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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铁殚感觉背上的李**动了动,似乎快要醒来,最终呢喃着“不要”,穆铁殚想也未想,心一横道:“你且带路便是,铁殚身为铁捕,绝不会连这点胆气也没有。”
金凌赞赏道:“好,道友陪我探明真相,如若事了之后你我还能有命,我自会帮道友解去疑惑,在此之前,还望道友莫怪我不告之过。”
穆铁殚点点头,“阁下自然有阁下的苦衷,铁殚晓得。”
金凌第一个走上那条小路,一踏入山涧的范围,顿感阴风环绕遍体生寒,老鸦叫声粗劣嘶哑,带给人凄凉之感。
死气沉沉的环境下,墨绿色毒瘴密布也看不清周围情况,空气中苦味混合着死尸一般的腐臭味,所走的小道上还不时可见白骨烂肉埋于泥土之中,爬满毒虫白蛆。
小路一直往下,走了约莫半刻钟,金凌听到水流湍急之声,拐过一道弯,就见远处一道石拱桥架在溪流之上,石拱桥对面是一面山峰峭壁,直上直下,峭壁上密布成百山洞石室,其中透出暖黄灯火之光,每个山洞口都被禁制封闭,让人无法窥探其中。
两人正欲走上石桥,四周毒瘴忽然躁动起来,大有合拢之势。
此地毒瘴浓稠如水,沾上必会中毒,唯有走上石桥才能避开,金凌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冲到穆铁殚跟前拿下他腰间铁捕令道:“借令牌一用。”
话音一落,穆铁殚被金凌狠狠一推,推出了毒瘴范围,他回头时就见汹涌的毒瘴像巨兽之口,将金凌整个吞没。
“医师!!”穆铁殚大喊,拔剑冲过去,但那毒瘴如同活物,登时伸出一条条触手阻挡穆铁殚,他的长剑一碰到毒瘴立刻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青烟,他与长剑相连的神识也剧痛难耐。
穆铁殚背上的林**悠悠转醒,识海中一片混乱,记忆颠前倒后一时难以理顺,稍稍催动神识,整个识海就撕裂一般的痛。
她朝前面毒瘴看了眼,喃喃道:“师父……”
这时,毒瘴缓缓向两边分开,金凌举着铁捕令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白杨,她面前站着一个青衣妇人,双目湛湛有神,自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她抬起的手掌正顿在铁捕令前。
穆铁殚辨出青衣夫人身上的威压时大惊失色,来人居然是化神后期,刚听林**叫了声师父,那便是天竹子真君了。
“你是铁血盟的人?”天竹子眼角溢出冷光,神识不由分说的压过来,仔细探查金凌底细,她接到林**的求救才赶来,一来就遇上有人闯入迷人沟,本以为只是几个小贼,却不想一靠近身上刻印突然痛了一下。
那痛来得快去得快,但确实是痛了。
金凌后背冷汗涔涔,识海中神识将济魂戒层层包裹,确保密不透风。她没想到天竹子这一族的刻印经了万年,血脉一代代稀释下来,还能如此灵敏。
不过也多亏了济魂戒突然的震动,让她提早察觉到天竹子的靠近,只是现在,千万不能被天竹子发觉。
以她这一族对逍遥散人的忠心,难保不会杀了她夺走济魂戒,完成逍遥散人当年夙愿。
金凌放下铁捕令,镇定道:“正是铁血盟,此地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晓了。”
天竹子走出毒瘴范围,不以为意道:“知道,又如何?此地之事,早已知会铁血盟主,若无他的首肯和帮助,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如何能将此事进行下来?你二人想必在铁血盟中级别不高,难以涉及此等隐秘之事,误闯此处本君可以谅解,随本君来。”
天竹子走到穆铁殚跟前,捏起林**的手腕探了探,眼神一亮,惊讶道:“谁替你疗的伤?”
