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子,我瞧着你家两个小子机灵,你们夫妻待他们上心一些。我会和我们爷说一声,想法子在他们大一些后,帮他们谋划一个好的前程。”妮子的心动起来,她和青寻两人从小陪伴着金氏,如今两人在她的安排下,都有了不错的小家庭。妮子知道金氏轻易不开口,她一旦开口,心里一定有好的打算。就如同她当年做主放青寻出去嫁人一般,如今那对小夫妻的店铺生意不错,夫妻两人遇事时,还是会想法子上门来问询主子的意见。
☆、第五章 外面的事
闻秀玉和闻春意两人从内室出来,陪着欢喜的闻秀峻闹腾好一会后,兄妹两人把他带到院子里玩耍。房内的丫头们跟着出去,只余下金氏和妮子,两人听着外面的动静,妮子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低声说:“小姐,这是青寻要我带给小姐的东西。
她说,今年老天爷不赏饭,城外有些人要把田地出让,问小姐现时可不可以为两位小姐张罗嫁妆田地?”金氏颇有些感触的看着妮子说:“这些年,难为你们两人一直为我着想。你出去跟青寻说,有合适的田地,可以买进来了。我手里有多少银两,青寻心里有数,不用急在这一时,我们有多少银两就做多少的事情。”妮子笑着点头说:“小姐,你安心,我和青寻是你带出来的人,男人也是你为我们用心挑拣的实在人,我们都不会做那眼高手低的事情。”
金氏笑瞧着她说:“我们现在都比在金家日子好过了,可惜我身边离不了你,只能放青寻一人出去。”妮子笑眯眯的摇头说:“小姐,我不比青寻,那是一个从来就有主见的人,她在外面能活得好,我可没有那份心性,我跟在小姐的身边,才能过好日子。我家的那人,也是一个实在的人,凭着我家婆婆多年的人脉,他还是只能做个不上不下的小管事。当日小姐跟我说,要夫妻安和,还是外面日子瞧着舒服,我那时选对了。”
金氏笑瞧着她说:“你和青寻两人是‘青’字排名里面,难得的通透人。你们两人有今天的日子,是你们两人的功劳,可不能全往我这里推。”青妮微微笑起来,有些感叹起来说:“当日,我和青寻两人年纪小,样样不出众,那时幸亏小姐挑了我们两人。小姐一心为我们着想,暗地里教我们念字,我们两人才能有今天。青寻跟我说,多亏小姐提醒她,她在夫家低头做人,又能帮着夫家理帐,长辈们待她亲近,处处给她行方便,许他们夫妻出来自开新店铺。”
金氏的眉眼弯起来,青寻夫妻开了店铺后,她手里的东西才好出手。外面闻秀玉兄弟两人笑声传了进来,青妮笑开眉眼,笑着对金氏说:“小姐,还是叫我家大小子进来服侍玉少爷,他年纪大一些,行事稳重一些,不会拖着爷们玩耍。”金氏笑瞅着她,想想点头说:“行,先叫你家大小子进来,你家二小子你也别拘着他,家里有个胆大的孩子,是一桩好事。”青妮笑眯了眼,说:“小姐,我那敢拘着他,他的小嘴巴甜得腻死人,哄得他阿公阿婆去那里都要带着他。”
金氏笑起来,她当日在闻府能为青妮挑选的小厮,只有那么几个人。她原本想为她找一个机灵的小子,可也担心那人心眼太活的人,并不适合挑来当夫婿。她们两人用心挑拣一番,选了闻府的家生子张木,挑得就是他那不起眼的行事。张木的爹娘是闻府的家生子,张木的爹从前是打理府里的花草树木的人,她的娘亲曾是闻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妇人。前几年,张木的兄嫂跟闻府二老爷一块去外府上任,老夫妻经主子们的许可,两人回家养老带孙子去了。
青妮挨近金氏,用手比划一下,低声说:“我出来时,我婆婆突然跟说,我家的大哥大嫂过些日子就要回来了,他们这一回来,就再也不走了。二老爷恩典他们出府了,他们以后就在府外帮着二老爷和二夫人打理外面的事情。”金氏眉眼抬起来,瞧着青妮低声问:“你家大哥大嫂这样得二老爷和二夫人的心,你家阿公阿婆可会跟着他们一块过日子?”青妮成亲后,她家老人为了将来两兄弟和睦相处,早早的给分了家。
张家的大兄夫妻当年跟着闻家二老爷去外省,张家父母才跟着张木夫妻过日子,一块住在闻府后面的一排安置房,顺带帮着儿子带孩子。金氏有些担心起来,谁家的父母都愿意跟着长子一块过日子。青妮轻轻一笑,挨近金氏说:“我那大哥为人能干,得主子们赏多,他为人孝顺,可是却挡不住大嫂子一心顾着娘家人。其实也怪不得大嫂子护着娘家人,她家就她的小日子过得好一些,她不护着些,她这心里能舒服吗?
