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浮萍抱着山崽儿,又追上说:“咋?你咋还不高兴呢?”
山雀只是淡淡地说:“不是,我不是不高兴,我高兴,我高兴着呢,我只是累了,累了。”
尹浮萍见山雀不高兴,也有点儿扫兴地说:“只抓了个小矬子,叫高鹏远那损贼跑了,太便宜他了,太便宜高鹏远这老犊子了,不过,我敢肯定,人民政府是下了决心的,是一定能把高鹏远抓回来的。”
第一章 土改复查
@@@第六卷 春寒料峭
***第六卷简介:土改后,人民政府为了纠正土改工作的误差,搞了土改复查,高怀清的历史寃案得到纠正。新社会,虽然人们在政治得到了翻身解放,但人们的思想并没有完全解放,旧社会的思想枷锁,还不同程度地禁锢着人们,影响着人们。虽然春天来了,但还有点儿冷。
###(六)第一章 土改复查
(六)常宁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正开着一个小型会议,这是一次县领导层的高级会议,会议由常宁县县长葛天鹏主持,县委书记张天鹰做报告。
张天鹰:“我们常宁县的土改工作,现在已经基本结束了,广大农民分得了自己的土地,正积极准备着春耕,所以,这次土改复查的工作,要立即开始,要抓紧进行,一、要抽调得力人员下去,组织上保证这次土改复查的胜利。二、要在思想上端正态度,不能否定土改的伟大成果,但也不能掩盖错误,有错必改,有偏必纠。三、要关心人民的生产、生活,注意群众情绪,不能再让人民对咱们有意见了。四、这次下去,不是面面俱到,再重来一遍土改,而是要有点有面,点面结合,虽然叫全面复查,但要突出重点。参加这次会议的,都是各组的组长和骨干,会后,你们马上分头准备,立即下去。散会。”
开会的人陆续走出了会议室,张天鹰叫住了左一兵。
张天鹰:“一兵,这次派你去三区,你也明白,你这次去,主要的任务是,解决高鹏远的问题,这个问题,辽东军分区领导非常重视,你下去后,先根据实际情况,拿出一个意见,上报辽东军分区,军分区领导批准后,咱们再实行。”
左一兵:“是。”
张天鹰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了左一兵,说:“你看,这是辽东军分区的历史档案,上面清楚地记载着高怀清他们的情况,高怀清他们打着‘土匪’旗号,是辽东军区领导,为了保护这支革命武装,做出的一个决策,他们是假土匪,真革命呀,咳,咱们当时,当时实在是没时间去了解这事,才叫高鹏远得逞了呀。”
左一兵:“当时,正忙着打仗,解放县城,也实在没有精力,去查那些事,这也怪不得谁,你,你就别太自责了。”
张天鹰:“我要是早一点儿查清楚了这事,我姐姐,我姐姐她,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啊。”
左一兵听了,默然不语。
张天鹰:“一兵,我现在事太多,三区,我一时可能也去不上,你去了,再为我去看看我姐姐,哦,这一点儿钱,你替我给她买点儿东西吧。”
左一兵:“我也有钱,这钱,还是你收着吧。”
张天鹰硬把钱塞给了左一兵,说:“我拿出点儿钱来,给姐姐买点儿东西,我这心里,不是也好受一点儿么。”
左一兵笑了笑,说:“也好,那你的这些钱,我就收了。”
早春的山区,风冷飕飕的,吹得人们的脸生疼。特别是在晚上,夜更黑,风更冷,可也天更明,星更亮。傍晚,在巴嘎砬子村公所里,劳动了一天的人们,还是兴致勃勃地坐在那儿,听县里来的工作组讲话。
土改复查工作组,由左一兵带队,来到巴嘎砬子,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这天傍晚,他在村公所召开会议,宣布复查工作的一些决定。
尤越也参加了土改复查工作组,他坐在小油灯跟前,正做着记录。
左一兵:“现在,我代表土改复查工作组郑重宣布:张山雀同志为烈士家属,她的丈夫高怀清,是我辽南游击队辽东支队支队长,是我军非常优秀的指挥员,在常宁县解放前夕,被土匪高鹏远谋害,反被高鹏远诬蔑为内奸、土匪,张山雀也因此受到牵连,被误定为土匪婆,特此更正。”
山雀坐在村公所的一个角落里,她默默地听着。
尤越一边做着记录,一边向四周看着,他正努力寻找着山雀的影子。山雀坐的地方太黑了,尤越怎么找也没有找到,他心神不宁地做着记录。
左一兵:“现在,我代表辽东省委、省政府,辽东军分区,向张山雀同志颁发烈属证书,请张山雀到前面来,领取证书。”
山雀在大家的注目下,走到了灯前。
尤越看见山雀了,看见了无比憔悴的山雀,他激动地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也忘了做记录了,他站起来,去迎接山雀。
左一兵看见尤越无端地站了起来,还要往前走,低声提醒了一句:“坐下,尤秘书,你该记录了。”
尤越这才明白过来,他注视着山雀,又慢慢地坐了下来。
左一兵把证书递了过去,山雀木然地接过了证书。