林**虚弱的抬头,听师父不问她如何受伤,只问谁替她疗伤,心中苦涩。是啊,她醒来时也察觉到了,那替她疗伤的生气极其精纯,是世间少有的神木之气。
此气只有万年以上的灵木之中才会有,是疗伤祛毒的圣品,更是每个医修梦寐以求的修炼之气,凭此气修心,有极大几率能够修成神木心。
整个医道之中,也唯有当今医圣早年奇遇,修成了一颗神木心而已,也正是这颗神木心,助他走到了医圣的位置。
第697章 迷人岭隐秘
金凌压根不知她的胸腔之中的半颗神木心多么令这群医修垂涎,而若是让这群医修知道金凌只是单纯的用其中生气疗伤,怕是一个个都要痛心致死了。
林*记忆混乱,一时也想不起昏倒前后的事情,轻轻摇了摇头道:“记不得了。”
天竹子回头又看了眼金凌,心想莫非是她?虽不认得这个人,但是铁血盟这些年来一直在寻一个戴面具的女医修,金凌脸上的面具她倒是认识,莫不是铁血盟在何处寻来的奇人异士?
想到此处,天竹子心里斟酌了一番,还是觉得速速请示过铁血盟主之后,就抹去他们的记忆驱赶他们离开此处的好,莫要节外生枝。
天竹子径直走到峭壁下最大的山洞前,挥手扯掉禁制走进去,穆铁殚问金凌:“此处到底有何事?”
金凌没作声,快步跟上,林*虚弱的笑道:“进去,你就知道了,不过你最好先吃两颗护心丸下去,稳住心。”
穆铁殚忽然有些紧张,实在想不到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心惊到要吃护心丸的境地。
走进山洞,金凌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整座山几乎被掏空,内部空间极大极宽广。四周石壁之上皆是大大小小的空洞,如同蜂房一般分布,每个洞口都有金光禁制封堵,上面悬一牌子,刻着‘甲乙丙丁’之编号。
金凌通过毗卢眼发觉,那里面关着的,都是昏迷不醒的修士。
天竹子一直往深处走去,金凌紧跟其后,穆铁殚停留在那些只容一人躺入其中的石洞前,透过禁制看到里面的人,形容枯蒿,半生半死,心中渐渐浮起一种他想也不敢想的念头,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望着远处那粼粼波光,忽然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或许真如林*所说,里面的事实他接受不了。
林*从穆铁殚背上下来,踉踉跄跄的站着,苦笑道:“我第一次来这里时,看到这些就猜到了一切,愣是在这里站了三日不敢上前一步,你……你若是怕了,还是出去为妙。”
穆铁殚拳头一点点握紧,缓缓摇头道:“我不是怕……算了,我们进去吧。”
深处是一大片湖泊,湖中满是白色莲花,清幽淡雅的香气弥漫开来,将此地厚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掩盖。
只不过,湖边那些正在做事的人和正在做的事,却无法遮掩的亮在金凌和随后跟上来的穆铁殚眼前。
湖边布置着许多石床,床前都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医修,而石床上躺着的都是如同外面蜂巢中一样昏睡不醒的修士。
距离金凌最近的这个石床前,一个医修眼也不眨的砍下床上修士的手臂,而后在端口处施展不同的术法,如同实验一般比对各种术法之间的效果,然后拿起玉简一一记录。
末了又拿出一对药粉药丸,在断肢上涂抹,再将断肢接回去。那个修士的手臂上,足有十几道这类的伤痕,可见他的手曾经从不同地方被砍下来过十几次。
另一个医修站在昏迷修士的头部,周身银针飞舞,不断的下针拔针,那修士虽然昏迷,但眉头一直在动,脸上青筋暴起,发青发紫狰狞恐怖,很可能他是昏迷却意识清醒,并且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这时,一个白发老医修手里捏着一枚丹火未散的丹药兴冲冲的跑过来,“快快快,这是老夫刚炼制出的固元灵丹,改了八百一十八次配方,错不了了。”
