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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鹏远喷着吐沫星子讲话,直讲得下面,有人打起了呼噜。
毛驴儿一听呼噜声,马上就跳起来,喊着说:“高区长正做重要指示,这是谁呀,是谁打起呼噜来了?”
其实,高鹏远早就听到了呼噜声,他觉的,开会时,人们听不听讲话不要紧,关键是人们们听不听他私下里说的话,现在,叫毛驴儿这么一咋呼,反叫他下不了台了,气得他一甩袖子,说了声:“散会。”说完,他先走了。
人们都走了,村杂务老胡头喊着睡觉的人,说:“醒醒了,醒醒了,回家抱着媳妇睡去吧,散会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迎接土改(1)
###(五)第三章 迎接土改(1)
(五)尹浮萍听说高鹏远是三区土改工作队总队长,毛驴儿是巴嘎砬子村土改工作队队长,吓得她立刻就六神无主了,她赶紧回到家里,跪在祖宗牌位前,一个劲儿地叩着头,边叩头,边叨咕:“祖宗保佑,祖宗保佑,保佑我们高家子孙,平安度过土改这一关呀。”
山雀抱着山崽儿,目光痴呆地看着尹浮萍。
尹浮萍叫着山雀,叫山雀也跪下:“山雀,你也快来,快来拜祖宗呀。”
山雀:“妈妈,别拜了,你就是怎么拜,他高鹏远也不会饶了咱们的,咱们就等着吧,看他对咱们怎么下手。”
尹浮萍:“山雀,你不看别人,也该看看山崽儿,看在山崽儿的面上,你就来拜拜祖宗吧,求求祖宗,保佑咱们山崽儿,这……你也不干吗?”
山雀苦涩地摇了摇头,说:“妈妈,没用的,你也不是不知道,高鹏远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你就是怎么拜,高鹏远都会对咱们下狠手的。”
尹浮萍也知道山雀说的有理,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拜祖宗,求保佑,她哭着喊了一声:“老祖宗啊,你们保佑保佑我们吧。”喊完了,她趴在祖宗牌位的前面,好半天也不肯起来。
高鹏远把毛驴叫到区公所自己的办公室里,他要对毛驴儿面授机密。
高鹏远:“驴儿,你对咱们村里的几个重点户,心里有没有谱儿啊?”
毛驴儿:“有,早就有谱儿了,六爷儿,这个你就放心吧。”
高鹏远:“好,你说说,我听听。”
毛驴儿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毛驴儿磕磕巴巴地念着:“这………这第一,先把高占海那老家伙,定一个地主,第二,把高怀清的相好春生嫂,定一个富农,第三,把胡建银定一个伪保长,第四,把高连海也定一个地主或者富农,六爷,你看咋样,这样一定,把对您不服的几个家伙,都按趴下了,就没人敢挑事了,巴嘎砬子就消停了,你看这样行吗?”毛驴儿说完,得意地看着高鹏远。
高鹏远在毛驴儿的后脑海上,狠狠地拍了几巴掌,说:“你他妈的,到底是个驴脑袋瓜,亏你咋想了呢。”
毛驴儿:“嘿嘿,我就是一门儿心思地想着,怎么为老六爷子效力,我只要把这些人狠狠地治住了,巴嘎砬子就是您的天下,就没人敢起屁了。”
高鹏远斜着眼看着毛驴儿,冷冷地说:“你小子别给我说甜乎话了,解放前那会儿,你不是也要一心搞掉我吗,那时,你可也是‘一门儿心思’啊,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想的啥?”
毛驴儿听高鹏远提起了解放前那事,吓得他后脊背发凉,他想为自己辩解,可又没有理由辩解,他只好承认他现在这么定,有他自己的什么小打算:“我,我定这些人为地主富农,是想,想把山雀弄到手,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就没有人护着山雀了,这时候,要把山雀这个小娘儿们弄到手,就容易了。”
高鹏远知道毛驴儿的毛病,叫毛驴儿做什么缺德事都可以,就是不能绝了毛驴儿搞女人这条路,他迁就的说:“毛驴儿,我不反对你把山雀弄到手,我是说,你这么个定法,是要坏事的,因为它说不通。”
毛驴儿:“那……您说怎么定?”