我阿公是憨实人,自家里够吃喝,他不会在意大嫂往娘家拿,他一心在家里带着孙子们。我阿婆却是精明人,她那瞧得习惯大嫂事事把自家娘家人记在心里。她早安过我们的心,他们夫妻还是跟着我们过日子,她也不愿意跟老同伴们分得太开了。”金氏听得轻舒一口气,笑着说:“当年你婆婆选中你,就是看中你性情好,为人不计较。你家大嫂子也不是一个心眼坏的人,她顾着娘家人,也没有把夫家东西全拿去给娘家人,她心里还是有夫婿和孩子的。”
青妮低低的笑起来说:“我家那一个,也是这般跟我说的,说他娘的眼光一向不坏,选的两个儿媳妇,都合了自家儿子的心意。他说大嫂子为人不坏,我们自家有,她才会这般顾着娘家人。说他大嫂在他未成亲前,四季里记得为他添衣裳,比他娘亲待他还要体贴三分。”金氏喜欢听青妮说这些事情,她这一生,大约只能这般的困居在一个院子里面,倾听着别人说着外面的事情。
青妮瞧着金氏眉眼间的兴味盎然,她笑着打趣说:“我们两家已分了家,大兄每月都会准时送钱粮给父母。大嫂子有心贴娘家,贴的是她自家的那一份,她的夫婿都不反对,我这个做人弟媳妇的,也没有那么长的手,可以去穿过一道道的院墙,费劲管大嫂子家的钱粮。何况我瞧大嫂子娘家人,行事挺懂规矩,他们只不过是运气差了一些,过些年,他们运气好起来,日子过得不会比旁人差。”
金氏笑了起来,她笑着说:“过日子,都是你来我往,你这般想事,能多一房亲戚来往。”青妮听着金氏的话,她笑起来说:“小姐,我跟你说外面的事多起来,你说话都有些跟我们一样接地气。”金氏笑起来说:“想得通,这日子过得好。在闻府,比起在金家,我的日子要好过得多,每月能出门几次。雪朵出事后,加上峻儿的年纪小,我已经快两年没有出门了。等到天气舒服一些,我带着他们,跟从前一样出门去,我不能把孩子们关傻了。”
☆、第六章 招惹
金氏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同时也是一个遇事从来擅长自我开解的人。青妮的眼睛却有些红了起来,从金家到闻府,自家小姐的日子,还是跟从前那般过得这般的小心谨慎低调。金氏瞧着她的神色,轻叹一声说:“女人的日子,少时在娘家过得好,那不算什么真正的好日子。
要能在夫家过得好,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金家那么多嫁出去的小姐,我过的日子,相比来说,的确不是什么最好的日子,却也算是不错的日子。我是知足了,这是我从前想象不到的好日子,如今,我有儿有女,还能有什么过多的奢求。”青妮想了想,终是无话可说,只是轻轻叹一声说:“小姐,雪朵小姐已经病好了的消息,几时放出去妥当?”金氏沉默一会,轻摇头说:“妮子,经这一事,她已沉静下来。
她和她的姐姐终要走上不同的路,我想她以后能过得舒服自在一些。世家名门的男人,不是好夫婿的选择,只要她不慕繁华日子,我宁愿意她嫁进普通的人家,过着一夫一妻出入自在的日子。凭着闻府的势力,那人家都不敢怠慢她。”金氏提及世家名门的男子时,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嘲讽神情。青妮瞧在眼里,她的脸色微微变了起来,她暗悔跟自家小姐提及太多外面夫妻的事情。闻府的嫡小姐,如何能在普通人家安生的下来?