拿着断臂的医修放下断臂接过点药对老医修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对着昏迷修士丹田拍下一掌,将他丹田震碎,顿时一口鲜血从那修士口中喷出,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丹药被塞进昏迷修士的口中,不过三两息时间,昏迷的修士忽然剧烈的抽出起来,整个人像煮熟的螃蟹一般浑身发红,氤氲的热气从他身上冒出,他的皮肤被蒸干水分快速干瘪下去,但丹田之处却像气球一样鼓胀起来。
“不好,快闪开!”老医修大喊一声连连后退。
一声巨响,昏迷修士丹田爆开,石床周围早早布下的结界出现,将所有爆炸之力封在里面,未曾伤及周围之人。
而周围那些进行着同样尝试的医修,对这边的动静恍若未闻,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自的事情。
若不是心志坚定,那便是早已见怪不怪。
丹田爆开的修士,身子从当中被炸成两阶,老医修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道:“火鳎Ц牧炕故谴罅诵飧毖右裁环ㄓ昧耍忝腔灰桓霭桑戏蛟偃ジ母囊┓健!�
看到这一幕的穆铁殚身躯剧烈的颤抖着,紧咬牙根‘咯吱’作响,血红双目中泪光闪烁,一颗心更是怒火中烧,如同金凌刚知道时一样,心中对于医修仁心仁术的形象全然坍塌,一直之间难以接受。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穆铁殚含怒咆哮道。
天竹子连眼神都不屑投给穆铁殚,长袖一甩,冷哼一声。
金凌深吸一口气,知道和真正的亲眼看到又不一样,即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看到他们可以将此事做到这等规模,脑中还是一阵嗡嗡轰鸣,有些不敢相信。
金凌吞了口唾沫润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他们,都是魔修对吗?”
林*扶着山壁,替天竹子回答道:“没错,他们每一个都是满手鲜血,十恶不赦的魔修,医者修心,滥杀无辜,我等过不了这心关。”
穆铁殚心中的弦骤然崩断,眼泪从眼角滑落,赤红双目瞪着林*道:“魔修又如何,魔修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你们是整个修真界备受尊崇的医者,这双手是用来救人性命的,如何能做出这等……这等杀人屠虐之事?”
林*惨白着一张脸,嘲讽的笑道:“是啊,医者当救人为先,可你是否知道,当今修真界奉为医者圣术的归化清神术,它对识海之伤有奇效,曾救助过的修士千千万万,而这个术法就是从这里,从这些魔修身上试出来的。”
穆铁殚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缓了口气,继续道:“还有沉香丸,冷云丹,弥尘散等等这些救命良药,若非经过这些魔修的尝试,能有现今的奇效?我医者是要救人,可我医者并非圣人,医道要兴盛,要活更多人的命,用这些魔修来实验,算得了什么?”
第698章 正邪
金凌沉默不语,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她习惯多方面思考问题。
站在圣人的角度,此举确实有违人道。可是站在修真界大部分人的角度,以穷凶极恶之徒的性命,换取更多‘好人’活下来,确有其价值和必要。
而她也是个魔修,站在魔修的角度,她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感,想到被关在这里忍受这般酷刑的是傅清河或者吕良仁的话,她大抵会怒发冲冠,不计一切后果的前来劫狱,甚至杀光这里所有医修吧。
“你们,你们这么做,和邪医有什么区别?”穆铁殚失控的指着面前的这些医修,发狂的怒吼,那张秀美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确实,铁血盟是整个修真界最正义的存在,穆铁殚片刻间是根本接受不了这般事实的。
林*喘了口气,捂着撕裂般痛的胸口一步步走向穆铁殚,笑得冷漠:“邪医?呵呵,邪医又如何,你当这天下有人一开始就是为成为邪医而入的医道吗?”
