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安稳下来后,姐姐就会放二丫出去成亲。
昨日,大丫过来跟我母亲说悄悄话,给我听着了,原来是二丫亲戚早帮她看中了一个人,二丫舍不得在这时候离开我姐姐,又担心我姐姐嫁到姐夫家里,身边没有合用的人,便让大丫跟着一块隐瞒我姐姐这情况。”闻雪意身边的两个丫头,大丫和二丫原本就比她略大一些年纪,也到了论亲事的年纪。钟吉芳微微感叹一回,有些担心的低声问:“二丫定亲,那大丫的亲事可有眉目?‘
闻春意微微摇头,说:“大丫跟我娘亲说,她不着急,想多陪我姐姐一些日子。等到五丫和六丫能让人安心了,再由姐姐为她挑拣一个合适的人。”钟吉芳笑着轻点头起来,说:“你姐姐待人诚然,难怪那两人这般死心塌地的待她。”大丫和二丫都是长相不俗的丫头,面对金氏,大丫是非常欢喜的说:“夫人,你可以安心了,这些日子过下来,我和二丫瞧着姑爷,待小姐不错。姑爷面上是张牙舞爪的性情,实际上是非常懂得分寸感的人。”
金氏只是稍稍放心下来,日子还长着呢,她这一颗心,大约要等到闻雪意有子嗣之后,才能落到实处。闻春意听钟吉芳的话,只是微微笑瞧着她说:“大丫和二丫都是非常聪明的人。”钟吉芳有些羡慕的说:“闻家祖父待雪意恩重如山,宁愿低嫁她,也要她一世过清平日子。”闻春意却不觉得闻雪意有清平的日子可以过,麻家姐夫的性子,只怕不是真正能安居一方的人。别人不折腾他,他都要想法子去折腾别人。
不过,各花入各眼,闻雪意欢喜,麻家姐夫又愿意,这两人的姻缘,还算是美满姻缘。钟吉芳所嫁之人,听说各种的出色,闻春意顺势恭喜与她。只见她眉眼笑意浅浅,闻春意暗自叹息一声之后,也觉得这样不错,她对未来良人没有更高的寄望,将来所遇的事,就能有一定的承受力。这个时代的男人,家里只要稍稍宠爱之,就不会觉得他们在女色上面的放肆,是什么大事,只会觉得是男子年轻时常有的风雅小事。
闻府这一日中餐开得早,以便迎亲人和送亲人早早的上路。马车一辆又一辆的驶离闻府院子门口,闻三夫人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她急急转身往院子里走去。府门口候着的人,紧跟着她进了门。闻六夫人和女儿落在后面,闻六夫人神情阴郁不已,苦涩的一笑,瞧着远去的马车,低声对女儿说:“进去吧。”闻洁意抬眼瞧着她的神色,安慰说:“母亲,很快就过年了,年后,只要路一通,我们就能去见父亲。”
闻六夫人轻轻的点头,如今在闻府生活,六房也能关起门来过自已的小日子。这些日子过下来,她比从前明白许多事情,闻朝青夫妻不象从前那般处处贴心的伸手,六房居家过日子是没有那么舒服。只是闻朝城打心眼里不待见闻朝青这个亲兄长,她又不屑与金氏这样的妇人多打交道。闻六夫人暗想着两房就这般断了来往,也不算什么坏事。闻朝城有野心在仕途,有她娘家的支持,他一定能走远一些。
闻朝青和闻秀玉兄弟自是跟着去送行,他们要送人送到城外十里亭子处,才会往回返。那里再往前行一会,就有一个驿站,是出城的人,通常会住一宿的地方。迎亲人和送嫁人要在这里住一宿的地方,第二日再早早上路。金氏和闻春意两人人闲闲坐在房中,金氏心神不宁的无法做活,她瞧一眼安静低头做绣活的闻春意,低声问:“大丫昨日来,有没有跟我提过,麻家分家,你姐夫对以后有什么打算的事情?”