高鹏远:“该定的要定,不该定的,就不要定,定的不能离谱儿太远了,你定了,得叫人说你定的‘准确’,那才算你行。”
毛驴儿答应着:“唉,唉,我再好好想想,唉,对高四爷呢,对他该怎么办?”
高鹏远眯起眼说:“对高占山吗,你也别让他老人家太洋蹦了,对他,公事公办,定地主。”
毛驴儿:“唉,唉,公事公办,定地主。”
高鹏远看毛驴儿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就催着毛驴儿回村里,也好尽快把巴嘎砬子的土改搞起来,他忽然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个总队长对你,这也是公事公办,本总队长命令你,立刻回村开会,布置土改工作。”
第二天晚上,毛驴儿在巴嘎砬子村公所,召开会议,以村土改工作队长的名义,开始布置村里的土改了。为了显示自己的威风,他叫村长高连海下通知,通知每户都得来一个人开会。
干了一天活儿的人们,吃完了晚饭,就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村公所,村公所里,里外外都是人,唠闲嗑的,扯闲淡的,闹得村公所里,到处是一片嗡嗡声。高连海向着人群喊了一声:“大家伙儿注意了,下面,由咱们村土改工作队队长,毛驴儿讲话。”说完,他拣了一个犄角儿,坐了下来。
毛驴儿早就想在全村人面前显巴显巴,只是这事,还得由村长先说,他才能说点儿什么,他见高连海只说了一句,就坐在了一个犄角里,他马上就高兴地站了起来,假装了一个满脸的严肃,先“哼哼哈哈”地哼了两下,才开口说话:“乡亲们,父老乡亲们,…”
人们根本没有理毛驴儿这茬儿,仍旧说笑着,村公所里还是一片嗡嗡声。
毛驴儿提高了嗓门儿,用他那公鸭嗓又喊了两遍:“父老乡亲们,父老乡亲们,……”
村公所里依然是一片嗡嗡声。
毛驴儿看自己都喊了两三遍了,还不见效,气得他板起脸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安静了,安静了,本队长要训话了。”他以为这样一来,准可以叫大家安静下来,可谁知道,毛驴儿在大家眼里,就是一笑料,谁也没有拿他当回事。
一个小伙儿见毛驴儿这么大声地喊叫,他忽然站起来,做着鬼脸朝四周看看,说:“谁家拴驴的橛子没定牢,叫驴儿跑出来,咋跑村公所叫唤起来了。”
村公所里爆发起一阵哄笑。
第三章 迎接土改(2)
###(五)第三章 迎接土改(2)
(五)毛驴儿见人们这么不拿他这个队长当回事,这小子还当众取笑他,他想要发作,治一治这小伙儿,可他又看见屋里的人们,都欣赏着这小伙儿那幽默的话,他不好发作,只好也跟着笑笑,搭讪着说:“都知道毛驴儿叫了,你们还唧唧什么?我要讲话了,大家伙儿是不是安静了。”
胡建银和常茂才坐在旮旯里,正低声地说着话,他们见毛驴儿不能使人们安静下来,就替毛驴儿打了个圆场,说:“喂,喂,我说诸位,这毛驴儿好歹也代表土改工作队,咱们还是安静点,叫他说说吧。”
刚才还起着哄的人们,见胡建银说了话,也跟着说:“对,对,咱们就叫这头毛驴儿,可嗓子叫唤叫唤吧。”
村公所里总算安静了下来,毛驴儿本应当感谢胡建银,可毛驴儿见自己的话不好使,胡建银的话却灵验,心里生出了一肚子的嫉妒,他什么感谢话也没说,只是斜着眼儿看了看胡建银,然后才说话。
从村里开会回来,高占山就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东西。
高占山老伴儿见高占山这么翻东西,生气地说:“翻,翻,你一回来就翻,我看你是非把这个家翻个底朝上不可,这家让你整的,是没个安生了。”
