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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英终于同意了。
郑雨晴跟线人说:“明天你跟我去现场抓现行!”
线人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你不怕死你去!”
郑雨晴豪情万丈,恶向胆边生,啪地一拍桌子:“我去!老子一个人去!”
一激动,奶就直飙,眼看着郑雨晴前襟湿了两块,印迹越来越大。线人很迷惑,忍不住指指郑雨晴。
郑雨晴一看,赶紧一溜烟跑到厕所去。
刘素英突然就柔软了:“求你了。你陪她去吧!她娃都不喂了,来替你报仇。你好歹地形熟。你放心,我去公安局搬救兵。我要是搬不来救兵,我死给你看!”
郑雨晴大大咧咧甩着膀子打算英勇就义的样子,从厕所里出来了。看到线人摇头,她拍拍他肩膀:“行!你歇着吧!我自己去。”
线人说找拜把兄弟陪郑雨晴。他是怕死,但他另有理由—都在这个城市消失一年多了,突然出现会打草惊蛇:“明天你躲在医院里不出去。我在外面盯着,他们一进去,你就下去。”
雨晴愣了:“下去?他们在顶楼欸!”
线人坚定地说:“下去。”
第二天下午,郑雨晴去医院挂号,找到一个房间:“惠医生吗?我做检查。”
戴着口罩的惠医生把郑雨晴迎进诊室,把诊室门关上。
郑雨晴躺检查床上看着惠医生的眼睛:“雨中山果落。”
惠医生:“灯下草虫鸣。”
两人扑哧笑了。惠医生摘下口罩。
惠医生跟郑雨晴详细说了晚上的行动,和线人说的一样,郑雨晴藏在楼顶,等楼下交易开始,她就翻下去。
惠医生看看郑雨晴的胳膊腿儿:“你这身子骨,可别掉下去。”
郑雨晴:“没有保险带?”
惠医生也惊着了:“你以为是马戏表演?”
郑雨晴恐惧地闭上眼睛,把脸遮起来:“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有恐高症!”
惠医生也傻了。
惠医生把郑雨晴带到楼的尽头,路过消防栓的时候,趁四下无人,打开盖子,想把消防水带给取走,取半天竟然不会拿!
郑雨晴急了,拔起栓子把消防水带揣衣服下头,双肩背包转过来,反背在前胸遮盖住,动作一气呵成。她恶狠狠地盯着惠医生:“这点活都不会干!”
惠医生哭笑不得:“大姐,你是记者还是小偷?”
身后有人过来,跟惠医生打招呼:“领工资啊?”
惠医生打哈哈:“不是,陪消防处的去财务科。”
人家也就过去了。
郑雨晴一脸不可置信:“你会不会撒谎?消防处去财务科?”
惠医生:“我紧张!”四下张望,看没人,他一闪身带郑雨晴上了消防通道爬到顶楼。
郑雨晴问:“有楼梯你为啥要拿消防水带?我晚上从这儿下去直接堵他们不就行了?”
惠医生:“楼下是财务科,一会儿下班,这个通道就从里面锁上了。”
惠医生到了天台,把郑雨晴安顿在水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你就藏这里。下面一有动静,他们就打你手机,你调静音。你就顺这里走,走到这儿,我给你画一下,这下面就是药剂科办公室。你把消防带系在这儿,你顺带子爬下去就能看见。只有五六分钟的时间。你抓不住,就抓不住了。你动作要快!”
郑雨晴把消防带掏出来看看:“这玩意儿,会断吗?”
“十个你挂上去都不会断。关键是你自己,你别撒手就行。你一撒手,就是从六楼摔下去。根据我过往的救治经验,生存率基本没有了。”说完惠医生转身要走。郑雨晴一把把惠医生拉住。一手都是汗。
惠医生有些犹豫:“要么一起下去吧?”
郑雨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稳一稳神,待睁开眼已经无比坚定与勇敢:“你走吧!”
惠医生有些不忍,想想,转头走了。
郑雨晴一个人藏在夹缝里,与偌大的天台相比,她很瘦小。
前襟又被乳汁浸湿了,乳房胀得疼。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倾倒在楼顶。远方,目力所及之处一片荒草地,还有芦苇,很美。
郑雨晴猫着腰,走到天台边,往下一看,腿立刻就抖了,感觉一时二刻就要掉下去了。爬下去绝不可能!她有点悲观,今晚基本要黄花菜了吧?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五六分钟内把消防带系上,自己翻身滑下,拍了照,再跑掉。六楼,掉下去活命的概率为零啊!
郑雨晴头有些疼。她忍不住拿拳头敲头。
手机振了,是刘素英:“你还好吧?”
郑雨晴轻轻回答:“没事。”
刘素英:“忘记给你带晚饭和水了。”
郑雨晴:“我故意不带的。免得上厕所。”
刘素英:“我在派出所外头候着,线人一给我电话,我就带警察杀过去!”
郑雨晴“嗯”了一声,掐了电话。她犹豫了一下,给爸爸打电话:“爸,萌萌好吗?”
郑守富:“好!好!会叫爸爸啦!”