闻春意轻摇头,提醒说:“娘,大丫没有说这些事情,只说姐夫待姐姐还不错。”金氏哪是不记得大丫说过的话,她只是想再听一遍让她安心的话。闻春意抬眼瞧着金氏的神色,再望一望外面的天气,她放下手里的绣样,站起来扯着金氏往房外走去,嘴里说着:“娘,去看看我们种的菜,园丁大叔教我们用干草保暖,我们去瞧瞧,有没有多保下来几颗菜。”闻春意其实很想用暖房种菜,可惜她前世是一个衣食无忧的人,听见过原理,不知实践的人。
四房这般的情况,那受得起她突如其来的各种想法。何况出头的事,是她能做的事吗?暖房养名贵的花,才是正道所在。闻老太爷后院有一处暖房,不大屋子形状,屋子里养着一些名贵的花,听说冬天时,那花费是相当的巨大。闻春意想用暖房种菜,这话只怕说出来,都会被人当作异类。低调真是真正的高贵奢华,闻春意不得不接受现实。
很多年前,安城,曾经出过一位才女,听说年纪轻时,追求者众,娘家人格外的挑剔人选,等到她年纪大时,又遇不到合适的人。以至于她的亲事一直不顺畅,后来被家人远嫁至外地,不再有消息传至安城。过了这些年,只有长一辈的人,还记得她的事情,暗自警惕自家女儿的教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度日
闻朝青和金氏从来不要求闻雪意姐妹两人有多高的才学,哪怕是女子绣活上的要求,他们夫妻都只要求能过目就行,不要求她们姐妹在技艺上面要精益求精。闻雪意在绣活上面有天分,闻朝青反而去要求她,把学到的本事,仔细隐匿起来。
不管是那个年代,女子都最怕被盛名所累误其一生。而闻春意在这些方面,是格外的让双亲满意,她样样都在用心向学,可是样样都只能学到皮毛,无法去学精。这原本是一桩让人灰心最受打击的事,在闻朝青和金氏的心里,反而是小女儿最值得让他们安心的优点。闻朝青说,如四房这般的家景,女子太过聪慧,是匹配不上合适的良人,这一生也许会过得痛苦。还不如女子资质平平,嫁与平常的人家,安于过普通人家的生活。
大雪纷飞,闻雪意夫妻回闻府,他们小夫妻先去给闻老太爷请安。听得老人家说了两句类似风雪天,闻雪意不宜出门的关心话,两人告辞出来,又前往闻老夫人处请安。闻老夫人静养中,未曾见这对小夫妻,闻雪意夫妻知礼的在院子门向里面行了礼。小夫妻前往四房方向走去,麻家姐夫心有不安的侧目瞧闻雪意脸上神情,见她神色平和,他低声说:“雪意,老夫人房内有人说话,她是有心不想见我们两人。”
夫妻一月有余,闻雪意渐渐有些了解自家夫婿的本事,她回头瞧向麻家姐夫,坦然自若的笑着说:“小哥,我父亲是庶子,老夫人从前待他就是面子情。她如今年老之后,对有些事情看淡了,她明白的表现出来不想见我们这些人,我其实也能想得通。只是礼仪如此,我是晚辈。不行这一步是不孝,行了,我尽了晚辈的心意。”麻家姐夫低低的感叹一声,说:“我娘总是说。能嫁进麻家的女子,都是有福气的人,可以堂堂正正的不用去面对这些事情。”
麻家姐夫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指的瞧着闻雪意,把她逗得脸微微红起来,低声说:“是,我是有福气的人。”麻家姐夫瞧着她的神态,他低声的笑了起来,闻雪意恼怒的抬眼瞪他。他们身后跟着的人,很是自觉的缓下脚步,由着这对小夫妻互相逗乐说话。麻家姐夫自是知道身后的人距离远了一些。他凑近过去低声说:“雪意,你安心跟我过日子,眼下,我们两人苦一些,过几年。我就不会让你这么的辛苦。”
麻家分家了,这对新夫妻分得一处距离父母宅院最远的一处宅子,再分得可以吃用半年的粮食,还有少少的银钱。麻家老夫妻在这件事情上面,完全没有一丝偏心这对小夫妻,而是直言家里现有的这些,大多是由大儿子辛苦挣来。做弟弟的人,长兄帮着娶了妻,又都是有手有脚,不能想着由兄长来养活自家人。麻家老大辛苦多年,一直觉得父母偏心下面的弟弟们,在分家之时。明白父母对他所作所为一直瞧着心里。