高占山回头瞪了一眼老伴儿,喊了声:“闭上你的臭乌鸦嘴。”然后又继续翻着他要找的东西,他找到一个小布包,小心的打开小布包,里面包的是他们家的地契。
高占山老伴儿见他拿出了地契,又说:“一个地契,你老拿它干什么,地在村外,它又跑不了,你拿这地契干什么。”
高占山也不知是听了老伴儿的话,还是他自己改变了主意,他把地契又小心地包了起来,放回到原来的柜子里,然后,就坐在炕上呆想。
高占山老伴儿从被窝里爬起来,凑到他的近前,看了看高占山,一撇嘴,说:“都大半夜了,你又是咋啦?不睡觉,坐这儿发什么傻。”
高占山嘴里喷着吐沫,一连说了好几个去:“去,去去去,离我远点儿。”
高占山老伴儿扭过身子,一出溜,又趴到被窝里,说:“你不说离你远点儿,我也要离你远点儿,你寻思你着人稀罕啊。”
高占山不再理会老伴儿说什么,他认真地想着在村公所开的会,特别是毛驴儿在会上说的那些话,虽然毛驴儿过去只是个土匪老么儿,可现在人家是土改工作队的队长了,人家现在说的话,那也就算话的。土改土改,就是把土地均分给大家,我要是主动把地契拿出去,那工作队得怎么看我呢?他们得怎么对待我呢?高占山不是把钱穿在肋骨上的人,他很舍得往外拿钱,过去,他给土匪高家班,每年都要拿出不少的钱。他现在想给毛驴儿点好处,他想把地契交出去,支持一下毛驴儿的工作,毛驴儿搞土改,不就是要分地吗,我把地契给他,让他去分吧。这地契高占山拿点钱舍得,可一到拿地契了,心里还是有点儿舍不得,最后,他还是下了决心,心想:拿就拿出去吧,就当是给了土匪了,毛驴儿过去不正是土匪吗?忽然,他又改变了想法,他想,毛驴儿现在是土改工作队的队长了,你给他地契,他能要么?人家还许不稀得要呢,要这样,地契还就不用拿出去了,这地契我先收着?就这么一次会,就叫高占山左思右想地拿不定主意了。
春生嫂在家里呆呆地坐着,她没有了刚到高连海家里时的那种幸福感,她自打从县里回来,就没和高连海说过什么话,高连海也没有再和她亲热过,他们之间似乎在心里隔上了一堵墙。
高连海从村公所开会回来,油灯下,见春生嫂还呆呆地看着墙发愣,他进了屋,想对她说点什么,可他的嘴张了几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自己只好默默地走到土炕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春生嫂和高连海都这么傻傻地坐着。
还是高连海忍不住先说了话:“村里开会了。”
春生嫂:“哦。”春生嫂只是冷冷地“哦”了一声。
高连海:“村里马上就要土改了。”
春生嫂:“哦。”
高连海:“搞土改,咱们就能分到地了。”
春生嫂:“哦。”
高连海:“等有了地,我就不干这村长了,我什么也不干了,就在家种地。”
春生嫂:“哦。”
高连海:“只在家里种地,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就可以说清楚了。”
春生嫂抬起头,她看了看高连海,问:“你说,你能把什么都说清楚了吗?”
高连海:“我就能把高怀清的那本帐,说清楚了。”
春生嫂又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却是不信任地摇着头。
高连海见春生嫂摇头,他发着狠说:“真的,到了把地分下来的时候,我就去说,去县里说,我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你,我也得把这事儿说清楚了。。”
春生嫂看着高连海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有所感动,眼睛里不禁滚出了一滴泪珠,那泪珠慢慢地流出来,滚到腮边。
高连海见春生嫂又哭了,他不安地问:“你,你又咋啦?”