她打量着金氏的神色,终选择咽回劝戒的话。金氏从针线箩里底拿出线打起百安结,青妮拿起把面上那件正缝制的衣裳,低头缝补起来。房内安静起来,外面小孩子的笑声更加的响亮起来,金氏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她笑着对青妮说:“妮子,你和青寻是自小跟着我的人,你比青寻陪着我的日子还要长。我这一生,只能如此了事。两个女儿,老大我是做不了主,只有小女儿能为她操心一回。
她有了这样的名声,嫁名门世家不如进普通人家。”青妮忍不住抬头说:“小姐,普通人家的男人,一时得富贵后,他们比名门世家的公子行事还要不如,他们会不管什么脏的烂的,瞧上了,都会往家里拖。名门世家的男人,至少在这一点上面会有所忌讳,他们会敬着嫡妻。凭着闻府的靠山,普通人家的男人,有几人能抵得过这种诱惑,男人最终是会变的面目全非,苦了的还是女人。
我们雪朵小姐不过是受了惊吓,才会变了性子,她要嫁门当户对的人家。如果都要受那种的委屈,不如享受了富贵,受着同样的苦。”金氏沉吟下来,眼里闪过无数的思绪,转而她笑起来,摇头说:“算了,你想法子放出十八小姐恢复的事,就说受了惊吓,变成了稳性子。不管她将来入怎样的人家,一个女子,终是要有一个好的名声,供外面的人打听。”青妮暗自舒一口气,暗想着以后不能再跟小姐说太多外面的事情,她只信好的传言。
闻秀玉陪着闻秀峻踢着一个布包,兄弟两人笑逐颜开的奔来奔去跑着,时不时把那布包踢到闻春意的面前来,闻春意便会抬腿把布包轻踢给闻秀峻。闻春意原想着静坐在垫子上面,看着这对兄弟两人玩耍,谁知这两人由不得她安稳的坐下来,他们不时把布包踢到她的面前,她不得已只能站在中间,成为传布包的中间人,时不时的要听从闻秀峻的指示跑上几步。张刘两位妇人站在转侧角处,两人望着一直木着脸的闻春意,两人的脸上神色不郁起来。
张刘两位妇人退了回去,张妇人瞧着刘妇人低语说:“十八小姐年纪渐大起来,很快用不上我们时时陪护在她的身边,我想有机会去老夫人那里求一个恩典,我们还是回到老夫人那里服侍。”刘妇人轻叹一声,听着那两个男孩子的笑声,终是点头说:“我们还是缓一些日子吧,等到秋季,十八小姐又了大了一些,人也显得稳重一些,府里的事多,老夫人那里忙不过来时,我再以替十八小姐尽孝的名义,求老夫人让我们回去侍奉。”
两位妇人终是陪了闻春意两年的时间,而闻春意从来不曾多事,她们终有些舍不得。张妇人低声说:“闻府里最好服侍的小姐,大约就是这位小姐。”刘妇人轻叹息一声,想想摇头说:“可惜她生错了一对眼睛,老夫人瞧着她的那对眼睛,心里就烦躁起来。她这样在院子里养神,不在老夫人面前露面,老夫人也许会记得她三分好。”张妇人和刘妇人都知道这是用来安慰对主的话,闻府老夫人心里最恨的就是那一个女人,偏偏那女人最爱借机会出来招惹她。
闻春意跑来跑去,终是气喘吁吁的弯腰扶着腿停下来,闻秀峻笑着扑上来抱着她的大腿,姐弟两人一块往后摔倒下去。闻春意想着背后的厚垫子,她放心的往下面倒去,惊得一院子的人叫起来。姐弟两人倒在垫子上面,闻春意伸手用力抱着闻秀峻,那个胖乎乎的人儿,笑着往上爬在她的怀里,他以为她在跟他玩耍,那笑声脆脆成一串串喷出去。闻秀玉走了过来,用力把闻秀峻拉扯到垫子上面,闻春意赶紧坐起来喘一口长气。
