这儿,只希望独自一人待着,而他却总也不走,对我的啜泣声,对一切他都能忍受。他突然站起来,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肩膀,并且说: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也不必明白,我给你讲过就够了,你懂我的意思吗?我说:懂。为了摆脱他,我又说了一遍:懂。——有用的人必须懂得服从,他说。我赶紧回答说:是,父亲,是。他又声音单调、若有所思地说:我们要把你变成一个有用的人,你要明白。突然他又问我:他工作了吗,那个画家?我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于是,他又问我:你们在小屋里的时候,画家作画了没有?我惊讶地看着他,意识到有些事情取决于我的回答,我了解的情况有点什么用处。我装出想不起来的样子,确切一些说,我装得好像被他揍苦了,疼得连记忆都模糊了。海鸥,我终于开口了,他给我们看海鸥来着,每一只海鸥看起来都像你。父亲还想知道点什么,可是再多我也说不出来了。然而他所听到的这一切已经足以使他转变态度,他不再踌躇不决,似乎突然觉醒,动作敏捷,十分警觉,他的面部表情不断变化着,露出一副突如其来地被激怒的样子,向窗外看了一眼,眼神里又是警告,又是失望——至少我是这样想的。随后,他坐在我的床上——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急切地审视着我,慢慢地对我说:我们要一起合作,西吉。我需要你。你要帮助我。我们两个人,谁也对付不了,他也不行。你为我工作,我要把你变成一个正经有用的人。很有必要。你听着!别哭啦,你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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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生日(1)
秋千摆动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快,越来越陡,越来越有力量,越来越接近弗雷德里克森年轻时栽种的那棵老苹果树没有修剪过的宽大树冠。秋千从绿荫中摆回来时,抖动的、绷紧的绳索呼呼作响,铁环发出刺耳的声音,产生一股十分强烈的气流。树枝的阴影掠过约塔平躺着的身体,她向上摆去,在空中停留那么一秒钟,又落了下来。这时,我飞速地抓住荡到我面前的秋千板,或者约塔的腰部,或者她那小小的臀部,推她一把,让她向前,向上荡去碰那苹果树的树冠。就像由弹弓向上弹出去那样,她劈开两条腿,连衣裙随风飘舞,她身旁产生呼呼的气流,使她的头发向后飘散,使她那瘦削、爱嘲弄人的脸更加轮廓分明。她坚持要让秋千转一个三百六十度,我也坚持使劲推她,但我们都没有办到这一点,即使她劈开两腿站在秋千板上,她也翻不过去,因为,不是树枝太弯曲,就是摆动得不够劲儿。那是在画家的花园里,在布斯贝克博士六十大寿那一天。当约塔看到我没有能力这样做时,她就坐在秋千板上,荡来荡去,微笑着,不想争强了,并用一种谁也不曾教给她的眼神盯着我,突然劈开两条晒得黝黑的瘦腿夹住了我,不肯放开。这时,我除了感觉到她贴近我以外,什么知觉也没有了。反正,我理解她为什么贴近我,而且可以断定她也明白我理解了这一点。我强使自己镇静下来,静待着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除了约塔干巴巴地、懒洋洋地吻了我一下以外,再无别的。她松开了夹住我的双腿,跳下秋千板,往房子那边跑去。迪特靠在窗子旁——那四百个窗户之一,摊开的手掌上放着几块浅黄色的点心,像是要喂鸟的样子。
  我抓起棍子,跟着跑过去。我跳过了花坛和灌木,想找一条捷径。但约塔或我跑得再快也是白费劲儿,因为还没有跑到窗子跟前,我就看见约普斯特从花园的凉亭里杀了出来,或者说,滚了过来。这个野蛮的家伙,肥胖但却机灵,是个手指很短、嘴唇翘着的庞然大物。他悄悄地踏着大片大片的罂粟花和百日草,跑过竞相争艳的五色缤纷的花坛,他当然是第一个跑到窗前,从迪特手中抢走了那几块点心,把两块放进兜里,一块塞进嘴里,闭着眼睛津津有味地嚼着。他这个人是不会把已经抢到手的东西拿出来的,他自己占有的东西,也从来不会拱手送人。因此,迪特一句也没有说他,而是招呼我们到客厅里去。