林*神情变得哀伤起来,大抵是知道他们最后也会被抹除此时的记忆,让她可以不必遮掩的说出心中苦楚,“医道如何世人皆知,入了医道就等于放弃了修真界人人追求的力量,能选择入医道的人,究竟鼓着多大的勇气放弃了什么,你们可曾想过?还有,你们以为有天道盟的法令,有杏林牌医者就可以免遭毒手了吗?这世道,并非人人都对医者那般感恩戴德?”
“那一年,我刚入医道二十年,带着家弟出外历练,路遇伤者出手相救,可是我能力有限,未曾救下人来。”林*双眼中蓦地射出冷光,咬牙道:“后来,伤者亲族找上我来,不由分说的就将一切罪责推给我,因我刚刚拿到杏林牌,他们不敢杀我,便当着我的面杀了家弟,说是一命偿一命。”
“我学会天下至尊医术有什么用,那种时候,我只能眼睁睁的被人按在地上,看着家弟痛苦哀嚎,任我怎么哀求都无用,家弟的血流了一地,我从没见过那样红的血,像火一样烧着我的心。他们知道家弟彻底死去才放开我,连让我救助的机会都不给,什么仁心,都是狗屁!”
穆铁殚脸色发白,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嵌入肉中,血滴滴答答下落,他哑声道:“你……你可以上铁血盟讨个公道啊。”
林*泪洒如雨,大笑道:“哈哈哈,可笑!讨公道能换回家弟的性命吗?当时那种情况,难道我对天喊一声铁血盟,就会有人从天而降救家弟性命吗?当仁医修仁心有什么用?那种时候,我最恨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为什么要去修这狗屁仁心,为什么天真的以为这个世道是太平盛世,为什么相信杏林牌就能护我周全?”
“这个世道之所以有邪医,都是被这些所谓的‘正道’逼出来的。那件事后,你可知道有多少年我不敢下山,不敢救人吗?你们不能护医道修士,那我等便只能靠自己。由医转毒,何其容易,力量在握,我这颗心才真正的踏实下来,再也不会怕去救人,这种感觉你可懂?”
穆铁殚咬着嘴唇,林*所说的感觉他懂,当初看到他爹被鬼发吊在半空奄奄一息之时,他无法突破那层结界,他就在恨自己,为什么平日不好好修炼,如何他再强大一点,爹或许就不会死,这种悔恨,痛苦和自责,唯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林*内伤复发,嘴角溢出鲜血,她继续道:“你说我是仁医也好,邪医也罢,现在的我时常会想,如果当时医者术法起效再快一点,那我救助之人便不会等不到术法起效就死掉,后来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又或者,医道能突破复生之术的壁垒,那我便能让家弟复活,只要家弟能回来,我愿意放下一切仇恨。”
林*抹掉嘴角鲜血,认真的看着穆铁殚道:“而这两件事,都只有这里,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够实现。铁殚兄,我问你,若是用这些魔修实验,能最终换回你爹复生,你可还是不能接受?”
“我……”穆铁殚的声音淹没在喉咙里,面露挣扎,他忽然发现,他心中当真有这般期望,他爹一生救人无数,抓捕的魔修数以百计,用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魔修性命,换一个对修真界有大益的铁捕,有何不可?
穆铁殚猛的摇头,喃喃道:“不是的,我不该有这种想法,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魔修也是人,是人就有选择生死的权利,命是自己的,不该由他人决定。就算是铁血盟也从不滥杀魔修,而是将他们关在炼魔大狱之中悔过。天道盟有令,但凡真心悔过,散去一身魔气者,都可以让其重新开始,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闻言,金凌叹了口气,穆铁殚此时已经混乱了,竟忘了天竹子曾经说过,此地的事情已经知会过铁血盟,又或者,天道盟也是知道并且同意了的。
如若不然,仅凭神农界的医修,如何能抓到这么多的魔修用来实验?
果然,天竹子冷哼一声道:“此地的魔修都是从你铁血盟送来的,还有你们那座炼魔大狱,你真当那是给魔修悔改之用?你可知道铁血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