春生嫂一抹眼泪,说:“没咋的,咱们,咱们一块儿睡觉吧。”
高连海听春生嫂说,咱们一块儿睡觉吧,高兴得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一边傻笑着,一边唉,唉地答应着,三下五除二就*了衣服,一出溜儿,钻进了被窝,傻呵呵地等着春生嫂睡觉。
春生嫂“噗”一口,吹灭了小油灯,才慢慢地脱着衣服,高连海把被窝窹热乎了的时候,她才慢慢地钻进了被窝。
第三章 迎接土改(3)
###(五)第三章 迎接土改(3)
(五)高占海一进门,就用脚把一个柳条儿筐踢了个翻个儿,那柳条筐滴溜溜地滚远了,他还紧追不舍,追了上去又一脚,把那个柳条儿筐,又踢了回来,然后又一脚踢出去,看着滚远了的破筐,还恨恨地喘着粗气。
尹浮萍不知道是什么事把老头子气成了这样,她不安地问:“咋啦?你这是,这是咋啦?”
高占海气哼哼地不说话。
山雀抱着哭醒了的山崽儿,走出屋来,站在房檐下,看着生气的公爹,可她什么也不问,只是冷眼看着,听婆婆问了,公爹还不说话,她怕婆婆着急,就接过婆婆的话,接着问:“爹,发这么大火为啥,是不是因为村里要开始土改了?”
尹浮萍听山雀这么说,她改了态度,反倒高兴地说:“土改咋啦,咱们又没有多少地,改就改呗,这土一改,咱们还能多分几亩地呢,那不正好么。”
高占海忽然大声吼起来:“老娘儿们家家的,你知道什么?你屄屄着个嘴说土改好,好什么好,你知道谁搞土改?”
尹浮萍:“谁搞土改又咋啦?谁搞土改他都是分地,就是叫一头牲口搞土改,也不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呀。”
高占海:“牲口,就是一头牲口,来搞咱们村的土改。”
尹浮萍摇着头,说:“牲口?牲口它能搞土改?没听说过。”
山雀听了高占海的话,知道公爹说的牲口,是指毛驴儿,就解释着说:“妈,爹说的是毛驴儿,毛驴儿当上了咱们村的土改工作队队长了,所以,爹才说是牲口来搞咱们村的土改。”
尹浮萍听了,苦笑着说:“我说么,这牲口怎么能搞土改呢,咳,原来你说的是毛驴儿,毛驴儿是人家外号,人家大名不是叫高连柱么。”
高占海:“我说的就是他,这个毛驴儿,他压根儿就不是人,他都不如一头真毛驴儿,真毛驴儿能帮人干点儿活,他啥,他早就和高鹏远那种人串通一气害人了,咱们,咱们就等着挨人家的收拾吧。”
山雀听了高占海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
尹浮萍却茫然地看着高占海,她喃喃地说:“咱们,咱们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叫人家一收拾的吗?”
几天来,高占山一直为上交不上交地契犯核计。这天,他看着放地契的柜子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他一弯腰就爬上了炕,把刚才放起来的地契,又拿了出来。
高占山老伴儿看着高占山这么乱折腾,讪笑着说:“你看你,拿出来又放起来,放起来又拿出来,你瞎折腾个啥。”
高占山也不理会老伴儿说什么,他拿起地契,就往外走。
高占山老伴儿一见高占山拿着地契往外走,急着问:“你去干啥,你拿着地契,去干啥?”
高占山头也不回,只说了句:“上交,交给工作队。”
高占山老伴儿一下子拉住高占山,说:“你疯了,你把地契都交出去,咱们一大家子,这么多口子人,吃啥用啥?喝西北风啊。”
高占山也不听老伴儿说什么,他挣脱老伴儿的手,径直往外走。
高占山老伴儿见高占山不听她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