金氏和青妮两人站在窗子边上,两人往外望了望,见到没有什么大事,两人又坐回去做着针线活。丫头们赶紧把布包递给变了脸色的闻秀峻,他立时又嘻嘻笑着接过布包,举起来,冲着闻秀玉叫嚷着:“哥哥,雪朵,来玩耍。”闻秀玉皱眉头望着他,说:“峻弟,我和你姐姐要歇一会陪你玩耍,还有不许叫雪朵,要叫二姐,快改口。”闻秀峻望着冷着脸的闻秀玉,转身扑到闻春意的怀里,低声说:“雪朵,哥哥坏,他骂我。”
闻春意瞧一眼闻秀玉的神色,望见他更加冷了的神色,她伸手摸了摸闻秀峻的汗水淋漓的小红脸,诱导说:“峻弟,你是不是不会说‘二姐’两个字啊,才会跟着姐姐和哥哥叫我‘雪朵’?”闻秀峻听这话,他立时一脸不服气的叫着:“二姐,我会叫二姐。你许哥哥和姐姐都叫你‘雪朵’,为什么不许我跟着叫你雪朵?”闻秀峻是比同年纪的人聪明,爱跟着年纪大的人学样。
☆、第七章 夹心饼干
闻春意扫一眼大朵笑花浮上脸的闻秀玉,她伸手把闻秀峻往那边轻推一推说:“你要哥哥去跟你说,为什么,二姐可没有哥哥聪明。”小小的孩子,正是大人跟他解释不清楚的时节。闻秀峻欢喜的扑向闻秀玉,扯着他说:“哥哥,我为什么不能叫二姐为‘雪朵’?”
闻秀玉瞪眼直接说:“她是你二姐,你年纪比她小,自然要叫她为‘二姐’。”小小人儿不赞同的摇头说:“我要叫她‘雪朵’,人人都叫得,爹娘都说我不小了,那我也能跟你们一样叫人。”闻秀峻扯着闻秀玉的手摇晃起来,闻秀玉怒火燃起,大声音说:“你再大,你也比雪朵年纪,下次再给我听见你乱叫人,我就动手打你。”闻秀玉说着还冲闻秀峻举举小拳头,闻秀峻立时扁着嘴,那委屈的眼泪,直接的涮下来,他爬起来哭着跑去找金氏告状。
闻秀玉教导弟弟完败,又见他放声大哭起来,只有赶紧跟在他的后面解释说:“峻弟,长幼有序。娘,我不是故意要训斥他,他做错了事,还不听人劝。”丫头们跟着进了房,闻春意坐在原地不动。她听着房间里面金氏三言两语安抚起两个儿子,劝大的收敛脾气,劝小的要听大的劝,再说笑劝合兄弟两句。过了一会,闻秀玉跟闻秀峻说了软话,房里响起闻秀峻的笑声。闻春意在心里轻舒一口气,金氏是一个会公正对待孩子的母亲。
闻春意仗着自已年纪尚小,而院子里无人,她平躺在垫子上面,微微闭上眼。她重活一次,却寻不到人生的目标,有些觉得自已仿佛是来做废物一样的人。当然,她的上一辈子,也没有成为什么对国家有用的人才,只是那时她活得自在开怀,时不时能尽自已努力,打好几份临时的助理工作。闻春意觉得近两年的时间过下来,再这般的无聊过下去,她迟早会真的变成一个傻子。她上一辈子,那么的多话,几时如现时这般的沉默不语。
闻春意在心里暗自叹息起来,别人如果能重活一世,一定会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成就自已或者说改变家人的生活。她却从来没有过那份野心,而现实也没有赐予她那样的土壤。闻府是根深蒂固的书香世家,用不着一个不知事的小女子,来指手画脚乱出一些主张。闻春意轻叹起来,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当然两样都用不着她学起来。她将来最大的贡献,大约就是年纪到了,嫁一个不坏闻府事情的人家,她能成为两家人之间能搭起亲戚的桥梁。
闻春意想着自已的立足点,而据她听来的消息,自已的生父生母这桩姻缘,算是闻府最差的联姻,同样庶子庶女的身份,互相之间都不能给自家人使上劲。金氏的娘家人,一个庶女出身的人,掌家的嫡兄能待她有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