  在阴暗的走廊里,我真想赶上约塔。但是,她跑在我的前面,我叫她,她不理我。我正要在一排水桶、扫帚和箱子处触到她时,她已经推开了门,也不把门带上,连头也不回。客厅里静悄悄的气氛使我顿生疑窦。我轻轻走到门槛前,以为客厅里空无一人,并想:祝寿礼要是不在这儿举行,那么在哪儿举行呢?当我犹豫地跨进门向四周打量时,吓了一跳,谁要同我一样以为里面没人而走进客厅来,也会吓一跳的。在一条长得简直没尽头的窄桌子上,一群神态庄严、鬓发苍白的海中动物默默地坐在那里喝咖啡,沉浸在古怪的冥想中,默默地吞咽着干点心、核桃仁蛋糕和淡黄色的撒白糖的糕。腿脚僵硬的龙虾、大虾和小沙蟹都坐在布累肯瓦尔夫高傲的雕花椅子上,坚硬的带甲的四肢不时在这里或那里弄出干巴巴的声响,骨头似的龙虾钳子把杯子放下时发出嘈声,有几个还用它们那漠然的凸出的眼睛扫了我一眼,我想说,这是某种神灵才有的坚定威严的漠然表情。这群默默聚集在这里的海中动物完全像我认识的人:有两个像是霍尔姆森瓦尔夫的霍尔姆森夫妇,我似乎还发现了特雷普林牧师和普勒尼斯老师,接着又找到了我父亲,甚至还有希尔克和阿迪。坐在最柔顺的海鳟鱼——多么像布斯贝克博士——旁边的是我母亲,铁板的面孔,古板的发髻,活像一条鲈鱼。有一个坐不住的、不断说笑、像一条灯笼鱼那样快活地活动着的就是画家。 。。

第四章 生日(2)
突然大声说话的也是画家:让孩子们坐在小桌子上吃吧!这时,迪特已经站在我们的身边,拉着我到了小桌子旁,轻轻按我坐在那张老式椅子上;一坐在这张椅子上,我就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腰板也挺得直直的,因为我怕从这稍稍有点倾斜的椅子上滑下来。迪特从我手中拿走了那根钉满了图钉的棍子,把它放在窗台上。她要约塔给我倒一杯牛奶,把那个装点心的圆盘子转了大约四分之一圈,然后亲切地对我说:这就能够着了。她拍了拍我的脖子,又回到了那个神奇的宴席上。一等坐下,她立即就变成了一条扁平的箬鳎鱼。
  我忘记了点心,也忘记了牛奶,固执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约塔,突然觉得,我非常需要她注意我,于是无声地命令她看着我。这一招没有成功,我便在桌子下面一次又一次地踢她,踢得她把脚直往回缩。她的脸上并无责备的表情,而是心不在焉地在那儿发呆,我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考虑什么,做什么梦,我只盯着她那双漫不经心的黑眼睛,斜阳的余晖在她的眼中熠熠闪光。我看着她的大门牙咬着点心,目光却越过我在客厅里扫来扫去。多年来的宁静,还有去冬以来的寂寞现在还在这间大厅里滞留着。
  约塔穿着一条红白格子相间的连衣裙,细细的胳膊,一束束的头发,苍白的嘴唇随时准备收回自己的每一句话。对她的回忆,是多么轻而易举,把她请回来坐在我的对面又多么不费功夫呀!我能很快地重复体验当时惊异的心情,而她那么快就忘却了秋千,忘却了我在秋千旁替她卖力气。约塔就是这样的人:一秒钟以前她还在场,参与我们的活动,一起密谋,一秒钟以后就能全部推翻。她刚才就是这副样子,但是,我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站起身来,嘴里嚼着点心,走过客厅,到了祝寿桌前,和阿迪?斯科沃罗纳克悄悄说了几句话——她耳语的方式,使阿迪在惊讶之余,作不出任何抗拒的表示——随后,她弯着腰向门口走去,招呼也不向我打一声就溜了。