郑雨晴:“啊?我刚走她就会说话啦?这个没良心的!我天天带她。爸,你和妈,要注意身体,不要省钱。你不要老跟我妈吵架,老了以后,就你们俩做伴了。”
郑守富:“可以靠你嘛!”
郑雨晴:“我也靠不上。你对我妈好点。不说了,我得给手机留够电。”
郑守富还在电话那头不解地问:“你在干吗呀?神神道道的。”
郑雨晴又给吕方成发短信:“我爱你。”
吕方成半天没回音。
郑雨晴等得很孤寂。
终于,天黑了。
只有没有灯光的地方,才能看见繁星点点。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真想给女儿唱首“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萌萌,妈妈想你。
睡吧,要是能睡着就好了,时间就过得快了。一定要睡一觉,才能保持体力。
这该死的脑袋,疼得像开裂一样。
“我郑雨晴,也可以像007那样飞岩走壁?”郑雨晴脑海里把蜘蛛侠、蝙蝠侠、令狐冲和郭靖全都走了一遍,然后一个人呵呵地笑了,“我的一生,是惊心动魄的一生,差点在洪水里翻船,曾经从山崖上掉下去,现在又要从六楼跳下……嘘,真不吉利,敲敲木头。妈的,连根木头都没有。我不会,真掉下去吧?不会的。我福大命大,我为民谋福利,老天会保佑我的。”—郑雨晴在这一刻,就信菩萨了。
23点55分了。
郑雨晴发现自己无比亢奋,既不饿,也不渴,浑身充满了野性,感觉来一只老虎,自己不用喝酒就能把它捶死。
手机电池快没电了!!还有一格!
吕方成电话到,郑雨晴正要接,线人的电话进来了,郑雨晴果断接了线人电话。
“他们前后脚进去了,灯还没亮。”
郑雨晴迅速就位,抱着消防带猫步地跑到惠医生画线的地方,系好带子。她伸头一看,灯亮了。
要抓紧!只有五分钟时间!
郑雨晴深吸一口气,把相机挂脖子上,把包丢在平台,毅然决然,咬牙切齿地,抱着消防带子就往下滑。
滑到六楼口,郑雨晴心脏都要掉出来了。
窗口里,清晰地看见药剂师将药品给了一个黑衣人。黑衣人掏钱。同样一身全黑衣的郑雨晴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里面的人立刻警觉,他们大喊着打开窗,郑雨晴却淡定地在确信照片清晰以后,才开始往下滑,里面的人拿出一把刀,推开窗户割消防带子。
刘素英在派出所内已经要崩溃了。
她对警察大喊:“我的记者在现场,这是我们昨天拍的照片,你们必须要出警!”
警察爱搭不理地看着刘素英:“你说出警就出警啊!你这拍的什么呀!谁看出来这是什么?”
刘素英掏出手机:“你不动?出大案你负得起责任吗?我现在就给省公安厅厅长陈述坤打电话!”说着开始拨号。
警察笑了:“我们这儿每天叫嚣着给厅长打电话的人恐怕得有十几二十个。咱到底是依法办事,还是依人情办事?去去去!我这儿忙着呢!这酒后闹事的还没处理呢!”
刘素英急了,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走到警察身后把刀搁他脖子上:“你去还是不去?!”
警察傻了:“你不要犯浑!你!你弄疼我了!血!哎!血!救命!”
外面警察带着警棍就进来了:“你放开他!你放开他!”
刘素英:“你们赶紧去万仑医院!现在去!!”
惠医生穿着白大褂狂奔进来:“不好了!出人命了!有人从我们医院六楼摔下来死了!”
第7章 新闻理想的破灭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医院。行政大楼的门被反锁,有两个人正慌不择路想方设法要出来,被警察堵个正着。
线人正抱着郑雨晴,一头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郑雨晴身边,撒了一地的消防带,接口处看得出是被刀割断的,异常整齐,不过划歪了。
刘素英大哭:“雨晴!雨晴!你不能死啊!萌萌还等你回家啊!”
医生把郑雨晴往担架上抬,担架往救护车上抬。刘素英蹲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手机响,是吕方成打来的:“大姐,我打郑雨晴电话她不接,出啥事了?”
刘素英泣不成声:“雨晴,雨晴从六楼摔下来了!”
吕方成吓得手机哗啦掉床上,他慌忙捡起来,声音都颤了:“她,她,她没事吧?”
刘素英崩溃了:“六楼!没事?!”
医生摸摸郑雨晴的脉搏,“有心跳啊!怎么一点儿动静没有呢?别内出血啊!”
郑雨晴睁开眼睛一伸舌头:“哎!”跟诈尸一样,把所有人吓着了。好在郑雨晴是从一楼半摔下来的。真是福大命大,他们割消防带的时候她都快到地了。哪知道这消防水带长度不够。“他们要是不割,我还不敢跳,就这么吊着,哎哟,哎哟!”
医生赶紧到处按,看她哪儿断了。
郑雨晴:“别按别按!胳膊疼!”
医生:“估计断了,回去拍个片子。”
“没断,是酸疼,吊的。妈的,回去以后该减肥了,当猴子都不合格!”