麻家老大有心想要在银两上面,多照顾几个弟弟一些。可是麻家老夫妻已经明说,他们夫妻将来要由他这一房供奉到老,别的儿子,每年只要出养老银子则已。何况每个儿子。他们成亲之后,所挣的东西,都已经分到各家,连最小的儿子,都不曾提出什么,别的人,自是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这事就这般拍板定下来了。麻家夫妻为分出去的儿子,都在近处置办宅子,只是大小不一,想着不坏儿子交情,便由着儿子按排行挑选。
麻家姐夫年纪最小,由着兄长挑拣下去,结果他们这对夫妻分得最靠近街市的院子,好处在是宅子比兄长们宅子还要略大一些。麻家姐夫乐意有大院子,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好好的折腾一番。闻雪意乐意出行方便,距离麻家父母远一些,老夫妻遇风雪天气,就不方便过来巡查一番。而几个兄长都是由着妻子去挑拣一番,眼瞧着最小弟弟得那样一处宅子,心里都稍有些不安,后来见到小夫妻一脸乐意的神情,一家人跟着欢喜起来。
麻家分家之后,上面兄嫂没有这般把他们丢出去,而是帮着他们收拾了新的宅子,再帮着打理了新家,才让这对小夫妻从家中搬了出来。闻雪意的嫁妆,因早知道要分家的事,都不曾拆开过,正好就这样搬了过去。小夫妻都是未曾独立过日子的人,很是用心的把家里事拆开来讨论一番,又把来年的事,好好的谋划一番。两人越说越觉得彼此的眼光不错,遇到最合适的人。
麻家姐夫最不耐烦家里的细琐事,他觉得男人就要在外面行养家的事。而这些家里事,有闻雪意去做。闻雪意听麻家姐夫的话里意思,觉得他年纪虽轻,却已经是一个能担起事的男人,心里也很快的安宁下来。小夫妻安顿下来,闻雪意借着闻春意生日的事,两人回闻府跟长辈们奉告这件大事。当然,在分家的第二天,闻雪意已经送信给闻老太爷,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最重要提及是平和分家。
金氏可没有想过闻雪意这对小夫妻会在风雪天回来,她心里还存留着他们忙于安置小家的事务。这对小夫妻走进四房的院子,踏进正房门,金氏是一脸惊喜交集的模亲,在房里玩耍的闻秀节,直接冲到麻家姐夫的怀里。自从闻雪意回门那一天,麻家姐夫用心讨好了这位最小的小舅子。闻府的人,一向是走文雅的路线,待晚辈自是以讲道理为主。而麻家姐夫是走粗犷路线,那待小舅子用了普通人家,通常逗孩子玩耍的招数。
如今小人儿又见他,立时奔过去,双手双脚直接挂了上去,小脸仰起来,叫道:“姐夫,你跟我玩。”金氏和闻雪意有些日子未见,自是各种的想念,两人凑在一块就有说不完的话。麻家姐夫自觉得抱着小舅到到院子里,玩着各种抛物线的游戏。瞧得院子里候着的妇人,一个个脸变了色,只觉得这位郎君胆大包天心太野,实在委屈自家贞淑娴静的小姐。闻秀节高兴的叫不停,还指控着说:“姐夫,再高一些。”
麻家姐夫和闻秀节玩耍一会后,笑着把他放下来,见他还是一脸不满足的神情,笑着轻拍他一记说:“你是一个胆子大的人,敢这般的玩耍,不过,这也不能多玩耍的,万一不小心摔了你,可是要伤筋动骨的。”闻秀节仰头瞧着麻家姐夫,他一脸佩服的神情说:“姐夫,你是我瞧过最历害的人,你不会让我摔下来的。”麻家姐夫满脸的欢喜,能得小舅子这般的信任。
他信心满满的说:“我跟着师傅学了这些年的武艺,要是还会摔了你,那是白花费多年功夫。”金氏和闻雪意站在窗子边,金氏满脸惊讶神情瞧着闻雪意,脸上还有少许担心的神情。闻雪意瞧着她低笑起来说:“娘,会武艺的人,未必会是动手打人的人。祖父不会让我嫁给一个真正的粗野人。他少时身子弱,家人怕养不大他,为他寻了一个强身健体的师傅。原本就是外行寻内行人,谁也没有想到会寻到一个高手教导他。”