  我放弃了跟着她的打算。我把点心放在她的盘子里,把牛奶倒在她的杯子中,坐在她的椅子上。我一眼也不看窗外,尽管在花园里、在篱笆前、在没有栏杆的木板桥上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在这群吃吃喝喝的人们面前,我也开始吃起来。小桌上还有第三个盘子和第三个杯子。我专心致志地吃着全部点心,喝着全部牛奶,不,不对,我把剩余的牛奶倒在一个深一些的点心盘子里,捅醒了那只睡在约普斯特坐过的第三把椅子上的小猫。它伸长了身子,两只爪子蜷缩着,在那儿睡觉。我逗它,它那斜视的发亮的眼睛看着寿宴的牛奶,先用舌头舐一下试试,然后就急急忙忙地开始舐起来。小猫把盘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又把盘子放到桌上。它拉长了身子,使劲伸了个懒腰,舐着自己的大腿,小心翼翼、慢慢腾腾地爬到我的怀里,围着一个假想的轴转了几圈,接着,摔倒了。它把弯曲的前爪搭在我的手上,呜呜地哼起来。
  我看着那一席默默无言的人,他们还在无尽头的桌边狼吞虎咽,煞有介事地清嗓子。桌子延伸到远方的幽暗处,可能是浅滩和浅滩上水沟的幽暗处。现在,我认出了我的外祖父佩尔?阿尔纳?舍塞尔,这个贪婪的食客,乡土志的撰写者;还有大坝管理人布尔特约翰;格吕泽鲁普九十二岁的船长安德森,我看他至少在五十五部文化教育片中充当过船长,因为他那匀称雪白的络腮胡子是人家求之不得的,他那水汪汪的眼睛和迷惘的目光毫无疑问会被看作是海外游子的乡愁的流露。要是我把桌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数过来,冬天就会过去,易北河也解冻了。所以,我只想提一提希尔德?伊森布特尔和前飞禽站职工柯尔施密特。我把他俩从满身鳞片、翘嘴唇的客人中找了出来,并且还看见,一只闪闪发光的海虾用它那强壮有力的手臂不停地向我示意,那意思是说:要是想吃蛋糕,你就过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 生日(3)
我不想吃蛋糕。我等着祝寿礼开始,但这一席人不像有停止吃喝的意思,因为他们又是呻吟,又是叹气,谁也不肯在这源源不断摆上来的如山的点心和蛋糕面前罢休。尤其是我那撰写乡土志的外祖父,像一只聪颖而又长满了斑点的龙虾一样坐在那里,从容地一盘又一盘地吃着点心,而且显然是要求文化教育片中的船长也模仿他的行为。在我们这里,人们要是吃起来就一本正经地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就像我的外祖父说过的那样:吃东西可以使时间有条不紊地过去。似乎大家都觉得这样做很重要,就连那条穿着警察制服的鳕鱼——人们会把它当成是我父亲,也在那里一大匙一大匙地吃着木屐一般大小的核桃仁蛋糕和蜂蜜蛋糕。他也是为了使时间尽可能悄悄地过去。
  女人们也要战胜时间的磨难,她们昏昏欲睡地吃着一块点心,眼睛却早已盯着另一块。要是点心咽下去了,或者把腮帮子嚼累了,她们就喝几口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格吕泽鲁普咖啡桌上的这些细节,是十分发人深思的。且不说那种懒洋洋的贪婪劲,那显然是要人惊讶地承认,他们非要让东道主倾家荡产不可。特别令人赞赏的是九种必备的点心(按规定的顺序一个一个往下传),装满了方糖的罐子(客人们把方糖在咖啡里沾一下就放进嘴里),还有装着奶油的碗(客人们在咖啡里倒上一点白酒后,再浇一勺奶油)。
  尽管每一个细节都可以写出一个故事来,我却不想再在这些细节上多做文章。我说不出餐桌上沉闷的原因。我以按捺不住的心情盼望着画家从他那高高的雕花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子的一端,径直向布斯贝克博士走去。因为,今天可是博士的六十大寿啊。
  我觉得,当画家向他走去时,布斯贝克显得更加温柔,更加不好意思了,就像一个贝壳,人家碰一下它马上就合拢,变成灰色,没有光泽。他把头偏向一边,看了看身后,好像以为身后还有一个布斯贝克,而这另一个布斯贝克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应付自如。画家以毕恭毕敬的亲密态度微微向他躬身,拍了拍他的脊背,鼓励地说:亲爱的特奥,亲爱的朋友们。“亲爱的特奥”一听这样的称呼,把身子弯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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