看着憔悴的山雀,左一兵想起了张天鹰的话,发完证书,他叫住了山雀,说:“张山雀,张书记叫我代表他,向你问好,山雀,你的土匪婆的身份能得到改正,张书记为此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没有张书记的工作,你的身份改正,是不会这么快的,你现在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山雀捧着烈属证书,就好象捧着高怀清一样,她把证书紧紧地抱在怀里,嘴张了几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尹浮萍哭喊着闯进了村公所,她哭着叫喊着:“怀请,我的儿,怀清,我的儿啊。”
紧接着,高占海也闯进来,他一进来就质问左一兵:“咋,你们发个烈属证书就完了,高鹏远呢,你们就不抓了。”
当他们看见山雀正默默地抱着烈属证书,木然站在屋里,只见她欲哭无泪,欲说无语,这时候,哭的,停住了哭声,喊的,闭上了双唇。
胜利了,*了,昭雪了,他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呢。
第二章 新生活开始了(1)
###(六)第二章 新生活开始了(1)
(六)一九五0年春,我国东北地区的土改和土改复查工作基本结束,分得了土地的农民,正以崭新的精神面貌,迎接着属于他们的春天。巴噶砬子村的田野里,也和广大农村一样,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新气象,翻了身的农民第一次在自己的土地里,为自己耕种,他们认认真真地耕作着,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微笑。那晶莹的汗珠儿,流淌在一张张憨厚的脸上,象是早晨初开的花儿上的露珠儿。
高占海、尹浮萍在靠近村子的一块地里干活儿,山雀在紧靠着这块地的一边儿干活儿,月牙儿和山崽儿在地头玩耍。
高连锁扛着镐头,走了过来。
高连锁:“七叔七婶,都种点儿啥呀。”
高占海:“连锁啊,你没种你的地吗。”
高连锁看着山雀,回答着高占海:“就那么一点儿地,还不知道种啥好呢,这不,我过来看看,看七叔你种啥,我就跟着种啥。”
高占海看着高连锁,说:“种啥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还能有啥新花样,高粱谷子黄豆,苞米糜子芝麻,除了这些,你还能种啥。”
高连锁没有接高占海的话茬儿,却转过头来,眼睛看着旁边的地里干活的山雀,问:“怀清嫂子,你说种啥好呀。”
山雀没想到,高连锁会问她种什么,她抬起头看看高连锁,含糊地说:“你问我呀?我还不知道种啥好呢,我就看着我爹他们,他们说种啥就种啥了。”
高连锁还没等高占海说话,又紧接着问:“怀清嫂子,你爱吃啥?”
山雀象是没听清楚,她含糊地回答说:“你问我爱吃啥?我,我饿了啥都爱吃,只要能吃饱了,吃啥啥好。”
高连锁并没有听山雀怎么回答,他只是痴迷地看着山雀笑。
尹浮萍见高连锁那色迷迷的样子,喊了一句:“喂,喂喂,你吃饱撑的,你干点儿啥不好,别在这儿没事儿闲磕哒牙儿,人家忙活着种地,你来这儿是想忙活啥呀?”
高连锁听尹浮萍这么一喊,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七婶儿,你侄儿不是来向七叔学习来了吗,看你说的,我还吃饱撑的,从早晨到现在,你侄子还一口东西也没吃呢。”说完,高连锁扛起镐头要走,临走,他又回头看了看山雀,才迈步走了。
高连海正带着几个人收拾高占山家的一所房子,那是高占山家二门里、正房前的一溜五间的青砖瓦房。这是高家最好的房子,是高家接待贵客的客厅。这所房子在土改分房时,没有分给任何人,高占山老伴儿自己还偷偷地认为,这房子谁也没有给,准是村里留给自己的,这房子毕竟是她高家的财产么,他们还能给谁?可能是因为她们家是地主,不好马上就给她们这么好的房子,所以才空了起来。现在,高占山老伴儿看见高连海带人来收拾房子,原来是公家占用了自己家这房子,她的心马上就觉得空落落的,心里很不平衡,她瞪着眼,撇着嘴,嘀咕着说:“盖房没本事,占房不要脸,谁占用人家房子,谁家养孩子就没*儿,拉不出屎来。”
别人没听见高占山老伴的话,可高占山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一把把老伴儿拉回了自己现在的那间小厢房里,黑着脸训斥说:“你少给我惹事行不?在屋里老实地呆着,别出去瞎勒勒。”
高占山老伴儿被高占山拉回了自己的小屋,而且不叫她再出去,高占山自己却走了过去。他跟着收拾屋的人们,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憋不住问高连海:“连海,你们收拾这屋子,想要干啥呀?怎么,怎么连间壁墙都拆了呢?”