闻雪意入了麻家的门,初初也如麻家人一样的认为,后来事实告诉她,她的夫君在那方面的成就,只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深。不过,麻家姐夫没有心思往武官方向走,他一门心思想做一个审案清明的官吏。闻雪意有性格各异的三个弟妹,初初以为夫婿只是性情直爽一些,后来知道他还能算一个武技不弱的人,她震憾过后,也很快接受这样的现实。金氏担心的瞧着闻雪意,瞧着麻家姐夫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闻雪意瞅一眼金氏,笑着说:“娘,你安心吧。夫君要是一个猛人,为何周边的亲友,都不知他的本事。他不过是一个直肠子人,不会冲人随便动手。何况他学那一行,原本就有不轻易对不会武的人出手规矩。”金氏轻叹息一声,只觉得女儿把事情想得太容易。她轻摇头说:“雪意,我一直守在宅院里面,嫁人,也不过是换了一个院子呆着。可是我姨娘曾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曾经有机会自由外出。她说市井的传言,十有一可信。
她说现实比书本所能言,有时还来得残酷。她曾跟我说,她也不信双亲和家人最终会背离她。可是现实是她在金府做了妾室,而家人最后去向远方,渐渐消息都不曾传进来。我姨娘在金府见过太多的姨娘庶子的惨境,她从来不想涉及进里面,她只盼着出了金府的门,择一个良人过小日子,苦一些不用怕,她有一手绣活,两人可以养得起一个小家。可是她的梦碎了,又有了我,只能不抱任何的想法,只想平安度日。”
金氏稍稍停下来,仿佛想起久远的一些事情,那眉头不由自主紧紧皱堆了起来,眉峰都成了小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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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叹息
金氏的语调低沉飘散,如果不是外面和房内都是一样的安静,只怕闻雪意听不见她说的话。“雪意,我姨娘瞧着是那般平和性子的人,人人都说她是最感恩金老夫人的人。可是我知道她从来不曾感恩过她,她最恨那人。
她曾经不止一次在深夜里,暗地里诅咒着,金老夫人纵使不能早早的去了,最好也病得不能言语,不要再去害丫头们误作妾室。她一直以为我睡熟过去,却不知烛火一直闪亮,我半夜梦醒时,恰巧听见她的低语声音。雪朵,永远不要轻看任何的人。我姨娘那般心底纯善,最恨一个人时,也会在暗地里出声。”闻雪意瞪圆了眼,她一直以为乔姨娘那般温厚的人,是别人打左脸,她主动伸右脸的人。
麻家姐夫和闻秀节两人望见站在窗前的两人,闻秀节奔跑到窗下面,笑着叫嚷着:“娘,姐姐,姐夫陪我玩。”金氏瞧着麻家姐夫的眼神软和下来,愿意陪着孩子玩耍的男子,在她的眼里都是心善之人。麻家姐夫的眼神落在闻雪意的脸上,他微微的皱了皱眉,很快的笑着走了过来。闻雪意走近房门口,拉开房门冲着外面的两人招呼着:“外面下着雪,你们两人回屋吧,雪越下越大,会湿了衣裳。”
闻雪意冲着麻家姐夫微微摇了摇头,麻家姐夫眼神缓和下来。四人进了房,金氏少语,麻家姐夫也不是多话的人。闻雪意和闻秀节姐弟两人凑在一块,有许多话可以说。临近午时,闻朝青赶了回来,他看到闻雪意夫妻同样是稍有怔愕,然后笑着欢迎他们两人。有闻朝青的加入,麻家姐夫明显放松下来,他和闻朝青两人一问一答说得洽合。金氏站起来,去瞧厨房菜品的安排。
傍晚时,闻春意和闻秀峻从外面归来。瞧见坐在家里陪着金氏说话的闻雪意,姐弟两人欢喜的围上去说话。金氏笑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