郑雨晴和刘素英在当地发回稿子,然后得胜班师回朝。
一进报社,发现大家看她们的眼光都不对了。集团秘书陈思云匆匆来找,说吴总有请。
一进办公室,吴春城就站起来迎接,特热情地握手,寒暄:“二位辛苦了!可歌可泣啊!你们有多么不容易,我都知道了!”
郑雨晴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吴总:“当地公安局都把你们的光荣事迹跟我汇报一遍了。他们感谢你们对他们工作的支持,刘主任拿刀架他们脖子的事,我已经跟他们谈妥了,不予追究。”
刘素英轻浅地笑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答:“谢谢吴总。”
“同时呢,作为交换,这篇稿子,我们也不发了。”
刘素英和郑雨晴大惊:“不发?!”
吴总:“哎呀,老刘,你难道不知道,你袭警是要坐牢的呀!我费好大劲才谈妥的!”
刘素英转身往办公室外头走。吴总忙问去哪儿。
“我投案自首。让他们抓我吧!稿子,你该怎么发怎么发。”刘素英说完接着走。
吴总:“站住!”
“吴总,这篇稿子,是郑雨晴用命换来的,你说不发就不发?你算老几呀?我搞新闻的时候,估计你才开始认字吧?你眼里,除了钱权交换,你还有什么呀?”
郑雨晴吓坏了,赶紧拉刘素英的胳膊:“姐,姐,不发了,咱不发了,咱走吧!”
刘素英:“你走!今天我非要跟他掰扯掰扯!你发还是不发?!”
吴总笑了:“老刘啊,你是不是,也想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啊?你不要激动嘛!来来,我给你倒杯茶。”
“你别跟我来这一套,你今天到底发还是不发?!”
“老刘,发或不发,你说不算,我说不算,这你也知道。现在案子也破了,人也抓了,警方该做的都做了,人家当时不出警,也是依法办事。现在处理,也是在走程序。你们的目的,到底是要坏人服法,还是要自己扬名立万?”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已经尽到了一个新闻人的责任,这新闻,发或不发,社里都会铭记你们。《都市报》报头上的红色,都是你们的血汗染成的。这篇稿子,虽然没用出来,但依然能拿报社好稿奖,奖金500块一分不少!我够意思了吧?希望你们俩,以大局为重,以和谐为重,体谅我的难处。”
刘素英和郑雨晴只好默默地走出吴春城办公室。
走廊上,郑雨晴哑然失笑。从失笑到大笑,直笑得抱着头蹲地上直不起身来。刘素英吓坏了,以为郑雨晴疯了,她也陪她蹲着:“雨晴,雨晴!你不要吓我。你回家休息一段吧!”
郑雨晴摇手,笑够了说:“我以前,一直以为生命无价。今天才知道,价值500块。”
刘素英不干了:“什么500啊!你贪我功!咱俩一起写的!一人250!”
“他在骂我们二百五!”郑雨晴又大笑。
刘素英也笑了:“我们俩二百五,我还差点儿坐牢去。”
郑雨晴:“你要是坐牢,我给你送牢饭。”
刘素英:“你饶了我。你那手艺,还不如牢里的厨子。”
郑雨晴突然认真地答:“姐,你相信我。我从今天起,认真学做饭,一定要达到名厨的水平。”
刘素英一撇嘴:“干吗?学好了给我送牢饭啊?”
俩人又笑。
打那天起,郑雨晴转移了生活重心,她放下了新闻理想,安心钻研厨艺。郑雨晴用那250块好稿费,买了一套烹饪书和几个烤盘,她一手抱娃一手做饭,还给日夜加班的吕方成回电话:“你不要惦记家里,撒腿跑吧!能升多高升多高!”
吕方成果真撒开腿了。既因雨晴的鞭策,也是被徐文君逼的。
虽然大家都瞧不上徐文君,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手腕,人家那也是下力气干出来的!又会对资源进行整合嫁接,又把领导服侍得前通后顺,七搞八不搞的,居然很快当上营业部副主任,原先的女副主任还有半年才退休,为给徐文君腾位子,提前被上面发去搞工会。而且红头文件上还写明,徐文君是常务副主任。营业部里人人称她为徐常务。
徐常务一旦登上这个位子,心志就不再小了。所有对上的会议,门面的工作,邀功请赏的事,徐文君一样不少,只多不少地全部做遍。
上面领导刚布置提升服务品质的工作,徐文君回来就把营业部的人收拾得像个孙子,比照着洗脚房传销店和高速公路收费处的“八颗牙微笑”,要求全营业部对照着做足。
第一天下班后练习,大家自己先笑趴了。有个年长的柜员说:“以前都说大家闺秀笑不露齿,这血盆大口张的,不把客户吓走?”一个小年轻姑娘也笑得不行了,说:“咱以前都是人家欠咱100块钱的样儿,突然这种转变法,会不会发生挤兑啊?人家以为咱要倒闭了。”徐文君有些恼怒,板着脸一副领导做派地训人:“上级领导交代的任务,我们要有服务意识,你看看街对面的商业银行,人家走市场的,态度多好,不多久,咱生意都给