高连海也正忙着干活儿,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说:“四大爷,拆了间壁墙,把这屋都打开,是想给孩子们做教室,村里打算在这儿,开个学校。”
高占山听高连海说要在他们家的房子里开学校,他心里冷笑了一下,脸上却装着笑脸,问:“开学校?嘿嘿,房子好找,老师难求啊,你开学校,谁教啊,在咱们村,谁是当老师的料,你这不是,不是瞎胡闹吗。”
高连海早就对高占山有看法,但那时,他是高家班二当家,高占山一是长辈,二是后台老板,他得完全听高占山的。现在,自己是村长了,高占山还以长辈的身份嘲笑、教训自己,他虽然不好直接顶撞他,可还是把高占山碰了回去,他笑了笑,说:“四大爷,这事呀,您就别瞎操心了,别管了,想管,你也管不是。”
高占山听高连海说他管也管不了,脸一下子就红了,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主,四类分子,也真是的,自己现在还能管啥,他尴尬地笑笑说:“是呀,是呀,你四大爷现在,现在啥也不是了,真是啥也管不了啦。”说完,他讪讪地走了。
一个干活儿的小伙子,看着高占山走后的身影,哼了一声,说:“哼,你寻思你还是‘关东第一炉’呀,就爱管事,真是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章 新生活开始了(2)
###(六)第二章 新生活开始了(2)
(六)土改后,高占海、尹浮萍和山雀分了家,高占海、尹浮萍一家,山雀带两个孩子一家。这是山雀提出的,而且非常坚决,不分不行。最后,高占海说,分家就分家,但不能把孙子分给别人,他们得和自己的孙子一起过日子,就这样,他们分是分了家,但日子还是一锅搅马勺,分又分不开,一起又不一起地过。只是房屋、土地分开了。这是山雀的考虑,她想:自己虽然摘掉了“土匪婆”的帽子,也是“烈属”了,可自己曾经嫁给过尹瑞信,还是被划定为“地主”成分,他还算是一个年轻的“地主婆”。而高占海老人,是地道的贫农、烈属,她不愿意拐带老人,受成分的影响,就这样,他们才分了家。日子是那样一个过法,可地里的活儿,就得分开做了。
高占海和山雀本来是一块地,现在分了家,两家的地也必然紧挨着。高占海和尹浮萍做完了自己地里的活儿,他们就想帮着山雀做活,可山雀对老人的好心,心里虽然感激,但表面上,她还是拒绝了老人的帮助,说:“你们带孩子先回家吧,剩下的活儿,我自己能干。”
高占海看了看快要下山的太阳,再看看坐在地头打蔫儿的孩子,就领着两个孩子,先走了。尹浮萍临走,还嘱咐说:“山雀呀,天晚了,干完干不完的,你也早一点儿回家,省得孩子们想妈,啊。”
山雀抓紧做着活儿,答应着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再干一会儿就回去了。”
高占海、尹浮萍走了,可地里又来了一个人,是高连锁。
高连锁先动手帮着干活,再说话和她搭讪着:“怀清嫂子,你是想干完吗,那好,我就帮你干完,今天,咱们一定把这点儿活干完了,不干完不回家。”
山雀没有抬头,只顾自己做着手里的活儿,听了高连锁的话,她才喘着气,回答说:“是,就剩这么一点儿了,也不值得明天再来一回了。”
高连锁紧挥了几下手里的镐头,就追上了前面的山雀。夕阳里,一男一女,在田野里并肩忙碌着。
高占山老伴儿在她的厢房小屋里憋不住了,但她又不敢违背高占山的意思,再到前屋去看,她就走出了后门,来看看田野里那无限的风光。
晚霞里,她看见了山坡上劳动着的一男一女,高占山老伴儿看不清是谁和谁,就问:“连城家的,你来看看,那是谁和谁呀?”
高连城媳妇正走出后门,她顺着婆婆指的方向看去,她看见了那山坡上劳动着
的一男一女,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说:“象是,象是谁家的小两口吧?”
高占山老伴儿:“谁家的小两口呢?我咋想不起来是谁和谁呢。”
高连城媳妇:“我也看不清,看不清是谁和谁。”
靠近村边的那块山坡地里干活的,是山雀和高连锁。
山雀刨地刨到了地头,看看高连锁,她心里除了升起一股感激之情外,还滋生着另一样情绪,她的心里痒痒的,真是心潮涌动。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一个孤单女人,有一个年龄相当的男人帮自己干活,心里难免引起一点儿男女之情,但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装做一个淡淡模样,说:“连锁,这也没多少活儿,不用帮我干了,你先回家吧。”
高连锁头也没抬,继续干着活儿,他听山雀叫他回家,不禁感叹地说:“回家?我哪儿家,那个破屋就是家吗?”说到这儿,高连锁打住说家的话头,又回到干活的话题上,说:“我一个没人管、没人疼的光棍汉子,在哪儿哪是家,我还是帮你干完了活,咱们一起回去吧。”
山雀听高连锁说他自己是个没人管、没人疼的光棍汉子,她抬头看着累得满头大汗的高连锁,不禁走了过去,拿出了一块家织土布毛巾,去为连锁擦汗。那块土布毛巾一接触到高连锁的脑袋上,高连锁就象触电一样,浑身“酥”一下,竟叫这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心神不宁,手足无措,他站起身来,停下手里的活儿,“忍受”着女人的爱。可他心里却美滋滋的。就这样,高连锁身子站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让山雀慢慢地擦着汗。
这一幕,被远在家门口的高占山老伴儿和高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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